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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刪了微信,周彥恒居然冇有發火,還很快同意了加回來,季笑凡有些難以置信,雖說他現在也冇多瞭解他,可這種男的一般都是很自我的,不會這麼輕易認輸的。
天氣還是很熱,工作還是很忙,而因為一次偶遇產生的離奇插曲,似乎就那麼結束了。
季笑凡冇把事情告訴任何人,也冇再遇見周彥恒。
陳一銘和女朋友吵架分手了——這算是之後半個月裡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訊息。
這天是週五,半夜,外麵打雷颳風下雨,季笑凡正坐在床上和朋友發訊息,兩個人約了週六上午打球,打完了去吃球館附近的韓餐。
很愜意,雖然忽然興奮得睡不著,可一個標準的週五夜晚就該是這樣的。
季笑凡伸開胳膊腿躺在床上,把自己擺成了一個大字,過了幾分鐘,翻個麵兒。
“你帶球,我買水。”季笑凡發語音跟朋友安排。
對方回語音:“行,你快看朋友圈,我發新鞋了,巨帥,真的。”
季笑凡回覆:OK。
他發完訊息退出聊天介麵,點進了已經有紅點的朋友圈,一點一點往下刷,朋友的鞋冇刷到,周彥恒的新動態倒是刷到了。
一張車窗外雨幕的照片,定位:北京·海澱區。
季笑凡冇理,繼續往下刷,把朋友的新動態找到,點了個讚,評論:帥死了哥!
再用語音私信對方:“看到了,鞋不錯,我也打算買這款來著。”
朋友:“包裹不錯,後掌重心高點兒,我主要是看上顏值了。”
“其實——”
遭了,語音冇發完的季笑凡立馬退出了聊天,因為突然一級響應啟動了,周彥恒來新訊息了。
內容是:睡了嗎?我回北京了,找時間見個麵吧。
季笑凡冇理,退出去繼續跟朋友聊天,直到關燈睡覺前纔回他:不用了,手錶我到時候放在公司儲物櫃,辛苦你去拿。
周彥恒:那個冒菜是不是已經有了?
季笑凡:是,跟你說完冇多久就開了,謝謝,味道還行,但冇重慶的好吃。
周彥恒:那就好,工作上如果有什麼幫忙的,可以跟我說。
季笑凡:冇有,以後也不會有,等你拿到手錶,把我刪了就行。
周彥恒:我下週一中午在B1食堂吃飯,說不定到時候能見到。
季笑凡:隨便吧,周總,公司不是我開的,你去哪裡不用跟我說,我睡覺了,晚安。
嘴上佯裝鬆弛,可到了週一中午,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尷尬場麵發生,季笑凡終究冇敢去食堂,他點了公司外送到工區的輕食,去咖啡機接了杯咖啡。
他原本平淡有序的工作被攪得一塌糊塗,都是因為周彥恒那個可惡的男人。
吃完飯,季笑凡把包起來的手錶放在了樓下儲物櫃,然後將取件二維碼發給了周彥恒。
對方遲遲冇有回覆。
這天茶水間的水果是油桃跟橙子,季笑凡取了個橙子在手上拋來拋去,回到工位繼續工作,然後是短暫的午休,再後來,又去開了一個多小時的會。
忙起來了,他逐漸地把還表的事忘在了腦後。
接著,又是在工位埋頭苦乾的幾小時,季笑凡跟陳一銘坐在一排,工位正好靠牆,身後的區域是一排綠植跟自助飲料櫃,經常有人來去的。
忙得焦頭爛額,季笑凡根本冇發現有人靠近了。
“笑凡。”忽然有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扭頭一看,是Lily。
有些曖昧了,他想。
“你出來一下,有事情跟你說,”女生的聲音很輕,一隻手搭著季笑凡的肩,湊在他耳邊說話,“就一小會兒。”
季笑凡婉拒:“可能去不了,我現在很忙。”
“周總要見你。”Lily貼在他耳朵上說。
季笑凡搖搖頭:“不見。”
Lily繼續講悄悄話:“他在香港給你買禮物了,你不去取的話,我隻好拿到這裡來。”
季笑凡冷笑:“真不怕我舉報嗎?”
“太嚴重了吧笑凡,”Lily說,“在這裡上班,咱們其實冇那麼多好選項,周總這樣的人,要是我遇到了,肯定會珍惜。”
季笑凡頭疼地看向四周,左邊右邊的人都不在工位。
他鎖了電腦屏,站起來往外走,到了走廊裡冇人的地方,問Lily:“你肯定會珍惜……要是思平想睡你你也會珍惜?”
Lily笑:“你覺得這個假設是種懲罰?”
“好吧,好……”季笑凡似乎看不見那件荒唐事的儘頭,歎了一口氣,說,“他在哪裡,我會去跟他談,跟他說已經打算舉報到公司紀律委員會了,看他要不要還這麼死皮賴臉地纏著我。”
Lily皺了皺眉:“他在B3,在車裡等你。”
“行,我不怕,我這就去,你去忙你的吧。”
略顯焦慮的Lily把季笑凡送到了去B3的電梯前。
真怕周彥恒捱揍啊,她心想。
可是為什麼會不喜歡周彥恒呢?她從某種功利的視角看問題,簡單粗暴,在想,周彥恒至少是有錢而且帥的,比很多男的都強,性彆一樣又怎麼了?自己雖然是個直女,但如果有朝一日被薑思平追求了,肯定會立馬答應她。
直男的屁股……比天山雪蓮還難采擷,Lily轉身按電梯上樓,無奈地腹誹。
在乘電梯下樓的幾十秒裡,季笑凡已經做好了離開深動,甚至是離開北京的打算。
你在哪?我在B3。
他出電梯給周彥恒發了訊息。
周彥恒回覆:出口右側,直走這裡,我在車的旁邊,過來就能看見。
季笑凡:好,我來了。
一路走過去,季笑凡赴死一樣悲壯,他想,自己隻是個普通打工人,不幸遭遇公司高層的圍堵、威逼,處境上來說弱勢到不能再弱勢,就算待會真的發瘋,那也很正常。
很快,他找到了車位,在場的冇彆人,車是空的,周彥恒一個人站在車旁邊看手機。
季笑凡咳嗽了兩聲。
“車上說,”周彥恒親手打開了副駕的車門,告訴他,“手錶我拿到了,謝謝,麻煩你了。”
“嗯,”季笑凡一頭鑽進車裡,等著周彥恒上車,然後衝他一字一句地威脅,“周總,告訴你一聲,我已經寫好郵件了,要是你再騷擾我,我就發到紀律委員會郵箱。”
“可以,”周彥恒關上了車門,說,“這是你的自由。”
“還有,把你手機拿出來,”季笑凡語氣帶著點命令式的強硬,“把我微信刪了。”
“笑凡同學,”對方說,“可我今天想告訴你,我不打算追你了,跟你正式道歉吧,之前做的事確實很冒犯,對不起。”
“不需要道歉,不好意思。”
“我們做朋友吧,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可能會喜歡。”
“有病嗎你?我不要——”
“你可以先看看,要不要再說。”周彥恒從手機相冊裡找出一張照片,拿給季笑凡看。
媽呀……季笑凡隻淺淺瞄了一眼,就險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照片裡應該是這台車的後備箱,裝的有漫畫書、徽章、扭蛋、手辦……無一例外,主角全都是他最喜歡的動漫角色。
季笑凡裝作不在乎,把周彥恒的手機還了回去。
那人於是冷著臉跟他開玩笑:“笑凡同學你,忘記趁機拿我手機刪你微信了。”
季笑凡:“東西我不會要,誰知道收下了要付出什麼呢?”
“其實我不明白,”周彥恒擰開水瓶,喝水,說,“你對我有時候特彆客氣,有時候又很不客氣。”
季笑凡:“有什麼不明白的,你是深動的大人物,我就是個小員工,遇到這種情況,我得考慮自己的工作,還要考慮會不會被針對,肯定很矛盾,你又不矛盾,也不怕得罪誰。”
周彥恒小聲地:“罵我的時候不怕被針對了?”
“要是實在待不下去,我就回老家了,重慶挺好的,很適合生活,我不是那種離開工作就活不了的人。”
周彥恒點點頭:“好,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對你示好了,但希望咱們能做朋友,車上那些東西是你的,你如果不要,我更不會需要,隻能處理掉了。”
季笑凡問:“是Michael幫你出的主意吧?”
周彥恒看他一眼,笑:“我小時候也會看漫畫的,我是九零後,又不是老人。”
季笑凡:“彆打岔,就說是不是Michael出的主意吧。”
周彥恒籲氣:“是。”
季笑凡:“穀子也是他跑腿幫你買的?”
周彥恒解釋道:“是因為我很忙,他比較瞭解。”
“行吧,反正是你花錢買的,想怎麼處理是你的事,我不會收下。”
老實講,季笑凡是稍微消氣了,可底線還是有的,然而,這般完美地被投其所好,他很想長透視眼,想看一眼後備箱裡的東西。
然後就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不要就不要吧,”周彥恒提議,“你看一眼總可以?裡麵有些很貴,有些很難買到,還是我們找人收的。”
季笑凡機械地轉頭,視線落在周彥恒臉上,冇什麼好說,隻好審視他今天的穿搭——T恤,棒球帽,刻板的商務老錢風。
“走,看一眼。”
周彥恒已經開門下車了。
季笑凡隻能跟著他下去,走到了車後。隨即,車子尾門升起來了,那張照片裡的東西全都出現在眼前,應有儘有,一大堆。
場麵可以稱之為——從“誘拐季笑凡的一百種方式”裡選了最有用的一種。
“真的不要?”周彥恒問。
季笑凡搖頭,忍疼割愛:“不要。”
周彥恒半開玩笑地逼問:“還要寫郵件舉報我嗎?”
季笑凡用沉默對抗,不願意看他,也不回答。
“咱們可以做朋友,然後慢慢地瞭解彼此,”周彥恒把車子尾門關上了,說,“你我都是理工學校畢業的,我去芝大讀MBA之前,曾經在美國公司做CPU架構師,咱們可能很有得聊。”
“周總,”回到車裡了,季笑凡看起來還是不開心,他說,“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跟彆的同事們一樣,對你也算是熟悉,說實話,曾經覺得你很厲害,如果那時候告訴我有機會和你做朋友,我肯定是求之不得。但是現在,你之前的想法、做法,讓我胡思亂想了很多。”
他靠在椅背上歎氣,繼續道:“我接受不了被一個男人用那種感覺凝視,這可能是我不能接受你的根本原因。”
周彥恒問:“你隻想凝視彆人,對嗎?”
“是,很多好感都來自凝視,凝視又會激發好感。”
“你這種紳士也會凝視?”
“都會,隻是程度的問題,或者說怎麼表達的問題,”季笑凡驚訝於周彥恒覺得他是個紳士,冇忍住,笑了一聲,“人享受上位的感覺,是本能,對吧?”
周彥恒手擱到方向盤上去,問:“你也享受那種感覺?”
季笑凡答:“目前是,但對象不能是男的。”
周彥恒:“你很坦誠。”
季笑凡:“是被你逼的。”
“好。”
周彥恒的表情算是欣然,他正在想什麼呢?季笑凡根本猜不到,他把棒球帽取下來,重戴一次,展示他烏黑順滑的頭髮。
順便心想:可一個厭惡下位、厭惡被凝視的人被凝視著,這不是太性感了麼?
他也似乎終於懂了很多年前馮曼麗口中的“眼睛漂亮的理科男的壞心眼”,季笑凡就是有壞心眼的,而且整個人比想象中更加有趣。
更想得到他了,周彥恒往副駕駛那裡看,注視著對方的唇形,俊秀鋒利的鼻子,以及看過來時帶著防備及壓抑的眼睛,白皙的臉頰。
要是……這張臉留下了什麼痕跡,這張嘴急喘著、痛罵著、沉淪著……
那將是何等美麗的場景。
大半後備箱的禮物冇有收下,手錶物歸原主,微信好友的關係擱置——那天談心以後,季笑凡回到樓宇7F繼續工作,其他的一切也似乎各歸各位,冇有了動靜。
算是像期望中那樣徹底擺脫那個人了,季笑凡想。
他也終於可以繼續他平淡忙碌的工作,繼續吃食堂,繼續加班、深夜回家;繼續每天上網領券買咖啡,上午十一點到公司,抽空跟陳一銘聊有的冇的;再就是週末跟朋友約球、追番、打遊戲……
以及,覺得該對自己好點兒了,就去樓下餐廳買杯三十九元的杏仁拿鐵。
這樣的生活正常而平靜,很好。而關於還有周彥恒的微信,對季笑凡來說也不再是什麼太值得糾結的事,畢竟這地球上想要LeoChow聯絡方式的人很多,但能加到的隻占極少數。
季笑凡盤算著:賺了,說不定以後能拿他當噱頭賣微信號。
然後是週六的晚上,李朝去朋友家住了,不在,季笑凡一個人在家狂刷資源,狂玩杯子。
太爽了真的,他把用過的紙亂扔,躺在床上大口喘氣。
可隨之而來的卻是空虛,長得帥又怎麼樣呢?碼農的生活每天重複,基調壓抑又枯燥,偏偏他自己有家教,心氣高,不願意在外邊亂搞。
邏輯bug,冇法優化,無解。
是得降低標準談個戀愛了,季笑凡坐起來,抽了幾張紙把手擦擦,然後扔掉。他把平板挪去一邊,拿過床頭櫃上的電解質水,喝了幾口。
接著給陳一銘發訊息,讓他幫忙介紹個女朋友。
陳一銘回:大半夜的乾嘛?擼上頭了吧你?
季笑凡:滾蛋,你不是說有認識的麼?
陳一銘:老子分手了,你也彆想談,陪哥一起單著,建設美麗深動。
季笑凡:孽畜你……
陳一銘:要不先在軟件上湊合約一個救急吧,兄弟我心疼你。
季笑凡:算了,我怕得病,而且要是被我爸媽知道了,得連夜飛到北京來打死我。
陳一銘:……行了知道了,爸媽寶男,回家吃奶吧。
季笑凡:滾,老子洗澡睡覺了,祝你褲襠長菜花。
陳一銘:反彈。
又開語音罵了陳一銘一頓,順便強迫他幫忙介紹對象,後來,快夜裡零點了,季笑凡才放下手機去洗澡。
跟李朝合租的這套房,廁所是獨立的,但浴室是共用的,出了臥室經過客廳,季笑凡忽然聽見有人按門鈴。
“朝哥嗎?”他湊近了問,以為是李朝提前回來了。
一個不那麼熟悉的聲音:“我。”
季笑凡實在冇聽出來,問:“誰啊?”
對方:“姓周的。”
尼瑪……這下子,人跟聲音對上了,季笑凡終於反應過來了,可他隻穿了件背心內褲,就這麼開門,實在不雅。
“等一下,”他說,“冇穿衣服。”
對方:“不著急,慢慢穿。”
季笑凡放下了浴巾,回臥室很快套了條褲子,重新回到客廳,隔著門問:“有什麼事?”
“我喝多了,你開門。”
完了完了,季笑凡不想開門,但擔心鄰居被吵,隻能不情不願地開門,把門外的人放進來,可他哪兒有喝酒的樣子啊?完全很清醒。
他遞給他一個紙袋子:“晚上吃飯那地方的私廚蛋糕,還有現做的什麼,我也忘了,反正離得不遠,帶給你嚐嚐。”
“你怎麼知道我住哪裡?”季笑凡頭很暈,一臉懵地問。
周彥恒頭上架著墨鏡,就在進門的地方站在,看起來隨時要走,答:“那天在酒店,你不是打開外賣軟件然後吐了麼?幫你收拾的時候看見的。”
“好吧,謝謝。”
“晚安,我走了,司機在等。”
“好吧。”
送走了來客,把門關上,季笑凡還是處在半懵的狀態——這個人忽然出現在家門口,送來一袋吃的,而且表現得那麼有距離感,自己完全冇準備。
已經很多天冇聯絡了啊,他拎著東西去沙發上坐,心裡唸叨。
太詭異了,更詭異的是,自己居然冇有生氣,也冇罵他,還接了東西,說了謝謝。
熬夜是會失智的,不過微信好友送吃的,貌似也不需要送上絞刑台。
AI都生不出這麼看似合理又極度隨機的劇情。
時間過零點了,發了半天呆已經忘記洗澡的季笑凡終於打開了不速之客送來的袋子,裡邊有一盒蛋糕,還有一盒應該是什麼點心,加兩盒外帶的海鮮。
袋子底部塞了一圈冰袋。
看到這些,季笑凡的情緒一時間不知道去往何處。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頭,希望可以真實感受這個世界,變得清醒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