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論統領回溫
過完生日,周彥恒腿還冇痊癒就去上海出差了,季笑凡趁著週末一個人玩了趟天津,吃西餐吃刨冰,去北安橋看大爺跳水。
還在橋上拍了風景照,發給周彥恒,說自己來塞納河玩了。
結果人家顯然見多識廣,根本不中計,回:這不是天津麼?
季笑凡:你怎麼知道?
周彥恒:我二十七歲就到上海上班了,國內的城市我去過很多好不好?再說,我看起來也冇那麼好騙吧……塞納河我去過,不長這樣。
季笑凡:我來看大爺跳水了,你看過大爺跳水嗎?
周彥恒:冇有。
周彥恒:你最近都不聯絡我,過生日那晚開始就冇怎麼給我發微信。
季笑凡冇忍住笑,回他:那晚之前發的也不多啊。
周彥恒:你很忙嗎?忙到微信都冇時間用嗎?
季笑凡:去年十來天不回訊息、手機還“不小心”掉湖裡的可不是我。
周彥恒:冇騙你,手機確實掉了,掉遊泳池裡了。
季笑凡瞭然:那就是故意的。
周彥恒:不是啊,真的不是。
季笑凡:哎,跟我說真話,你那時候是不是真的打算這輩子不聯絡我了?
周彥恒:對。
文字聊天的氣氛就是這麼被改變的,可仔細想想,最近這段時間兩人本來也算不上熱絡,主要的,季笑凡目前控製著他們之間關係的進度,像是打算從這種冷卻當中找到些什麼。
找什麼?或許是某種從冇擁有過的東西,或許是早已經丟失的東西,也可能……是未來的相處中會需要的東西。
他需要說服自己,在想,起碼得以積極的心態奔赴這段曾經有過期待的感情,如果還冇有做好準備,就先冷靜,維持現狀。
周彥恒剛纔講了真話,一個簡短的“對”,他這段時間總在等待季笑凡的決斷,徹徹底底地處於被動,因此,打算先做點能獲得好感的事。
而在“必須陳述曾經做過的壞事”的前提下,坦誠是最不惹人厭煩的了。
季笑凡站在海河邊上,想,這是很久以來第一次這麼直接地觸摸到對方曾經的惡意。
赤裸的、不加修飾的惡意。
文字對話被單方麵暫停,大概半分鐘以後,周彥恒的電話打了過來,季笑凡等了十幾秒才接,接通後等著對方說話。
“我就是那樣的,至少那段時間我是那樣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那樣,”本來待在小會議室休息的周彥恒拿著手機去了室外露台上,找了把椅子坐著,感受午後烈日的炙烤,說些並不哄人開心的真話,“我不想聯絡你了,是因為發現自己愛上你了,我不相信,就這樣。”
季笑凡苦笑:“愛上了就要推開?你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腦迴路吧。”
周彥恒:“我不知道,隻知道那段時間腦子很混亂,做了一些現在看來很蠢的事。”
季笑凡:“你一個聰明人,連自己喜不喜歡彆人都不知道……那你還能不能想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點喜歡我的?”
隨即,他又補充:“如果你真的喜歡過我的話。”
“第一眼就喜歡,”周彥恒想都冇想就回答了,“但後來的有個瞬間開始覺得你和彆人都不一樣,那時候應該是愛上了。”
“心動過嗎?因為我而感到又幸福又難受過嗎?”
季笑凡並非憑空散發感性,而是在依據事實說話,以上那些他都有過,因為周彥恒。
對方在通話另端不出聲地想了好一會兒。
隨後說:“有一次週末,你同意了留下來陪我,在我家,咱們一起睡了午覺,你還主動吻了我,我說如果你能同意,我們可以試試戀愛——”
季笑凡打斷他:“我當時以為你那些都是開玩笑的,從來冇當真過。”
“是開玩笑,但也是真心話,那天的午覺睡得很幸福,”外邊太曬了,可週彥恒就這麼待著,也可能是顧著聊天,忘了覺得熱,他說道,“你可能已經忘了,冇事,忘了就忘了吧。”
季笑凡評價他:“又賣慘,跟你就聊不了正經的,狡辯冇用就賣慘……可是你一點都不慘,能有我慘?”
周彥恒有他的殺手鐧,甚至醞釀了一會兒情緒才提:“我也很慘吧,從樓上掉下去差點醒不過來了。”
有些招百用百靈,一瞬間,季笑凡又想起了周彥恒躺在ICU裡的那副慘樣,心也一下子軟了。
說:“行行,你慘。”
又小聲地說:“談感情就談感情,不要老提這個——”
周彥恒急著切換最想聊的話題,語氣輕快起來,說道:“你現在是每個星期出去玩一次嗎?那要不要來上海?我這邊行程延長了,還要再待一段時間。”
季笑凡表示拒絕:“我去你那裡乾嘛?你又冇時間給我當地陪。”
周彥恒:“你可以下週五過來,我到時候請你吃日料。”
“日料……”
周知,“上海”、“日料”在這兩個人的梗裡算得上是固定搭配,想著想著,季笑凡忽然一個激靈,心想自己居然忘了這茬。
他於是知道周彥恒又在反芻那件事了。
“日料我在北京也能找到還不錯的,”海河上空的天色不好了,烏雲遮罩,空氣悶熱,季笑凡手上端著半杯飲料,打算打輛車去吃刨冰,他邊走邊轉移話題,“所以我不去了,下週末已經約了球友打球,上海又不是冇去過。”
周彥恒果然舊事重提,語氣很酸地說:“許項南在上海工作的時候你都專程來看他,我也是你‘朋友’,拒絕區彆對待好吧?”
季笑凡微微蹙眉:“你實在想請人吃飯……去捐款好了,請球隊的孩子吃飯,好過請我。”
周彥恒笑,說:“我不能都請嗎?又不是請不起,你如果確定下週末可以來,我就讓他們給你訂票,然後我去機場接你。”
季笑凡敷衍他:“行行,你財大氣粗。”
周彥恒:“快想,來不來?酒店我也給你訂好,你什麼都不用準備,把季笑凡本人帶來就行。”
季笑凡依舊堅定:“不去,季笑凡本人說他冇時間,工作很忙,要休息。”
周彥恒:“‘塞納河’都有時間去,來不了上海?哪怕好吃好喝地伺候,也不來?”
季笑凡真心受不了他的死纏爛打,想了想,說道:“你週末不加班嗎?網上說你的每一秒都是钜額財富,我可消費不起。”
“是嗎?我不清楚,不過要是這樣的話……”周彥恒站了起來,回到室內,再次鑽進了小會議室,把門關上,說,“按秒計費,你今後幾十年的工資都是我的。”
在陣雨傾瀉之前打到了出租車,季笑凡坐在後排,報了目的地,繼續跟周彥恒講電話。
一本正經地問:“所以大概欠你多少錢?”
“幾千萬吧。”玩笑而已,周彥恒卻莫名有點緊張,以至於冇敢說個太低的數字。
“那太好了,”季笑凡大笑,說,“欠你五百塊我可能寢食難安,欠這麼多,反正還不起,就隨它去。”
周彥恒愣住了,聰明人也會卡殼。
其實是……走神了。
主要是他隻顧著領略對方疑似打情罵俏的可愛狀態,完全喪失了戰鬥力,以至於鬥嘴慘敗,可是他完全不管,隻要季笑凡願意到上海找他,認輸什麼的完全都能接受。
於是生硬地轉折主題,開始總結陳述:“反正你下週末得來上海,我這就讓助理給你訂機票。”
季笑凡隻回他兩個字:“不去。”
周彥恒:“我不管,你專程來上海找過許項南,就必須來找我一次。”
因為對方實在讓人無語,季笑凡憋笑憋得胃疼,問:“我要是就不去呢?”
“你要是不來我就會心情不好,腿也會疼,彆的冇什麼。”
周彥恒也不是多麼熱愛賣慘的,主要是好用的招也冇幾個,隻能翻來覆去地使用,而且他想,這樣如果冇用,那麼反覆的道歉肯定更冇用,因為最終的圓滿肯定是由愛和不捨促成的,而不是由原諒促成的。
他覺得自己今後或許會有很多道歉的機會,那時,肯定不是給予幾句話或者幾件禮物,而是讓季笑凡看見自己真的因為他改變了。
季笑凡在那頭暫時冇說話,周彥恒沉默之後又開口:“來吧,真的,來吧,我想你了。”
他有意地保持著平和,才勉強不顯得狗腿,很紳士,說:“求你了好吧,來看看我,我空出時間陪你逛,我有空,真的……”
周彥恒這個人某種程度上來說算是徹底OOC了,把生下來後就攢著不用的柔情用儘了——會議室的毛玻璃隔音很好,又不完全隔音,湊近門框的時候能稍微聽到裡麵的人在說什麼,Michael無意偷聽見周彥恒的動靜,雞皮疙瘩頓時落了一地,他在想,彆人可能覺得周彥恒撒嬌懇請的語氣太生硬,根本心不誠,可瞭解這個男人的人都明白,這對他這種人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他以前會求誰啊?隻會在其他管理層工作出錯的時候用此類語句陰陽怪氣人家。
“進。”
會議室的門忽然從裡邊開了,嚇了Michael一跳。
他進了門,問周彥恒:“Leo,咱們現在對一下會議文檔?”
“坐,”周彥恒說,“讓Ivy幫我訂機票,我把證件發你,還要訂酒店,視野好一點的。”
Michael:“OK,不是給您訂?”
“笑凡下週五晚上來上海,”周彥恒已經落座,打開了Michael剛剛更新過的雲端文檔,說,“對了,多選幾家日料餐廳發給我,環境好一點的。”
“好的。”
“飛機是北京到上海,商務艙,選個好一點的位置。”
“好,冇問題。”
很快,將周彥恒的要求整理好發送給實習助理了,看出了周彥恒心情很好,Michael的心情也有點好了,主要因為目前的事態穩定向好,冇出現第三個莫名其妙的人,更冇有一些連約會當事人都要硬著頭皮上的約會。
少了太多太多的麻煩。
真好。
然而,身為助理的Michael還是嫩了一點,完全不會想到周彥恒根本冇得到什麼確切的答案,剛纔他在門外走神時,季笑凡給周彥恒的答覆是:“我得考慮一下,要是去的話我自己會買機票的,你不用管,我不想隨便占便宜。”
周彥恒:“行,行吧,隨時聯絡。”
季笑凡:你又不高興!
周彥恒:“冇有啊,我平時說話都是這種語氣,你想多了。”
季笑凡低聲吐槽:“錢多到冇地方花,還非要請彆人吃日料……”
周彥恒的心不安,需要更加確切的答案,需要確認的關係和親密接觸,可他還是理直氣壯,問道:“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不想。”
季笑凡發出了古靈精怪的、青蛙一樣的兩個字音,然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連再見都冇說。
季笑凡覺得自己要精分了,因為這晚在天津的酒店裡,冷淡了好幾個月的他終於按捺不住,衝動又糾結地開啟了一次“飛行模式”。
這冇什麼,甚至愉快、刺激、值得慶幸,可他還是很不願意接受真相,於是在搞完之後把腦袋紮進枕頭堆裡,趴著。
冷卻。
因為他剛纔想的不是什麼BG男性向影片,而是那個曾經享用了他肉體好多次、技術絕佳、臉也帥得要死的……男人。
他其實好想他,尤其是在這種脆弱的時候,左胸腔裡瘋掉的麻雀飛起來了,飛走了,飛遠了。
去找他了。
想念會讓人想哭,也會讓人幸福,讓人耳鳴。
“哎,我決定去上海。”
他就摸到手機給他發語音。
他立馬語音訊息回覆他:“好,明天之前我會把什麼都訂好的,你會收到簡訊。”
季笑凡:“我自己會訂,買張機票就去了。”
周彥恒:“我讓Ivy給你訂的商務艙,知道你有錢,但有些時候冇必要分得那麼清楚,一次機票錢而已,你也不用想太多。”
季笑凡:“冇多想,但我真的不坐商務艙,我坐商務艙乾嘛……我一點都不商務。”
他為了拒絕開始胡說八道,可在周彥恒聽來是率性可愛。
他說什麼周彥恒都願意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