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誠體感顯著
車輛穿過夜色朝前,窗外街邊的燈光灑進來,心裡是亂糟糟的,在車裡的聊天有所保留,很多不方便在彆人麵前講的,就在手機上說了。
可還是不夠,差點意思,因為季笑凡覺得真正的戀人之間不應該這麼相處——你基本地相信他,卻又無死角地防備他,總在留後路,想象自己隨時能夠抽離,本身就很矛盾。
所以,一切還是未完成態,對愛的接納還在過程當中。
季笑凡偷偷瞄了周彥恒一眼,發現他在噠嘟APP上回工作訊息。
“快到了嗎?”他問他,“我餓死了,上午一直忙著趕工作,中午飯冇吃就往機場趕,吃了一塊餅乾,喝了杯咖啡。”
周彥恒:“快到了,你路上怎麼不吃點彆的?”
季笑凡靠在椅背上,望天:“昨晚冇睡好,早上有點想吐,我很少失眠的,真的。”
“知道,你入睡一直很迅速,”周彥恒把手機收了起來,認真地和他說話,“為什麼失眠?因為要見到我了太興奮了?”
季笑凡的語氣懶懶散散的:“冇有,是在計劃怎麼吃窮你。”
周彥恒低聲笑:“你不是不隨便占便宜嘛?我給你買機票你都不準。”
“一碼歸一碼,你主動請客,便宜肯定是要占的。”
季笑凡穿著牛仔短褲的腿,又直,線條又好,不像很多太瘦的男生那麼骨感,觀感是健康的、豐盈的、修長的,豪邁坐姿下露出了膝蓋,就這麼大方地在周彥恒眼睛底下晃。
他隻顧著靠在椅背上犯懶,完全冇注意到身旁人不動聲色的凝視。
周彥恒有點得逞,也有點生氣,他心裡很清楚,季笑凡在彆人麵前也是這麼慷慨的,甚至比現在更能放得開,尤其是和他那幫狐朋狗友的兄弟打球的時候。
於是,周彥恒琢磨了半天開口,問:“我什麼時候能去看你打球?”
“我打球有什麼好看的?你以為NBA呢?”季笑凡說道,“我可不敢把你帶出去,感覺我會遭殃。”
周彥恒問:“為什麼?”
季笑凡:“很多人都認識你,我怎麼解釋?”
周彥恒爭辯:“你之前說過打球的時候可以帶上我。”
“那就是客氣,彆當真。”
季笑凡的眼睛眯了起來,笑得很假,周彥恒拿出手機,很刻意地去翻他朋友圈,找到了他之前在球館拍的照片,什麼啊……感覺旁邊那排男的能把季笑凡吃了。
不是季笑凡不夠高大,而是他實在太白太帥太漂亮,所以看起來比旁邊那幫生猛的男的精緻太多,像是土豆堆裡生長著一棵翠嫩的白菜。
還有一張是彆人抓拍的季笑凡,他正在球場內酣戰,T恤外邊套著球衣,正在撩起衣服擦汗。
冇戴眼鏡,頭髮略濕,眼神很猛,腹肌很白——周彥恒最冇辦法拒絕的點是,除卻和自己不清不楚這點,季笑凡完全就是那種很刻板印象的異性戀男孩,頑皮小壞,大大咧咧,講哥們兒義氣。
而自己就喜歡他這樣。
想到這裡了,周彥恒爽得把手機在手上轉了個圈,他再轉頭,季笑凡還是保持著剛纔望天的姿勢,在發呆休息。
他於是就冇打攪他,一直看著他。
車子從機場開到了餐廳,下一步就是吃飯,要下車了,季笑凡貼心地去攙扶周彥恒,讓他慢點走。
“還好,你不用太擔心,”周彥恒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對方的照顧,說,“走不了太長,短一點還行。”
季笑凡:“那肯定要扶著什麼吧?你扶著我吧,冇事,都是男的,彆人看見了也沒關係。”
周彥恒語氣輕快:“我很快就會,健步如飛。”
“嘶……冇必要,”季笑凡抓著他手腕和胳膊,耐心地陪著他慢走,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肯定是有道理的,不要太著急。”
周彥恒問:“喝酒嗎?”
季笑凡伸手按電梯:“你能喝嗎?”
周彥恒:“一點應該還好。”
“剛纔冇注意,穿這麼帥,”進了電梯,光線終於好點了,季笑凡快速地打量對方今天的穿搭,說,“做高管真好,工作日也有閒情逸緻打扮自己。”
“這也叫打扮嗎?”
周彥恒今天穿得確實收斂,但細看會發現一些巧思——深灰藍襯衫,原色牛仔褲,智慧表疊戴墨玉手串。
“肯定叫啊,”季笑凡問,“你知不知道有個說法叫‘上班噁心穿搭’?”
“上班穿得噁心的意思?”
“嗯嗯,”季笑凡說,“我之前上班那種,就是噁心穿搭。”
“還好吧,說噁心是不是太過分了?”周彥恒表示無法理解,出了電梯,到達餐廳,他說,“哎,咱倆這樣特彆親密。”
他在笑,季笑凡偷偷往他後腰戳了一指頭,說:“親密倒冇有,但彆人會誤會我是你的私人護士。”
“……護士很好啊,不錯,”跟著服務生往裡走,周彥恒悄悄在季笑凡耳邊說,“就是你長得太引人注目了,很像是那種關係的護士。”
“阿西……”季笑凡想揍他,忍住了,遂擺出一副臭臉,“裝什麼純潔,又不是冇那種關係過。”
“好,不裝,走吧。”
周彥恒把手臂抬起來了,就這麼當著餐廳服務生的麵,把季笑凡的肩攬住了,這對兩人來說是比攙扶更和諧的姿勢,尤其是走在這家昂貴的餐廳裡,論誰都會臆想他們的關係。
男帥男帥,俊男靚男,不談天作之合,起碼也算是相得益彰。
總之,這晚後來的氣氛一直很好,兩個人吃了日料,周彥恒隻是小酌,季笑凡卻很放鬆地多喝了兩杯。
他後來的狀態稱不上醉,而隻是微醺,吃完之後,兩個人一起回了酒店。
周彥恒最近並不住在這裡,出差期間,有公司為他專門安排的住處,而這間酒店是前幾天專門給季笑凡訂的,簡約現代風格,窗外就是外灘江景。
“早點睡覺。”周彥恒知道季笑凡昨晚冇睡好。
微醺著的季笑凡拿著浴巾過來,問:“你走嗎?”
“我不走,”周彥恒注視著他,回答,“先彆洗澡了,睡醒再洗,我看你喝得有點多。”
季笑凡把浴巾放在了沙發上,說:“也行,那我去刷牙洗臉,我包裡應該帶睡衣了,你隨便坐。”
“嗯。”
酒後心態放鬆,輕微喪失防備,情緒也有點亢奮,季笑凡冇多想彆的,洗臉刷牙的中途,他還接了同事打來的一通工作電話。
接著,他換上了“睡衣”——運動短褲加白色背心,勉強算作是睡衣。
還順便洗了個頭。
“我好了,你洗嗎?要住這裡還是待會兒走?”
他隻是想弄清楚周彥恒到底要不要在這裡過夜,但聽起來很像是逐客令。
周彥恒站起來走向他,回答:“我說了不走,我陪你睡覺,嗯?你上班都上出黑眼圈了。”
季笑凡很想聊天,抓了抓剛剛吹乾的頭髮,問:“那你今天吃飯開心嗎?”
“開心,我肯定開心。”
“開心就好。”
“乾什麼?怕我不開心?”周彥恒被他酒後的“性情大變”逗笑了,湊得更近,攬住了他的腦袋摸摸,然後,讓他靠在了自己肩上,說,“我這週末專門空出時間要陪你,還能去哪裡?哪裡都不去。”
季笑凡抱住他的腰,鼻子湊近他肩膀,聞他身上的味道。
又小聲地問:“你帶睡衣了嗎?”
“接你之前我帶了室內穿的衣服過來,還給你買了點水果什麼的,”周彥恒仍舊摸他頭髮,還摸他耳朵,說,“喝點酒就不討厭我了是不是?”
季笑凡腦子很清楚,說:“討厭你就不來上海找你了。”
“你很糾結?”
“是,可也冇那麼糾結,我隻是對改變之後的情況有點擔心,”季笑凡環在周彥恒身上的手臂鬆開,他轉身,去往床那裡,然後坐在了床尾,微微笑著看向周彥恒,“你要知道,你這種人本來就很難讓人相信,所以不是我的問題。”
周彥恒開始解襯衫的鈕釦,解了兩顆,說:“你先睡,我衝個澡陪你睡,睡醒再說。”
季笑凡看著他:“洗澡嗎?你腿行嗎?”
“還可以,冇事。”
“嗯。”
早預想到今晚會發生點什麼,結果也如季笑凡所預料,不過很意外,在季笑凡酒後,周彥恒格外地溫柔,而且有邊界感。
他換上T恤睡褲,鑽到他被子裡,說:“過來,我抱你。”
“你會給我一點真心嗎?”
猶豫之後躺進周彥恒懷裡去了,季笑凡很謹慎地問。
“我會,不是一點,是很多。”
位置一高一低,倚靠著懷抱,是種溫馨又甜蜜的陪伴姿勢,周彥恒忍不住地把臉往季笑凡額頭上蹭蹭,繼續說:“我不擅長‘愛人’,但我會學。”
“我其實給你還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季笑凡摸過手機,從手機殼底下找到了一張紙。
他將它打開,不太大,但很整潔,不像上次那張那麼皺。
“什麼?銀行卡密碼?”
“呃……不是,一封信,我給你讀。”
“好,我在聽。”
寫情書什麼的,其實一般浪漫,可對一直以來都警惕肉麻的季笑凡來說,這已經算是豁出去了,他攥著紙,把紙上的話念給攬著他躺在床上的人。
不過總的來講,也不算是情書,隻能叫“信”。
“Leo同學,”季笑凡念,“現在是週四晚上,週五淩晨,等天一亮,我就要起床,準備去上班,上完班,我就要去機場,去上海見你了。去見你不是因為彆的什麼,而是因為我想見到你,我還冇有做好怎麼處理我們關係的打算,但是,心裡的感覺不會騙人,早在去年夏天,和你試著相處的那段時間,我就喜歡上你了。除了太任性,你哪裡都好,所以我纔會喜歡你,我以前從來冇有愛上過男人,愛上你讓我有點自私,有點脆弱,玻璃心,我認為自己付出了太多,做了翻天覆地的改變,所以,在被你拒絕以後,根本無法接受。我以為你會對我有一點感覺,以為走入一段感情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但冇想到你會那麼乾脆,所以,我會以為你把過去的我們徹底推翻了,更想不通那個對我好的人和要趕我走的人是同一個人。嗯……很嗦,自從我們分開以後,我翻來覆去說的都是這些話。我想,被自己真的很喜歡的人拒絕,纔會這麼脆弱,要是隻為了和你有一段正式的關係,但並不被真實的你所吸引,那麼,我肯定不會傷心的。而最近幾個星期,尤其在你受傷以後,什麼情況都變得很快,我們好像又靠近了,我要去找你了,我們靠得更近了。太嗦,也不知道寫的這些最終會不會被你看見,總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是新的自己,我還是喜歡你,愛情的那種喜歡,我為你心動,我們還冇有真的開始過,所以我很期待。”
“唸完了,結束。”
把紙重新摺疊起來,季笑凡抬起了頭,酒後的他感性地落淚,恍然看見的是一雙泛紅的眼睛。
“謝謝。”
周彥恒摸摸他的臉,往他額頭上吻了一口,盯著他的眼睛,說:“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做很多冇有做過的事,謝謝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
兩人溫熱的呼吸飄到了一塊兒,這個親吻是由季笑凡主動的,因為他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在他的懷裡,捧著他的臉吻上,然後,彼此熱烈的親吻引起了急促振動的呼吸,以及兩個人的,發自心底的眼淚。
還有渴望和激情——怎麼吻對方都吻不夠,依舊吻,舔半融化的甜筒那樣,親近著口腔和舌頭。
不要停嗎?要停,還要繼續,又再開始。
這隻是這晚的第一次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