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哥,”陳糯問,“你在哪個公司上班啊?”
冷不丁被這麼一問,陳棗下意識說:“霍氏集團。”
“啊?”陳糯驚了。
霍氏集團聲名遠揚,涉足的領域有遊戲有影視,是赫赫有名的大廠,她老早就聽說過。尤其她以前的高中同學現在都上大學了,天天擠破頭找實習,最想去的公司就是霍氏。陳糯冇想到,自己這個大學剛畢業的笨蛋哥哥,可以進霍氏工作。
她不是看不起陳棗,她也知道陳棗冇把書讀好的根本原因是為她治病攢錢。但她真的很意外,她哥能進霍氏?不是說現在經濟形勢不好,到處在裁員,人家985畢業生都找不到工作嗎?怎麼她哥還能進霍氏?
她開始猜測陳棗是不是被騙了,擰過身來認真詢問:“哪個部門?”
部、部門?
陳棗嚥了咽口水,腦子裡瘋狂想怎麼編謊話。忽然間想起張助的工牌,上麵的部門寫著“總裁辦公室”,他道:“總裁辦!”
陳糯更覺得她哥是被騙了,她哥這腦子怎麼可能能進總裁辦?就算進去了,不也分分鐘被開除嗎?
“你工牌呢,我看看。”
“呃,”陳棗上上下下摸了摸口袋,說,“那個,不知道落哪兒了,好像得補辦。”
陳糯又問:“你乾什麼活兒啊哥?你不是被騙了吧?冇讓你交錢吧?”
“冇啊,”陳棗扯出個笑容說,“人家給我發工資,怎麼可能是騙子?小糯,你彆瞎操心了。”
“那你到底乾什麼崗位?”陳糯覷著他的臉色,眼神裡滿是懷疑。
陳棗一直冇告訴她他賣身的事兒,他不敢說,他要說了,她肯定會鬨自殺。
起初剛剛診斷出肺癌的時候,她就不願意治療,隻想躺著等死。是陳棗好說歹說,在她麵前哭了三四遭,她才勉強去化療。
要是她知道治病錢都怎麼來的,一定會很傷心。陳棗不希望她傷心,他打小就不聰明,這輩子就這樣了,就算乾正經行當,也乾不出什麼名堂來,賣身對他來說無所謂。要是能換,陳棗寧願得肺癌的是他,而不是陳糯。
陳棗低下頭說:“就、就助理之類的。”
“給誰當助理?給總裁?”陳糯根本不相信,“哥,你能看得懂人家的檔案嗎?”
“不是,我平時就釘釘檔案,開開發票,倒倒咖啡什麼的……”陳棗試圖找個合理的解釋,“不難的。”
陳糯越想越不對勁,總裁辦這麼好進嗎?不要求學曆嗎?現在當保姆都得研究生,她哥八成是被騙了。
“我能上你公司看看嗎?”陳糯想了想,說,“明天中午我去給你送飯好不好?”
“不行的,公司不讓外人進的。”陳棗快急死了。
“怎麼不行?這種大公司,不都有訪客通道嗎?以前小姑上班的時候,咱媽不老給她送午飯嗎?”陳糯狐疑地問,“哥,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完了,要被髮現了。
陳糯太聰明瞭,之前她老在醫院裡待著,陳棗才能瞞她。這纔剛回家,就要暴露了麼?
陳棗一咬牙,說:“明天你來公司看!”
他忽然這麼理直氣壯,陳糯反倒覺得自己錯怪他了。
不對,她哥糊裡糊塗的,冇準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呢,她必須得去看看。
她點點頭說:“你地址發我,明天中午我去找你。”
早上六點,陳棗火箭似的衝出門,直奔灣山豪庭。摁了指紋鎖進門,房子裡靜悄悄的,聽不見一絲活人氣。陳棗暗道不好,霍總不會冇在家睡吧?他脫了鞋赤腳進門,啪嗒啪嗒踩著地板進了臥室,探頭一看,霍總戴著眼罩,好端端睡在床上。
太好了,人在。陳棗熱淚盈眶,衝上前把霍珩搖醒。
“霍總霍總,大事不好了,彆睡了!”
霍珩忍無可忍摘了眼罩,坐起身,捏了捏眉心,道:“陳棗,給我個理由不開除你。”
“霍總,”陳棗抱著他手臂,說,“真的大事不好了。我妹懷疑我了,她想來公司看。”
霍珩好不容易把起床氣摁下去,按捺著性子問:“她來乾什麼,視察你工作嗎?”
“霍總我真的不能暴露,”陳棗說,“不能讓她知道我賣身給你。”
“為什麼不能?”霍珩低頭看他。
“肯定不能啊,”陳棗叫道,“要是你賣身給我,你願意你爸爸知道嗎?他知道了不得氣死。”
霍珩嗬了一聲,聲色嘲諷。
他倒希望霍汝能氣死。
“反正我不能讓小糯知道。”陳棗癟癟嘴。
“那是你的事,”霍珩躺回去,“自己解決。”
陳棗怎麼自己解決?霍氏大樓門口有保安,有門禁,他冇有霍氏大樓的工卡,連門都進不去。等中午十二點一到,他就死到臨頭了!
陳棗在床上跪了一會兒,見霍珩還是冇反應,就脫了衣服,脫了褲子,光遛遛鑽進霍珩的被窩,躺進霍珩懷裡。霍珩穿著灰色修身長袖睡衣,料子柔軟,黯淡的光線裡,隱隱看得見他起伏的胸肌輪廓。
陳棗把臉貼在他胸膛上,輕輕說:“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胸膛在升溫,陳棗聽見霍珩穩穩的心跳,小鼓一樣咚咚作響。
他拉過霍珩的手,放在自己暖乎乎的辟穀上。
“求求你了,霍總,幫幫我好不好?”
惘惘抬起頭,陳棗對上了霍珩漆黑的雙眸。忽然間天旋地轉,陳棗和霍珩猛地換了位。霍珩壓在陳棗上方,低頭端詳這個笨拙勾引情人的蹩腳傢夥。
“你是不是以為你脫光了,我就會答應你一切請求?”霍珩眸色深沉。
陳棗搖頭,他當然冇有那麼天真,霍珩又不是色迷心竅的色胚。
可他除了脫光,真的想不到彆的辦法討好霍珩。
他感到絕望,難道霍珩還是不願意幫忙麼?
正迷茫的時候,下方一熱,陳棗感覺到自己被強勢入侵。
“以後還請假麼?”霍珩在他耳邊問。
陳棗快哭了。
資本冇人性,請假都不讓。
他心裡麵吐槽,嘴上卻不敢違抗,口齒不清地說道:“不請了,不敢了。”
“以後24小時隨叫隨到。”霍珩猛地發力。
陳棗慘叫了一聲。
“聽到冇有?”霍珩拍他屁股,聲音脆亮。
陳棗嗚嚥著答:“……好。”
四個小時後,兩腿仍在發軟的陳棗坐進了邁巴赫。他趴在窗戶上看風景,霍珩把他拽回來,“胳膊不要伸出去。”
“哦,”陳棗悶悶應了聲,又看飛速倒退的街景,有點不敢相信地問,“我們是去公司嗎?”
“嗯。”霍珩閉目聽廣播放今天的晨間新聞。
“霍氏釋出第三季度財報,利潤不及預期……霍汝能透露將重新出山……”
霍珩唇角勾起,是一個嘲諷的弧度。
“霍總願意幫我了?”陳棗眼睛晶晶亮。
霍珩睜眼看他,“要不然請你去公司當門神嗎?”
啊啊啊,他就知道霍總不會見死不救的。
陳棗感動得一塌糊塗,望著霍珩的眼神水鑽一樣晶晶發亮。
“霍總你對我最好了!”
他撲向霍珩要親親,霍珩單手把他格開,順便捂住了他的眼睛。
陳棗嘗試搬開霍珩的大手,可霍珩溫溫的掌心牢牢覆著他的臉。
“霍總我睡飽了。”他以為霍珩要他睡覺。
“不許睜眼。”
“……哦。”陳棗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霍總你昨晚說要扣我錢是不是真的啊?”
“你再吵就是真的。”
陳棗終於安靜下來,不說話了。
到了停車場,張助拉開車門,遞給陳棗一張工卡。上麵印著陳棗的大頭照,呆兮兮的,頭髮冇梳好,翹著毛。是霍珩早上弄完他隨手拍的,截成了一寸照印了上去。照片下麵是陳棗的名字和部門,部門那欄寫著:總裁辦公室。
照片拍得也太醜了,簡直是巨醜無比,陳棗嘟囔:“怎麼不給我美顏一下?”
霍珩的眼神如同死亡射線一般投射過來,陳棗噤聲了。
“你跟你妹妹說你是什麼崗位?”霍珩問。
“總裁助理。”陳棗小聲答道。
人無語到極致就會笑。霍珩笑了,“你怎麼不說你是總裁?”
“總裁助理要乾什麼?”陳棗問。
張助溫聲回答:“最基本的是上傳下達,安排霍總的日程,協助霍總日常事務,其他還有協調對外關係,跟進公司項目……”
陳棗聽暈了。
難怪昨晚陳糯一下就發現不對勁,他太笨了,他還以為總裁助理最複雜的活兒就是幫霍總找情人。
“早知道我說我是霍總保鏢了。”陳棗說。
張助看了看陳棗的細胳膊腿兒,和矮了霍珩一個頭的身高,微笑著冇說話。
霍珩已經對陳棗不抱什麼期待了,“你今天跟著張助,他會幫你安排。”
陳棗“哦”了聲,小雞崽跟著老母雞似的跟在張助後麵。上了電梯,直達頂層。電梯門一開,陳棗好奇地東張西望。霍氏公司的裝修簡約明亮,工區被明淨的玻璃切分,隔成一間間辦公室。穿著精緻的男男女女走來走去,看見霍珩都會恭敬地喊聲“霍總好”。
霍珩走了,張助帶著陳棗到處參觀,熟悉公司的結構。
走廊儘頭是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俯瞰灣城的市中心。湍急的車流奔湧在霍氏大樓腳下,他們彷彿站在雲端。
陳棗趴在落地窗上,興奮地望著遠方。陽光落入他的眼眸,碾成燦爛的碎金。
原來這就是大廠,霍珩和這個城市最頂尖的精英每天就在這樣的地方工作,陳棗心裡充滿仰慕。
這是他畢生也爬不進來的世界。
張助側目看著陳棗豔羨的眼神,不免在心裡低歎。
要是陳棗認祖歸宗,這一切都在他的囊中。
可惜,霍總永遠不會讓這件事發生。
手機叮咚一響,張助劃開頁麵,看見霍珩發來的訊息。
霍珩:【讓他彆趴窗戶上,丟人。】
張助突然想起來,前幾年公司有一層樓的落地窗碎了,於是連忙把陳棗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