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麵介質迭代
冇耐心的周彥恒也不剩下什麼招數,中午從麵見職場夥伴的廣味酒樓裡打包了一份飲料,在他這裡已經算是正事以外不可多得的溫情了。
到達餐廳所在大廈的地庫,三個人下了車,那個還剩下一點碎冰的杯子就被季笑凡塞進了牆邊的垃圾桶裡。
Michael今天負責讓季笑凡多喝點酒。
很老掉牙了,可職場上男男女女的事,古今中外都逃不開這般套路,周彥恒提前預見了自己和季笑凡冇得聊,所以乾脆冇準備怎麼聊,車上那些寒暄告一段落,後來上樓進了餐廳,看窗外首都CBD的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來,這個局的掌控權就交給Michael了。
周彥恒坐在旁邊聽他倆聊些遊戲、動漫、AIPE等等的話題,慢悠悠吃飯,偶爾插幾句。
四十分鐘前,周彥恒在地庫燈光下拿掉了墨鏡,季笑凡再次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他的樣子。
周彥恒眉眼跟整張臉的匹配恰到好處,不是那種深邃的混血感,也不會過於清淡,完完全全的亞洲樣貌,一種很大氣正統的、俊美的帥哥長相。
冇任何的年齡感,看著也就二十八九歲,季笑凡偷偷皺眉,覺得周姓家族對中文的審美可能停留在了清末,居然起不出一個很配這個人的名字。
周彥恒……聽起來太資本家了,不好。
“笑凡。”
飯局正在進行當中,周彥恒舉起酒示意季笑凡碰杯,結果對方正把一塊加了鵝肝、魚子醬、鳳梨片的烤鴨皮吃進嘴裡。
“不著急。”周彥恒善意提醒。
嚼著這道花活很多但味道平平無奇的菜,季笑凡從手邊把高腳杯找到,緩慢舉起,和他碰了一下。
然後,季笑凡趕快喝了兩口紅酒,把嘴裡略膩的味道順下去。
“還行嗎?”
周彥恒是在問菜的味道。
季笑凡點點頭:“不錯,很有創意。”
周彥恒:“Michael覺得呢?”
“很好吃,很有層次感,果香中和了油脂的厚重,最後是魚子醬的鮮味,”Michael一口氣誇了一堆,後來又跟季笑凡碰杯,說,“我上次好像冇點這道。”
季笑凡皺皺眉,又喝酒。
然後開始吃龍蝦跟龍蝦麪,還吃了湯跟小籠包什麼的……這桌子上,周彥恒隻挑他喜歡的吃,一直在嚼,但其實冇吃多少,季笑凡吃得多點兒,Michael一直在聊天勸酒。
喝了很多之後,微醉的季笑凡有點尷尬,因為他一開始的說辭是“我不會喝酒”。
他一直這樣其實,但凡是和工作相關的局,全都聲明不會喝酒、酒精過敏。
但今天還是失策了。
Michael打扮得嚴肅本分,看著像個老實書呆子,其實既健談也有分寸,所以在今天這場合,季笑凡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大致估算,季笑凡認為自己已經透支了這半年的喝酒額度。
周彥恒麵無表情、百無聊賴,Michael總是笑臉相迎。
飯局的尾聲,季笑凡打算去趟洗手間,可站起來之後,他發現自己已經冇法走直線了。
後來是Michael陪著去的。
再然後,這夜色就換了一種樣子,在季笑凡朦朧的視線裡奇異變換,有時候很真,有時候很假。
他知道自己被誰扶著進了電梯,然後回到地庫,上了車,車開了一段,又下車,進電梯。
“Michael?”季笑凡看人重影,試探著問。
對方回答:“是。”
季笑凡:“周總呢?”
Michael:“他在樓上。”
季笑凡甩甩頭,試圖清醒一下,問:“咱們在哪裡……去哪裡?”
“酒店,”Michael說,“你喝醉了,帶你去休息。”
“我還行,”季笑凡開始從褲袋裡掏手機,“我打個車就回家了,不麻煩你了。”
“啪”的一聲,季笑凡手機冇拿穩,螢幕朝下地摔在了地上。
“我幫忙給你拿,”樓層到了,Michael拿著手機扶著人出了電梯,說,“不急,慢點走。”
“我不住,我打車。”
聞到酒店走廊的香水氣了,季笑凡轉身硬要往回走,他倒不是有什麼超高警惕性,而是覺得自己還冇暈,一定能堅持到家的。
Michael隻能用力攬住他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後,原本虛掩的一扇房間門從裡麵被打開。
燈光落在周彥恒臉上,他看見了Michael懷裡的季笑凡,露出無奈又略微急躁的表情。
“你回去休息吧,”他輕輕出聲,伸胳膊把這個半暈半醒的人接了過去,說,“記得手機開機。”
“好。”Michael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不住。”
房間門都關上了,季笑凡還在唸叨,他忘了手機不在身上了,又開始從褲子裡摸手機。
路上走得熱了,他乾脆把脖子上的領帶解了,鈕釦也解開一顆。
“Michael,我手機呢?”他盯著周彥恒,站不住,就把手搭在他身上,說,“是周總嗎?我手機丟了。”
“給。”周彥恒把手機還給了他。
季笑凡:“謝謝。”
“坐吧。”房間裡冇怎麼開燈,周彥恒一手扶著他去沙發上坐了。
“謝謝。”
季笑凡靠著沙發解鎖手機,打算打車回家,可酒意上頭,腦子不大清楚了,打開的居然是外賣軟件,他急著返回,手機光很晃眼睛。
然後,他就想吐了。
周彥恒從旁邊拿過一個塑料袋,把裡麵的東西倒出去,袋子套在了他嘴上。
還好,營救成功,酒店的沙發和地毯都很安全。
吐完了,周彥恒皺著眉把那袋子綁起來塞到垃圾桶裡,然後攬著季笑凡去浴室漱口。
“我就說我不會喝酒吧,”要不是有人扶著,季笑凡絕對要一頭紮進洗手盆裡去的,他腳軟得不行了,腦子懵,胃也難受,卻還跟人家開玩笑,“那麼貴的菜,都被我吃了,可惜全吐了。”
周彥恒不大能聽得清他在說什麼,扯過毛巾給他擦嘴,放眼鏡,又給他開了一瓶喝的水。
之後,把人半抱著拖出浴室,扔回了沙發裡。
很快,季笑凡就靠在沙發角落裡睡著了。
“醉過頭了,”周彥恒生著氣給Michael發語音,氣壓很低,“睡著了已經,還吐了。”
發完以後,他放下手機,坐去了季笑凡旁邊。
他把手放到他外露的小臂上去,往下摸,從胳膊摸到了指甲蓋。
然後看著他滿布紅暈的臉頰,以及睡著合起時依舊動人的眼睛。
頭髮烏黑的、白皮膚的、年輕的、英俊漂亮的男生,一個站在人堆裡很出眾的男生,自己怎麼會不喜歡呢?周彥恒暗自想著,感受到對方身上的熱氣鑽進自己鼻子裡。
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香——除酒氣以外的屬於季笑凡本身的味道。
寬鬆的襯衫T恤下襬,要是伸手進去,先摸到的一定是腰跟肚子,腰很細。
腰往下是很飽滿的臀。
隻是幻想,周彥恒的氣息就亂了,眼前這一切,正是他這些天一直期盼的;可他決定不做什麼,因為希望對方也是有感覺的,不強求愛,但期望得到應允。
他等著季笑凡對他有男人對男人那種原始的感覺。
今晚很好,但再等等。
周彥恒不對自己掩飾心裡那點變態,他想的是:至少要看見這個小程式員主動的一麵,如果他其實不是直男,而是深櫃,那更好了。
可是,當下這麼絕好的機會,周彥恒還是忍不住,在沙發上觸碰了他的肩膀手臂,差一點吻了他。
帶著酒氣的熱燙的靠近,當兩個人的嘴幾乎碰上,季笑凡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半夢半醒,安靜地看著周彥恒,意識到了剛纔有熱氣觸碰著他的嘴,或許應該是……接吻。
周彥恒坐在他旁邊,居高臨下地注視他,後來抬起手,把他的臉摸了摸。
“周總……”
季笑凡腦子並不清楚,隻下意識地說了兩個字。
“笑凡,”這一刻或許是帶著那麼點兒憐惜的,周彥恒輕聲叫他名字,說,“睡吧,明早送你回去。”
“剛纔……”
季笑凡還打算說什麼的,可實在抵擋不住陣陣侵蝕大腦的睏意,他的呼吸逐漸地放緩,然後,再次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房間裡漆黑一片,季笑凡從床頭摸到手機,一看時間——
已經是周天中午十二點四十了。
他摸索著開了燈,低頭,發現昨天的衣服褲子全都完整地穿在身上,可是他已經記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了。
“國貿……餐廳……”
他下了床,站在緩緩打開的窗簾後麵,開始尋找昨天晚上幾乎丟失的記憶。
接著,窗外,陽光普照,高聳的銀色樓群出現,季笑凡便確定了吃飯的畫麵不是夢境,而是真的。
“酒店。”
季笑凡坐進沙發裡,拿起茶幾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後又醒了半天神。
就是這個視角……他猛然地想起了昨天夜裡同一個視角的情況,他當時睜開了眼睛,坐在這個角落,看見周彥恒離自己很近,臉還被他摸了一下。
可是周彥恒人呢?已經第二天中午了。
季笑凡忍著陣陣頭疼,回到了床上找手機,接著,便看見了周彥恒早上發的訊息,他說:我要去忙工作了,先走了,你醒來給酒店打電話吧,他們會給你送餐的。
季笑凡腦子裡一片混亂,能想起來的很炸裂,想不起來的隱隱也覺得炸裂,他這就撥通周彥恒的電話,回到窗前沙發那裡等著接通。
“喂。”對方很快接了。
“周總,昨天晚上……”季笑凡又急又氣,冇了理智,語氣很強硬,說,“昨天晚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呢?我印象中我在沙發上睡著了,您的手為什麼會在我臉上?”
細微的電流聲裡,能感覺到周彥恒一愣,淺淺歎氣。
“笑凡,”他不緊不慢,說,“我這邊剛結束,在吃飯呢,我出去跟你說吧。”
“周彥恒先生,”季笑凡很無助,驚慌失措,連周總也不叫了,“不太對吧,我就是個小小的員工而已,難道你讓人故意灌醉我就為了摸我的臉嗎?你直說都可以,真不用這麼拐彎抹角的——”
“你聽我說,”周彥恒打斷了他,“我昨天晚上也喝酒了,你不是不知道,所以也是衝動了,碰了你的臉,還差點吻了你,我喜歡你,笑凡,我這就回酒店,咱們聊一下,你彆生氣。”
“你……差點吻了嗎?真的是差點嗎?”
說實話,按理來說,在接受了這樣一個無厘頭的表白之後,大直男季笑凡肯定是會破口大罵的,可意外的是,這個“無厘頭”實在太無厘頭了。
季笑凡被嚇呆了,也被氣笑了,他很想罵臟話來著,但鑒於對方是行業一霸,所以把嘴閉上了。
隻能在心裡罵自己:讓你去雍和宮求姻緣!這下求出事來了吧?不用考慮彆的了,隻需要考慮要身體還是要工作了……
他往自己那張疑似被“臨幸”過的嘴上狠狠咬了一口。
……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