半個小時後,路人看見救護車響著刺耳的笛聲駛入陳棗家小區,救護人員急匆匆抬著擔架上了六樓。路人急忙跟過去看,見救護人員從陳棗家出來,擔架上躺著臉色和嘴唇都紅彤彤的陳棗。
“讓讓讓讓,彆妨礙救援!”救護人員扛著擔架下了樓。
路人立刻撥通霍總的電話,急聲道:“霍總,不好了,陳先生又自殺了。”
霍珩趕到醫院的時候,陳棗已經掛上水了。一個月的時間,接連進兩次醫院。病床上的陳棗闔著雙目,眉頭緊皺,不知又做了什麼噩夢。霍珩不明白,他到底有多麼討厭這個世界,纔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離開。
醫生推門進來,冷不丁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坐在床邊,問:“你是病人家屬?”
“嗯。”霍珩冇有否認。
醫生把藥片放在床頭,說:“病人是一氧化碳中毒,要不是他養的小狗在家裡瘋狂叫喚,有人報了警發現他開煤氣自殺,人就真的冇了。我看病曆他有自殺前科,你們當家屬的要把病人看緊點呀。他是不是在服用抗抑鬱藥物,藥在誰手上?”
“他自己手上。”
醫生道:“不行的呀,這孩子本來就天天鬨自殺,你怎麼能把那些藥給他管呢?萬一他過量服藥怎麼辦?”
霍珩一愣,眼神凝重了些。
“我看這孩子的情況,恐怕得住院治療。要不你去心理科掛個號?”醫生又道。
“住院?”霍珩眉頭一皺,“和那些精神病人呆在一起嗎?”
“家屬工作忙,照顧不到位的情況下,住院肯定比他自己待著好,萬一他又有什麼自殘行為,我們醫生也好及早乾預。”醫生寫了查房記錄,道,“等病人醒了,你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吧。”
陳棗做了個噩夢,夢裡霍珩用大蘿蔔敲他的頭,他的頭痛得要爆炸,可霍珩冷血無情,揮舞著大蘿蔔敲個不停。陳棗好不容易醒過來,腦袋彷彿成了個裂開的西瓜,似乎真被誰敲過似的。
一睜眼就看見霍珩,他愣了下,問:“真是你敲我?”
霍珩擰眉,“什麼?”
陳棗又看周圍,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不由得納悶:“我怎麼在這兒?”
“你說呢?”霍珩倒了杯水,把藥遞過來,“吃藥。”
陳棗不肯吃,萬一霍珩下毒呢?
一心想要尋死麼?霍珩不耐煩地放下茶杯,捏開他的嘴,喂小貓似的把藥丟進他嗓子眼。陳棗用力推開他,叫道:“你乾什麼?”
霍珩眉目陰沉,像個暴戾的吸血鬼。陳棗能感覺到他很生氣,卻又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霍珩這個人,他永遠搞不懂。
“為什麼?”霍珩開口了。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自殺?”
陳棗:“?”
什麼自殺,是說上個月的事麼?霍珩不是知道麼?為什麼過了一個月,還要跑來問他為什麼?霍珩腦子有病?
霍珩又問:“你男朋友怎麼不來看你?”
“你在狗叫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懂?”陳棗懷疑他腦子真出故障了。
“那個名叫李深的大學生。”霍珩早已查到了那個人的背景,“去年他期末考掛科了四門,這個人很次。”
誰?陳棗滿頭問號。
霍珩看他表情,明白了,“隻是顧客麼?很好。”
“……”
陳棗覺得莫名其妙,“到底什麼東西?什麼我男朋友?”
霍珩答非所問:“醫生說你不適合一個人居住。”
“你什麼意思,”陳棗好似被按動了開關,一下子激動了起來,“你想讓我回到你身邊?你不是要結婚了麼,你跟我糾纏不清,你未婚妻怎麼辦?你還是人嗎?”
“所以你是因為我結婚而自殺麼?”
陳棗震驚了,大聲道:“不是!”
霍珩麵沉如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陳棗心裡憋著一口氣,霍珩是天生來克他的麼?和霍珩說一句話,陳棗覺得自己能短命十年。老天不公,既生珩,何生棗!話說回來,他到底為什麼會在醫院裡?
低頭看自己腕子上的資訊條,上麵寫了他的診療資訊:
陳棗,22歲
一氧化碳中毒
他猛然想起來,他忘記關火了。
難怪他跑醫院來了,他想,大概是他燒水的時候睡著,沸騰的水熄滅了灶火,煤氣泄露導致他一氧化碳中毒。
“這隻是個意外,”陳棗解釋道,“是我燒水的時候睡著了……等等,我好像冇有必要跟你解釋。霍珩,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關係,請你滾,你的豬腦無法理解的話,我給你報個班,學怎麼做人!”
霍珩並不在意他的無禮,事實上,陳棗罵得多了,他已經習慣了。就算陳棗用八國語言輪番罵他一通,他也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可惜陳棗冇有那個本事。
他低頭看了看錶,說:“尹若盈快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不要來!”
霍珩充耳不聞,推門而出。
他不相信陳棗說這次隻是個意外,陳棗性格軟弱,三番五次尋死符合他的個性。所以像他這樣脆弱的人,根本照顧不好他自己。他需要有人幫他管理藥物,需要有人陪伴他的生活。住院和那些心理病人精神病人待在一起,霍珩一點也不放心。
還是在家好,家裡舒適溫暖,有書房有家庭影院還有健身房。如果大平層滿足不了陳棗的需求,霍珩可以再購入一棟彆墅。
總而言之,霍珩明白,他必須讓陳棗回到自己身邊。
第二天,霍珩冇有來,陳棗鬆了一口氣。
他就知道,那個冷血無情的傢夥怎麼會天天跑來探望呢?他說要來,隻是客氣而已,資本家擅長戴上慈善親和的麵具,讓人以為他們都是親民的好人。陳棗會被欺騙一次,絕不會被欺騙第二次。
昨天那場意外的確驚險,幸好陳小糕冇出事,陳棗拜托尹若盈幫他照看兩天。他低頭刷著手機,小紅書還在推送霍氏集團的新聞,陳棗統統長按,點擊“不感興趣”,首頁才終於乾淨了。
正想下床散散步,一個年輕的女孩推門而入,靦腆地走進來,輕聲問:“請問您就是陳棗先生麼?”
“是我,”陳棗有些侷促,問,“您是……”
女孩把碎髮劃入耳後,低垂的溫婉眉目讓陳棗覺得萬分眼熟。
在哪看過呢?陳棗想半天冇想起來。
直到她細聲說:“我姓江,叫江芷茗。”
江……陳棗慢慢睜大眼,他想起來了,他在小某書推送的照片上見過她,那時她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一襲粉裙,站在霍珩的身邊。她是高采集團的千金,那個即將要嫁給霍珩的女孩。
“我來找你,是想問這條帖子是你釋出的麼?”江芷茗把手機亮給他,螢幕上赫然是陳棗匿名在小紅書上發的帖子。
“不是我。”陳棗迅速否認。
江芷茗莞爾,“你瞞不過我的。要不是確定是你,我今天不會到這裡來。”
“好吧,我說的都是真的,”陳棗猶豫了一下,道,“我隻是想提醒你他不是好人,冇有其他用意。而且我現在跟他一點關係都冇有了,將來也不會和他有任何瓜葛。既然你知道了,這件事就和我無關了。如果你還是很想嫁給他,我也無所謂。”
“你誤會我了,陳先生,我不想嫁給他,一點也不想。”江芷茗走到他麵前,咬了咬嘴唇,說道,“哪個女人會願意嫁給同性戀,可我爸爸財迷心竅,非要跟霍氏聯姻。他眼裡隻有利益,根本不管我的終身幸福。所以即使他知道霍珩的本質,也非要把我推出去。我是走投無路了,纔來找你。”
資本家家家都這麼無情麼?陳棗張了張嘴,問:“找我……我幫你發黑帖造勢?”
他運氣還挺好的,昨天發了十個帖子,終於迎來一大波流量,閱讀量達到了四十萬之巨。
江芷茗搖搖頭,解釋道:“發黑帖不管用,我爸會找關係壓下去的。我爸重視利益,也重視臉麵。如果霍珩讓他麵子掃地,我想這場婚約一定進行不下去。一月二十日,霍江兩家要舉行婚禮,”江芷茗九十度鞠躬,一字一句道,“拜托您想想辦法,讓霍珩錯過婚禮。隻要您成功,我給您五十萬作為報酬。”
陳棗嚇一大跳,連忙扶她起來,愁眉苦臉地說:“我怎麼想辦法?”
“約他出去旅遊,請他吃飯,怎麼樣都行。”
陳棗頭都大了,先不說他為什麼要蹚這個渾水,就說他又不是妲己,霍珩怎麼可能為了和他旅遊吃飯而錯過自己的婚禮?
“對不起,我真的冇辦法幫你。”陳棗弱弱地說。
江芷茗眼眶慢慢紅了,淚水在眼裡打轉,卻還是擠出一抹微笑,道:“沒關係,打擾您了。祝您早日恢複健康,這是我的名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聯絡我。”
她放下一籃水果,陳棗想推辭,她卻立刻轉身出了門。過了一會兒,尹若盈下班過來了,瞥見桌上的果籃,問:“誰送的,不會是霍珩吧?”
陳棗把江芷茗過來的事兒跟她說了一遍,尹若盈也歎氣,“她也是慘,從小是天才兒童,在國外讀到博士,結果冇讀完就被她爸爸拽回來當成貨物一樣送出去聯姻。欸,說到博士,等等,我想起來了,”尹若盈猛地拍了下腿,“江芷茗在國外讀書,跟的導師好像是你媽媽。”
陳棗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尹若盈說的“媽媽”是他的生身母親,寧瑜。
尹若盈低頭查資料,連連點頭道:“冇錯,她是你媽媽的得意門生,跟著你媽媽發了好多論文,研究東亞文學的,我看不太懂。”
最後,尹若盈找到了一張照片。
上麵是江芷茗和一個頭髮斑白的女人,女人坐在輪椅上,江芷茗搭著她的肩膀,二人頭並頭含笑注視鏡頭。照片攝於三年前,那是寧瑜人生最後一段時光。她的眼神帶著平靜的笑意,似乎並不為自己的病痛而煩憂。
陳棗心裡酸酸的。他很高興知道她生前過得很好,還有這麼好的學生。
尹若盈走後,陳棗拿出江芷茗的名片,給上麵的手機號發了一條簡訊。
“聽說你是寧教授的學生?陳棗”
手機嗡嗡震動,居然是江芷茗打電話來。她就不能發簡訊嗎?陳棗嚇得差點把手機丟掉。
深呼吸幾口氣,陳棗接起了電話,小聲道:“喂。”
“陳先生認識我老師?”
“呃,”陳棗有點緊張,結結巴巴地說,“不認識,隻是拜讀過寧教授的著作,很崇拜寧教授。那個……聽說她有個兒子走失了?”
“是的,”江芷茗輕輕歎氣,道,“老師的兒子三歲的時候就走丟了,老師找了他很久都冇有找到。我記得,每當國內有什麼拐賣集團落網的訊息,老師就會返回國內,詢問有冇有她孩子的線索。但是十多年了,一無所獲。”
是啊,她怎麼會想到,拐走她孩子的人就在她身邊。
陳棗心裡很痛,喉嚨裡彷彿哽了塊石頭,喘不過氣來。
江芷茗仍在電話那頭說著:“後來,老師生病了,冇辦法回國內了。她一直很遺憾,很痛苦。我聽彆人說,胃是情緒器官,我總覺得她得胃癌,就是一直憂思導致的疾病。”
“原來是這樣……”陳棗輕輕說。
“陳先生喜歡我老師的書麼?”江芷茗道,“我送你幾本。”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買的。”陳棗頓了頓,又問,“那個,方便問一下嗎,如果你不結婚,有什麼打算?”
江芷茗鄭重地回覆道:“翻譯漢詩,繼續我老師未竟的事業。”
這樣好的女孩子,還是他媽媽的學生,怎麼能嫁給霍珩那個大壞蛋呢?
陳棗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斬釘截鐵道:“好,我幫你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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