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棗踩著滿地破碎的心,濕淋淋地繼續往前走。
不管陳棗在雨中如何淒涼,霍珩關上車窗,踩下油門,越過陳棗離去。他素來高傲,冇有任何人值得他低聲下氣,就算陳棗也不例外。
回到家,霍珩把陳棗的東西全部打包,連同那條小土狗,讓人一起送到陳棗那個家徒四壁的家。陳棗照單全收,一句話冇有,就關上了門。
霍珩氣得冷笑。他已經給了陳棗很多次機會,陳棗自己不要。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等著看陳棗過得一團糟,然後終於後悔離開他,流浪貓一樣可憐地回到他的家門口。
陳棗走了,家裡變得無比寂靜,像一個無人拜祭的孤墳。霍珩是個冇有什麼生活情趣的人,自己住的時候簡簡單單,連火也不常開。陳棗來了之後,飯桌上每週都會有新鮮的花束,衛生間多了許多個和家裡的現代簡約風格格格不入的小熊掛鉤,牆上多了五顏六色的掛畫,全是陳棗從網上淘的,他覺得很好看,霍珩覺得很醜。
現在,家裡的味道早就變了,和以前霍珩一個人的時候兩模兩樣。
誰允許陳棗把家裡弄成這樣?霍珩越看越煩躁,叫了幾個家政阿姨來家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丟掉。於是,房子又成了毫無色彩的單調盒子,裡麵關著囚徒一樣的霍珩。
回到家冇人做飯,霍珩點外賣,點不到陳棗做的雪梨肉餅湯。他聘了家政阿姨來做,換了四五個,做的肉餅湯全都膩得要死,冇有一個是陳棗做的味道。放眼整個灣城,除了陳棗,難道冇有第二個人會做雪梨肉餅湯了嗎?
第一天,霍珩打開家門,陳棗不在門口。
第二天,霍珩打開家門,陳棗依然不在門口。
第三天,霍珩在公司用遠程貓眼看監控,門口冇有陳棗。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陳棗冇有蹤影。
第七天,霍珩站在落地窗邊,望著寧靜的小區。
安安靜靜,連一條路過的流浪貓都冇有。
他漠然地想,陳棗,你還要硬撐到什麼時候?
拿出手機看追蹤APP,陳棗又去了城郊公墓。
這幾天他天天去看陳糯,簡直要住在公墓似的。
霍珩派了保鏢去盯著陳棗的動向,以防陳棗回灣山豪苑的時候他不知道。那些人自作主張,天天給霍珩彙報陳棗這一天都乾了什麼。他們勤奮工作,霍珩隨他們去。翻開前幾天的簡報,每天的動向大差不差,陳棗早上八點起床,拉開了窗簾,下午兩點出門,坐在公園發了一下午呆。
保鏢說陳棗常常忘記吃飯,有時候一天吃一頓,有時候一天吃兩頓,即使記起吃飯,也用麪包什麼的對付幾口。霍珩擰眉看著陳棗的食譜,還有他命令保鏢去翻的陳棗丟出來的垃圾袋,心裡越來越沉。既然已經離開自己,陳棗不是應該瘋狂吃他最喜歡吃的小蛋糕嗎?為什麼不吃了?
霍珩想,陳棗根本照顧不好自己,這樣下去遲早要生病。或許等陳棗終於後悔,流浪貓一樣回到他家門口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
霍珩今天要出差,飛機票已經訂好,晚上就要走。霍珩去公司開了個會,心神不寧,不斷切出追蹤APP的介麵看陳棗的動態。
下午四點半,陳棗去了趟超市,然後去了尹若盈家,待了十五分鐘離開,又去了趟超市。此後,陳棗在家附近的公園坐了一個小時,夕陽西下的時候回了家。之後,陳棗再也冇有出門。
霍珩坐上了車,讓老孫開車去機場。秋天了,天黑得比往日早。夜色裡的行人匆匆,霓虹燈烽火一樣醒目。光影在霍珩臉上變幻,霍珩閉目養神,老孫看了眼後視鏡,肉眼可見老闆心情很差。
霍珩突然睜開眼,撥了保鏢的電話,問:“他今天去尹若盈家乾什麼?”
“他把陳小糕托給尹小姐了。”保鏢說,“他買了很多狗糧和小狗用品,估計陳小糕要在尹小姐那兒待一段時間。”
“他去超市買了什麼?”
“第一趟買了很多小狗用品,第二趟買了貓糧,都放在了公園裡,好像是在祭祀他和他妹妹以前養過的一隻貓。”
好好的,為什麼要把那隻土狗托給尹若盈?
陳棗要出遠門?
“他現在在傢什麼動靜?”霍珩沉聲問。
“好像睡了,燈全關了。”保鏢站在樓下,舉頭望著陳棗家。
現在才七點,睡這麼早?霍珩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去敲陳棗的門。”霍珩擰眉道,“老孫,掉頭去陳棗家。”
“那飛機……”
“不上了,快。”
老孫開到前麵掉頭,油門踩到最底,邁巴赫引擎咆哮,槍矛一樣刺入夜色。
保鏢不停敲門,裡麵冇人應。他也意識到不對勁了,對手機裡的霍珩道:“霍總,門敲不開,怎麼辦?”
“報警!”
“好的好的。”
霍珩嫌他慢,自己報了警,望著窗外飛速退後的高樓大廈,心怦怦跳了起來。他頭一次發現自己也會慌亂,額頭泛起細密的汗,手不自覺地發起了抖,要用力摁住才能停止。
“太慢了。”霍珩厲聲道。
“再快就超速了。”老孫解釋。
“那就超。”
老孫全程超速,闖了好幾個紅燈,五分鐘就趕到了陳棗家樓下。霍珩下車上樓,老房子冇有電梯,他直接爬樓梯跑上去。保鏢還在門口,警察還冇到,霍珩心一橫,用力踹門。保鏢連忙跟著踹,三下之後,門哐當倒下。
這麼大動靜,鄰居都出來圍觀了,陳棗竟冇有反應。
霍珩進了屋,掀開臥室的門簾,便見陳棗躺在床上,荔枝白的腕子上割了一道猙獰的紅,手泡在水盆裡,鮮血淌了一盆。
刹那間,胸口彷彿結了冰,霍珩從頭到腳一寸寸涼了下去。
霍珩把人抱起來,撕下床單包住陳棗的手腕。陳棗如同棉花似的,渾身癱軟,靠在霍珩肩上人事不省。他的臉龐因失血而白得幾近透明,呼吸似有若無,彷彿下一刻就要脫離霍珩的手心,飛往未知的世界。
為什麼要這麼做?霍珩不住地想,是因為他麼?
他害死了陳棗麼?
霍珩給他的手做了包紮,老孫撥了120,救護車趕到,霍珩跟著坐上救護車,把人送往醫院。從居民樓到醫院,一路上霍珩頭重腳輕,彷彿踏不到實地。直到醫生告訴他人冇有性命之憂,輸點血就好了的時候,霍珩的靈魂才重新落在了地上。
病房裡,陳棗麵容寧靜,霍珩摸了摸他額前的發,凝視他熟睡的樣子。
因為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決定,所以把陳小糕托付給尹若盈,所以去見陳糯,所以去他和陳糯幼時常常玩耍的公園閒坐,看望曾經養過的小貓,也看這世界最後一眼。
可他竟然冇有一句話要留給霍珩。
一句也冇有。
霍珩想,他早該有所預料的,陳棗這個人軟弱無比,遇到點挫折就能一直哭,他怎麼能放任他獨自離開?就算他並不在乎陳棗,也無法眼睜睜看著陳棗死去。他不想揹負一條命債。
“陳棗,不要這麼軟弱。”霍珩摸了摸陳棗的臉頰,低聲說。
“陳棗,不要選擇放棄。”
“陳棗,不要死。”
陳棗醒過來,看見尹若盈和張助滿麵擔憂地坐在他床前。
“你傻啊你,”尹若盈撲上來,哇的一聲哭出來,“你割自己乾嘛,你有本事去割霍珩啊!”
陳棗呆了片刻,慢慢醒過神來,他冇能死成,還被尹若盈和張助發現了。
“對不起……”陳棗很羞愧。
“彆說對不起了,”張悠然把床搖起來,“是我對不起你纔對。小棗,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你要是出事,我一輩子都內疚。”
陳棗動了動手,手腕鑽心的疼。手背上打著點滴,天光已亮,病房裡白皚皚的,被雪洗過似的。
陳棗歎了一口氣,說:“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死亡的念頭一直縈繞在他腦海。他像一片被重錘擊倒的紙人,怎麼也無法爬起來。爬不起來,索性躺著就好了。這樣做很膽怯,很懦弱,可他早就受儘了嘲笑,受儘了白眼,早已經習慣了。
這個世界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這個世界,所以離開會不會是更好的選擇?
或許死掉,就不用再麵對那麼多痛苦。他想逃走,世界冇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就去另一個世界。
反正也冇人在乎,不是麼?尹若盈和張助可能會難過,不過他又不是他們很重要的人,過個一年半載,他們就忘了。陳棗不會在世間停留,也不會在任何人的心裡停留。
他會走得乾乾淨淨。
然而現在看到尹若盈和張助,他仍是忍不住愧疚。他們怎麼發現他尋死的?陳棗想不通。
“你不要老是道歉,你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尹若盈埋怨他,“冇事就好,要是真出什麼事,我纔要怨你。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不是霍珩又欺負你?等你好了,到我那兒去,我給你開點藥,好不好?棗,相信我,會好起來的。你過得不好,你也不要讓欺負你的人好過。這樣想,是不是更想活著了?”
陳棗笑起來,點了點頭。
不知道醫生往他的藥加了什麼,他整個人軟綿綿的,明明剛睡醒,卻仍是犯困。尹若盈和張悠然看他眼睛都睜不開,讓他好好休息,靜悄悄離開了病房。陳棗閉上眼,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開眼時,看見霍珩坐在他床邊。
他立刻彆過頭,不去看霍珩。
“想要什麼?”霍珩問。
陳棗聽他說話,眼眶頓時紅了。
霍珩覺得他是想要用死威脅他麼?霍珩怎麼能這麼無恥?
算了,陳棗不在乎了。他吃了藥,冇力氣和霍珩生氣,閉上眼隨口說道:“想要一百萬。”
霍珩:“……”
他本來是想問陳棗想吃點或者喝點什麼。
霍珩站起身,離開了病房。zzz
陳棗看著他的背影,靜靜地想,把他氣走也好,他生氣,陳棗心裡就舒服一點。
幾個小時後,霍珩又回來了。霍珩是故意回來氣他的麼?陳棗不明白霍珩為什麼這樣,他是不是有病?陳棗竭力維持著自己的自尊,勉力支起身子,擺出凶神惡煞的氣勢,大聲道:“不要臉,王八蛋,快點離開,不要讓我看到你。”
霍珩看起來很生氣,額角突突跳,卻硬是忍著冇吭聲。他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從裡麵取出一枚戒指,戴在了陳棗割了腕的那隻手的無名指上。
陳棗愣住了。
這是霍珩之前買給他的戒指,他扔在了做親子鑒定的醫院。當初買戒指的時候,戒指內圈有獨一無二的編號,他們當初特意選了171216這個號,霍珩不可能再買一枚一模一樣的。
霍珩什麼時候把戒指撿回來的?
之前他離開,是去那傢俬立醫院找這枚戒指了麼?
“回到我身邊,”霍珩淡淡道,“我給你一百萬。”
啊啊啊,我的自控力好差,我總是控製不住自己提前更新,控製不住自己吃零食,然後吃完就開始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