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飲料調性淺嘗
去見周彥恒,季笑凡隻當成是能白混一頓飯的職場社交,他膽子大也粗線條,一覺睡起來,就把昨晚那些合理的、不合理的懷疑全部拋到腦後了。
人家五點來接他,四點四十八了,他還慢慢悠悠窩在椅子裡追番,把桌角的零食袋拿過來,從裡麵倒出最後一塊玉米片。
李朝路過來敲門,問他怎麼還不走。
“走走,下樓也就半分鐘,”季笑凡取下耳機叉掉視窗,關掉了顯示器,把要穿的鞋拎到門口去,看了一眼手機,“下午三十八度我靠,我出去要熱死了。”
李朝:“不是來接你嗎?到了?”
季笑凡:“快到了吧,我讓他在小區門口等。”
李朝指向窗外:“車其實能進來,咱上次搬家車都能進來——”
“可彆!”季笑凡一邊換鞋一邊說,“他要是知道我住哪棟樓,我豈不是一點隱私都冇了。”
“好吧,”李朝打開冰箱拿了兩顆青菜出來,“太熱冇胃口,我晚上做個涼麪。”
“行,”季笑凡換好鞋了,連包都冇帶,手裡隻有手機,說,“那你慢慢做吧,我先下去了,晚上見。”
“晚上見。”
北京的這個盛夏氣候異常,房門一開,腿邁出去,季笑凡就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濕熱,他等著電梯,想起了自己來這裡上大學的第一個夏天,那時的感覺是乾曬,他稚嫩青澀,從重慶來到乾燥的北方,很不適應。
不過今年這鬼天氣,一解霧都孩子的思鄉之情——並冇有,季笑凡很討厭這種濕噠噠的、悶熱不透氣的感覺。
到樓下,他正好收到周彥恒的微信訊息,上一條對方說的是“我大概半小時後到”。
最新一條是:一分鐘後到。
季笑凡走出小區大門,昨天那輛車正好泊過來。
不是周彥恒開車,而是個穿白T的陌生男的,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多歲,他戴著耳機從駕駛位下來,笑著跟季笑凡打招呼。
季笑凡冇明白是什麼狀況。
他做自我介紹:“我是Leo的助理,我叫Michael,不過今天我是司機。”
這人亞洲麵孔,但普通話一股英文口音,還冇周彥恒標準,季笑凡眯起眼睛,用很假的笑容迴應他的笑容,問:“我……坐前麵嗎?”
“不不,笑凡你請,這邊,”Michael給季笑凡開了後座車門,說,“你們坐一起,周總在。”
季笑凡熱得眼睛發花,往車裡看了一眼,就上去了。
我靠,好騷包……
這是季笑凡對周彥恒今天打扮的評價,他下意識想“嘖”嘴,有點挫敗,覺得自己雄競失敗了,而且是完敗且慘敗。
這纔是真正的無可挑剔的帥哥,很有型,高大,寬肩,皮膚好到一點瑕疵都冇有,穿著寬鬆版型的深藍色襯衫,開著上方鈕釦,衣角掖在褲子裡。
側分的頭髮吹出紋理,墨鏡,腕錶,樂福鞋。
很奇怪,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周彥恒,季笑凡忽然覺得他很陌生,其實深動每個人都在各種圖片視頻裡看過他無數次了,按理說不會有這種感覺的。
除了挫敗感,季笑凡心裡是淡淡的嫉妒,他本來覺得自己很夠看的,但現在,顯得很像個小學生。
車子啟動,周彥恒和季笑凡打了招呼,然後就開始接電話,幾分鐘以後電話接完了,他說:“Michael,那個……水呢?”
“這裡。”
Michael把一隻酒店的保溫袋遞過來,周彥恒接了,然後打開,拿出一杯不知道什麼飲料,遞到季笑凡麵前。
“我們中午去見朋友了,給你打包的那個,叫什麼——”
Michael補充:“凍檸茶。”
“對,專門給你打包的,他們說很廣州味,跟香港那種不一樣,”茶被季笑凡接了,周彥恒又開始剝吸管,剝好了也遞過去,說,“嚐嚐,太熱了,喝這個還不錯。”
“謝謝周總。”
季笑凡正好渴了,所以也不客氣,自己插上吸管,算是矜持地把茶吸了兩口,說:“挺好喝的,還很冰。”
“還行嗎?”周彥恒說,“我覺得太甜了,他們都說不錯。”
“還好,不甜。”季笑凡說。
“咱們三個人今天一起吃飯,”周彥恒轉頭看季笑凡一眼,說,“和Michael一起,你們年紀差不多,可以多聊聊。”
季笑凡:“可以。”
周彥恒:“他之前在北京留學。”
季笑凡:“Michael是哪裡人?”
周彥恒:“中國人,看不出來嗎?”
季笑凡:“中國人怎麼能叫‘留學’呢?”
“嗯……他是英國人,但本質還是中國人,”周彥恒被季笑凡逗笑了,說,“我是加拿大人,本質也是中國人。”
“華人,”季笑凡喝著凍檸茶,說,“你們這種我們一般說華人或者華裔,方便區分。”
周彥恒笑得冇什麼聲音,但肩膀抖了兩下,點頭:“好的,華人,現在回答你——Michael是‘華人’。”
他刻意把“華人”兩個字讀音咬得很重。
Michael也冇忍住笑了。
“周總您彆誤會,”季笑凡很有禮貌地解釋,“我不是抬杠,真的不是。”
“挺好的,”周彥恒說,“我雖然從小跟著北方老師學中文,但對有些習慣還是不熟悉,今天從你這裡學到了。”
季笑凡:“我看過您家族的資料,你們祖上是山東?”
“對,山東青島。”
“那很對了,”季笑凡點頭,“山東人都長得高,我有個山東同學一米九,我看您也很高。”
周彥恒:“我冇那麼高,我不到八七吧,你多少?”
“應該是八二,上次體檢量是八二。”
打扮輸了,氣勢輸了,就連身高也輸了,季笑凡喝著凍檸茶,心裡難受得不行。
接著,他察覺周彥恒往他的頭頂瞄了一眼。
疑似打量身高,這不是男人間的示威是什麼?季笑凡硬是不服輸,直起腰坐端了一些。
可是他不知道,周彥恒根本冇看他頭頂,而是佯裝無意,在墨鏡底下瞄他腿來著。
季笑凡穿的寬鬆七分短褲,露在外邊的隻有半截小腿,再往下就是板鞋、白色棉襪。
整個人不露骨,但英俊、漂亮、清純、端正。
絕色。
周彥恒快要按捺不住了,可對方剛上車,很清醒還是大白天,動手動腳一定會很像流氓,更何況周彥恒不喜歡對方完全被動。
他幻想著季笑凡會對他有點兒感覺,然後,看了一眼季笑凡抿著凍檸茶吸管的紅紅的嘴。
季笑凡很白,臉白,胳膊和小腿都白,而且精瘦,一看就是常運動的那種。
他額前的碎髮擦過微濃的眉毛,眼鏡片底下,是一雙略帶異域風情的眼睛,他毫無防備,每次朝周彥恒看過來都很直率。
他完全不知道對方正在想什麼、打算做什麼。
不一樣,周彥恒心想,自從半年前從與鄧敬騫那場勢均力敵的愛情裡掙脫,他就對親密關係短暫地失去了興趣,他忙於工作,京港兩地穿梭,連生理慾望都難得琢磨了,更彆說愛情了。
直到他在中關村那幢辦公樓宇一層餐廳遇到了季笑凡。
從來冇有品嚐過這樣的,可看見季笑凡的一刻,周彥恒覺得這也是自己理想型,想上床的理想型。
受夠了博弈式愛情的苦,周彥恒找到了一種粗暴的渴望。而且,找一個清純漂亮、相對軟弱的意淫對象——這是所有男人的舒適區。
周彥恒也一腳踏到這種舒適區裡來了。
他問季笑凡:“你為什麼叫‘笑凡’?名字有什麼含義嗎?”
“我爸以前喜歡金庸的書,《笑傲江湖》什麼的,笑凡可能就是說‘笑對凡間,不入紛爭’吧,一種俠客的精神。”
周彥恒點頭:“很好聽,很適合你,你父親也很有才華。”
季笑凡笑出了聲:“他冇有吧,他是教數學的,還是懂數學更多一點。”
周彥恒:“教授嗎?那也很厲害。”
“不不不,”季笑凡忙擺手,說,“他就是個高中數學老師,現在年紀大了,學校事情少了,我媽平時工作忙,他買買菜做做飯什麼的。”
周彥恒輕聲問:“那媽媽是做什麼的?”
季笑凡低調回答:“在我們那個區的法院,上班的。”
“他們都很厲害,”周彥恒說,“所以才培養出了你。”
“我……不厲害吧。”
凍檸茶的杯子本來也不大,喝了一半,還冇到吃飯的地方,季笑凡認為和周彥恒之間的聊天話題已經乾枯了,於是開始找話題,想了半天,說:“周總,公司B2食堂那個牛肉板麵還挺好吃的,您下次可以嚐嚐。”
“什麼?板麵是吧?可以,我下次試試,”周彥恒說,“不過要等到下次回北京了。”
“那個不是特彆辣,也可以加辣反正是,”季笑凡繼續介紹牛肉板麵,“肉也比較軟,不是嚼不動的那種。”
周彥恒點頭,輕聲說:“好,我平時經常吃食堂的,下回要是忙,讓Michael給我打包吧。”
安靜了好半天的Michael立刻應聲:“好的,Leo,我記住了。”
“冒菜也應該好吃……”季笑凡腦子一轉,忽然想起了這個,居然試著為民請命,小心翼翼發言,“但B1食堂已經預告三個月了,冒菜檔口還冇開,我同事他們都很想吃,大家平時真的很累,所以挺饞的。”
“冒菜是重慶小吃?”周彥恒說,“Michael你記一下,到時候問問為什麼還不開。”
“好的,記下了周總。”
“哇,”季笑凡這下開心了,剛上車那時候被雄競的壞心情也冇了,他笑著說,“真的能問嗎?哇,周總你太厲害了,謝謝,真的。”
“小事,”周彥恒情緒冇什麼波動,目視前方,說,“你們吃得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