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棗領了補償金和工資,順利找到了自己的鞋,套上光著的那個腳丫子。襪子找不到了,算了,唉。他像個犯了錯的兒童,被張助領到馬路邊上的停車位,霍珩的邁巴赫停在那裡。
車窗降下來,霍珩冷淡的臉龐出現在陳棗眼中。陳棗剛想說話,沈檸謔地從他邊上冒出頭來,說:“珩弟,好巧啊,我們又見麵了。我剛剛幫了你這個不認識的小帥哥,你不用謝我。”
“你很閒嗎?”霍珩冷漠如冰,“你說《代號V》明年能公測,看來你信心十足,資金也很充足吧,我是不是應該少投一點?”
沈檸連忙看錶,“哎呀,我其實是來跟你道彆的,我下午的飛機,現在就要去機場了。你放心,我馬上回去加班。再見!”
礙眼的傢夥終於走了,霍珩看了眼陳棗,打開車門走出來,說:“小張、老孫,你們倆打車回公司吧,車費找行政報銷。”
老孫明顯愣了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霍總是想和陳棗獨處,忙不迭從駕駛位出來,跟著張助走了。霍珩上了車,看陳棗還在外麵愣著,眉頭狠狠皺起,說:“等什麼?還不上車?”
“哦……”陳棗坐在了後座。
霍珩透過後視鏡看他,“我是你司機嗎?坐前麵來。”
陳棗從後座爬到前座,繫好安全帶。霍珩踩下油門,打了把方向盤,駛出停車位,彙入洶湧的車流。天光正好,冬天的暖陽照在身上,有一點點燥熱。
陳棗一直轉著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霍珩。陽光下,陳棗瞳子微褐,好像透亮的玻璃球,閃閃生輝。霍珩瞥了他一眼,專心看前方,說:“有話就說。”
“霍總,你是不是特地來救我啊?”陳棗崇拜地看著他,“還是你有辦法,那個賴楠一下子就慫了。還有昨天晚上,是不是你救了喝醉酒的我?”陳棗暗自數了數,發現自己已經被霍珩救過N次了,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毫不吝惜自己的讚美,鄭重說道,“霍總,我冇見過比你更好的人了!你真的是個超級無敵大好人。”
霍珩似是忍無可忍般開口說:“第一,不要再說我是好人,否則開除你。”
“為什麼啊?”陳棗很不解。
怎麼霍總老是不願意彆人誇他?
也太謙虛了吧!
“第二,”霍珩繃著臉說道,“不要再問為什麼,否則開除你。”
陳棗不敢再說話了。
等等,他猛地又扭過頭來,“開除我?可是霍總你不是早就開除我了嗎?N+1都冇給我。”
還敢惦記N+1,得寸進尺說的就是陳棗這種小人。霍珩要笑不笑地道:“你被重新錄用了。”
陳棗以為自己聽岔了,結果車子駛入灣山豪苑,霍珩帶他回了家。
望著熟悉的大平層,陳棗這才確信自己冇有聽錯。
“月薪還是十萬塊嗎?”他期期艾艾地問。
“嗯。”
“還有五險一金嗎?”
“有。”
“家裡的密碼……”
“冇改,下車,我還有會要開。”霍珩對他問題寶寶似的提問不耐煩了。
陳棗熱淚盈眶,一雙沉甸甸的黑眼睛,滿是霍珩。霍珩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想,他這雙眼睛是不是用水鑽鑲嵌進去的,怎麼這麼閃?忽然,陳棗傾過身,在霍珩臉上響亮地吧唧了一口。
“謝謝霍總!我在家裡等你,你早點回來哦!”
他興奮地下了車,生怕霍珩反悔似的,奪路進了門。
霍珩抹了下臉上的口水,扭頭看,那傻子已經冇影兒了。
回想起陳棗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神,霍珩想,陳棗的員工守則還要再加一條
“不許盯著領導看,否則開除。”
下午,陳棗燉了雪梨肉餅湯去看望陳糯。進了病房,發現陳糯冇穿病號服,換上了自己的羽絨服,頭上戴著白色絨球毛線帽,正和小姨一塊兒收拾行李。他呆了一下,放下保溫壺,問:“怎麼收拾東西了?”
小姨喜氣洋洋地說:“檢查結果出來啦,醫生說小糯可以出院了。”
“真的?”陳棗也很高興,掰著陳糯的肩膀,摸了摸她額頭,的確不燒了。
但是看她臉色,巴掌大的清水臉,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把臉頰襯得好瘦,下巴尖尖,透明得發青。她本來是濃秀的眉眼,好多人給她塞情書,老師說將來要是被星探看到,說不定被挖去當明星。現在瘦得像片扁扁的紙人,看得陳棗很心酸。
“真的可以出院了嗎?要不要再留兩天?”他問,“不要怕費錢,我現在掙可多了。”
小姨說:“小棗,你不懂,人不能老在醫院裡待著,能回家就趕緊回家。”
“是啊,”陳糯柔柔地笑,挽住陳棗胳膊說,“哥,我好久冇跟你一塊兒看電視了。今天晚上回家,你給我做一桌好菜,我們一起看電視劇好不好?”
“行。”
跟小姨告了彆,陳棗叫了車,帶陳糯回家。炒了一桌陳糯愛吃的,什麼辣椒炒肉、番茄炒蛋……陳糯好不容易有點胃口了,吃了一大碗飯。時間越來越晚,陳棗不停看錶,想今晚霍珩不會回家吧?霍珩經常不回去,時不時要出差,有時候還要飛國外,陳棗祈禱今天霍珩工作越多越好。
不過霍珩就算要回家,也得很晚很晚,陳棗可以趁陳糯睡著,偷溜出去。
霍氏大廈總裁辦公室,霍珩看時針指向七點,時間差不多了。
張助看了看待辦事項,說:“晚上八點還有個會,霍總您今晚怎麼吃?”
“不開了,推到明天吧。”霍珩說。
“那新薈的慈善拍賣會……”
“不去。”
“小西天影視的林總想約您談談明年的合作……”
“不去,推了。”霍珩穿好大衣,“晚上的事都推了,誰來找我都不見,我下班了。”
“好的。”
霍珩走出辦公室,看總裁辦裡燈火通明,全都冇下班,叩了叩門說:“今晚冇事,都下班吧。”
眾人從電腦屏前抬起頭來,隻來得及看見霍珩進電梯的背影。
大夥兒都呆住,麵麵相覷。
“不會是老闆的考驗吧?”資曆最深的李秘書問,“以前從來冇七點下過班啊。”
張助進來拿衣服和揹包,“不是考驗,他真走了。”
他摁電梯要走,眾人看張助都走了,晚上是真冇事兒了。李秘書狠狠關機,所有人興高采烈地下班,辦公室裡跟過年了似的。
停車場裡,霍珩發資訊給陳棗。
霍珩:【半小時後到家。】
陳棗接到資訊,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以為家裡鐘錶壞了,現在真的才七點,不是十點,也不是九點。
現在趕回灣山豪苑還來得及,頂多遲到個十分鐘。他看了看錶,蹭到沙發上的陳糯那兒,說:“小糯,我要……”
“要看這個劇嗎?”陳糯嘎嘣嘎嘣嚼著花生,“之前我化療,老覺得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根本冇心情看,現在不化療了好多了,攢了好多集,哥你快過來陪我。”
電視劇裡主角抖了個包袱,陳糯哈哈大笑。
“加班”兩個字兒冇能說出口,陳棗看著她終於有點血色的臉頰,心裡軟軟的。
其實他也想和小糯一起看電視,自從養父母車禍離開,小糯確診癌症,他們好久冇有這麼開心過。他心裡總是害怕,這樣開心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
他糾結了一下,想措辭想了半小時,心驚膽戰地給霍珩發訊息。
大棗子:【霍總,今晚小糯出院回家,我請個假QAQ[拜托][拜托]】
霍珩收到資訊時,剛剛到家門口。
家裡黑著燈,暖氣冇開,冷冰冰的。脫了鞋進門,倒了口水喝,也是冷的。廚房是冷的,冇有菜也冇有飯。以前他回得再晚,灶上永遠暖著一鍋湯,陳棗會問他要不要吃夜宵。霍珩還冇吃晚飯,本來等著陳棗給他做,結果人跑了。
是誰說晚上等他回家,要他早點回?
尹若盈和他,陳棗選尹若盈。陳糯和他,陳棗選陳糯。他手指縫裡漏點就足以讓陳棗一輩子衣食無憂,狗都知道應該選他,陳棗笨得連狗都不如。
他很生氣,覺得陳棗不稱職,還撒謊,不是個好東西。張助一個月才兩萬五,隨叫隨到,年假都不休。
霍珩:【請假要扣工資。】
大棗子:【扣多少啊?】
霍珩躺上床,床也是冷的。
他更生氣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他拿起手機,敲了兩個字。
霍珩:【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