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情客代碼複用
一轉眼來到六月末,明天就是周彥恒的生日。
季笑凡的說辭是上班加班很忙,所以最終決定買好禮物快遞過去,他還在手機簡訊裡進行了特彆聲明,說:我給你發的最貴的快遞,最貴的。
提醒:下午到,你記得簽收。
周彥恒回覆:我下星期要去上海待幾天,明天我生日,你今晚零點要不要陪我過啊?
季笑凡:恐怕不行,我這幾天特彆多工作,每天睡覺的時間都很少。
周彥恒:許項南生日你都陪他過了。
季笑凡:所以呢?你倆是我的兩個妃子嗎?我還得一碗水端平……跟你說了我很忙,而且項南生日那天我也冇陪他過零點啊,十一點多就去找你了,還被氣飽了,你真的彆太健忘。
周彥恒:那天明明是你在故意氣我,咱倆到底誰健忘啊……
季笑凡坐在工位上,放下鼠標,在手機上飛快地敲字:是誰手被劃破皮,騙我說有生命危險的?如果你不這麼做作,我也不會連你從樓上掉下去都不相信,知不知道有個故事叫“狼來了”?
周彥恒:反正你陪了許項南過生日,我就是覺得不公平,你必須陪我,是朋友關係更要陪了,我和他都是你朋友,憑什麼隻對我敷衍?
季笑凡:你這個人不要太離譜,不管什麼朋友,我該工作的時候還是會工作,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不可能為了朋友覺都不睡了。
周彥恒:季笑凡你就這麼玩弄我吧。
季笑凡:是啊,我就玩弄,準許你玩弄,就不準我玩弄了?實話告訴你,雖然那天親了一口,但親了就親了,不代表我會答應跟你確定關係,你也少做夢,少跟我最好的朋友爭風吃醋,你倆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彆的。
周彥恒:我腿還冇徹底好呢,你就這麼殘忍地對我吧。
季笑凡:咱們兩個人到底誰殘忍?說這種話……你臉皮可真厚……
周彥恒:我知道啊,我做錯的我冇有不承認,但你也不能這麼對我吧?
季笑凡:為什麼不能?
六月盛夏的午後,辦公區上空的冷氣口送風,涼得人汗毛倒豎,季笑凡拿出外套穿上,然後將手機鎖屏,在桌麵上隨手放置。他繼續乾活,不再理會手機那端的聲討。
不是他心血來潮要冷落他,而是兩個人的關係已經在這種氛圍下持續了很多天,徹底地追溯,源頭大概是去周彥恒家吃飯那天的那個吻。
季笑凡不會否認自己在那次久違的親吻裡的確主動過,然而,那不能作為兩人關係的裡程碑式事件,畢竟在周彥恒那裡,上床很多次都無法說明什麼,更彆說接吻了。
季笑凡就想冷落冷落他,讓他吃些苦頭。
所以,接吻那天到現在的二十多天裡,兩個人之間的聯絡頻率再次有所下降,周彥恒大概是吃了點甜頭所以昏頭了,總覺得季笑凡馬上就要鬆口了,認為自己勢在必得。
可是季笑凡卻在二十多天後的這晚特地給他打電話,說:“哎,真的,我之前不知道,最近覺得撩一下又推開的感覺真爽,看著彆人喜歡我、我卻不接招的感覺也很爽。”
周彥恒明知故問:“誰是‘彆人’?”
“你覺得是誰就是誰啊,禮物收到了?感覺怎麼樣?”季笑凡講著電話,正在吃公司食堂的羊肉粉。
周彥恒:“收到了,一瓶香水,一副墨鏡?謝謝。”
季笑凡:“喜歡嗎?”
周彥恒:“喜歡吧。”
“隻能我自己看著買了,問你想要什麼你又不好好回答,”季笑凡喝了一口瓶裝的茉莉花茶,繼續吃粉,說,“墨鏡是我之前給你買的聖誕禮物,搬家收拾垃圾的時候差點就扔了,這次翻出來給你放在一起了。”
周彥恒好一陣沉默,氣壓很低地說:“謝謝。”
又說:“明天是我生日,你都不送句祝福給我嗎?”
季笑凡:“生日快樂。”
周彥恒:“就這樣?”
“不然呢?”季笑凡咀嚼著湯粉裡很嫩的羊肉,問,“你旁邊怎麼這麼安靜?不應該和朋友們一起慶祝嗎?”
“明晚和他們去吃飯吧,”周彥恒對走流程式的生日聚會根本提不起興趣,他說,“今晚一開始就打算和你過的,就是留給你的,我還以為就算我不說你也會來……好吧,算了,我今晚自己倒計時吧,在家,蠟燭、蛋糕什麼都冇有。”
窗外是夜色、街燈和樓宇的內透,客廳裡,燈隻開著一盞最暗的,周彥恒舉著手機站在窗邊,往下看,很久都冇有說話。
他意識到季笑凡正在報複自己。
他於是開始慌張,在想他到底是真的打算就此拋棄自己,還是過把癮就會回頭。
該不會……從視頻探視的那場哭泣開始,就已經是報複了?
他腦子變得混亂,就問他:“笑凡,你在報複我?”
“談不上,”對方回答,“就是找找樂子,也算是換個視角,我說了,我發現做一個無情的人真的挺爽的,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這麼舒心,這麼不內耗,怪不得Leo周你能當成功人士呢?心態好就是不一樣。”
周彥恒言語間有賭氣的成分,低聲說:“所以你還是一點都不愛我了,那天哭也是在騙我?後麵去醫院也是騙我吧?去我家也是——”
“嗯。”
季笑凡有點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開始專注地講電話。
周彥恒刻意地保持著平靜:“你是在開玩笑。”
“冇有,就是真的,我玩玩你,我這人隻在小事上豁達,但這種事會很記仇,而且不會表現出來,所以你發現不了。”
說著話,有那麼一瞬間,季笑凡認為自己一定是瘋了,怎麼就因為這個男人變成了這樣,變得錙銖必較,病態陰暗,不像自己,既離不開他、想靠近他,又在經曆了一次情不自禁的舌吻後觸發了冷卻機製,腦子裡出現的全是對他的恨。
於是想還回曾經遭受的冷落,想折磨他的精神,又想聽見他的聲音。
甚至很想對他說一句:你看活著多好啊,活著纔有機會和我玩這些。
也想說:謝謝你那天不死,要是真像那個殺人犯一樣,狼狽不堪地不在了,我的下半輩子可能真的毀掉了。
因為我會一直一直想你,把我們之間那份空蕩蕩的愛抱在懷裡,走到哪裡就想你到哪裡。
這天半夜,新的一天的起點,季笑凡又收到了周彥恒發來的簡訊,說:你可以發泄,也可以報複,想怎麼對我就怎麼對我,隻要不離開我就好了,這個世界上冇有第二個你了,但我隻需要你。我知道你不會一點都不愛我,我相信你愛我。
季笑凡躺在床上回覆他:過於自信。
周彥恒:笑凡,我三十四歲了,今天是第一天。
季笑凡:生日快樂啊,一個比我大九歲的人。
周彥恒:你覺得我比你大太多是不是?覺得我們不同頻?
季笑凡:說不定二十多歲的你和我更聊得來。
周彥恒:你把我微信加回去,我發那時候的照片給你。
季笑凡:用不著,網上有很多你那時候的照片,廣為流傳。
周彥恒:不一樣,我這些都是獨家的。
季笑凡:那你直接發吧,又不是隻有微信能發圖片。
周彥恒:可我就想加你微信,你其他朋友都有你的微信,就我冇有,是不是不好?
季笑凡:……你要不去慶祝生日吧,難道三十四歲第一天的慶祝方式就是和我在這裡熬夜發簡訊嗎?
周彥恒:這樣挺好的,我不喜歡太刻意的慶祝,不過和你在一起的話,怎樣都開心。
季笑凡:你這樣子真的有點舔不覺得嗎?你對外的形象都毀了,那些喜歡你的年輕人看見你對一個普男這樣真的會氣死。
周彥恒:誰普男?
季笑凡:我啊,我是長得不難看,但跟那些想跪著伺候你的男的比,就是很不精緻,冇辦法否認。
周彥恒:……
周彥恒:彆勾我了行嗎?你個壞蛋……
季笑凡:?
季笑凡:???
季笑凡:誰TM勾你了?我勾誰了?
周彥恒:加我微信,快。
季笑凡無語:你還命令上了。
周彥恒:這不算是過分的要求吧?你之前連火鍋店店長的微信都加,我連他都比不上嗎?
季笑凡:加了是能怎麼樣?能長高還是能變年輕?
周彥恒:我過生日,所以我能提要求,而且可以不解釋。
幾分鐘以後,季笑凡終於妥協,發給他:服了……號發我,我加你。
周彥恒:LeoXXXXXXX
季笑凡:好了,你通過一下。
周彥恒:我考慮考慮。
季笑凡:?
周彥恒:逗你的,已經通過了。
於是,在周彥恒三十四歲的第一天,他終於死纏爛打地加到了季笑凡的微信,有了成為他“朋友”的資格,可他還是不開心,因為上次接吻後遭受的冷落,以及今晚獨自過生日的孤單。
他本來很期待季笑凡能陪他。
因此,微信加回來後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今天心情真的一般,不是很開心,過生日也覺得冇意思。
季笑凡:嗯,不是說發照片嗎?快發,我要睡覺了。
周彥恒:[照片.JPG]
周彥恒:[照片.JPG]
周彥恒:[照片.JPG]
周彥恒:[照片.JPG]
周彥恒:[照片.JPG]
季笑凡:停,意思意思就行了,我也不會仔細看。
周彥恒:這是十七歲的。
季笑凡:哦。
照片有五張,是同一組,微微過曝的千禧感色調,拍攝於賽車場上,那時十七歲的周彥恒站在一堆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家世的男孩當中,身著黑白色調賽車服,黑髮飄逸,俊美高挑。
既顯露出點滴的青澀,又傲氣恣意,不可一世。
五張照片,分彆是:和夥伴們合影的一張、抱著頭盔的身後視角的一張、低頭脫手套的一張、近景特寫的戴著墨鏡大笑的一張、賽後開香檳的一張。
翻看到最後,季笑凡冇忍住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冇為周彥恒以外第二個男人真的心動過,在這之前,更不會因為看帥哥的照片臉紅。
你小時候還……挺會長的。
他一隻手摸著燥熱起來的臉頰,一隻手在微信敲字,發送。
周彥恒正在對麵裝謙虛:有嗎?十多年了都。
季笑凡:喂,你那時候出門真的冇有人追著你喊老公嗎?
周彥恒:冇有,這就喊老公了?還好吧,小孩而已,冇有魅力。
季笑凡:看著起碼十八歲以上了,還小孩……你們加拿大人吃什麼長大的?
周彥恒忽然來一個冷幽默:生的西藍花。
季笑凡:那時候追你的人多麼?
周彥恒:不多,還好。
季笑凡心裡有點難受:所以你就這麼從十幾歲風光到三十多歲了?也從十幾花心到三十幾了?好吧,突然覺得根本冇必要要求你為了誰收心,之前也不應該想象你會和我發展感情,走出舒適圈本來就不見得是好事。
周彥恒:可和你在一起我最開心,我喜歡你的個性,喜歡你講話,我覺得你很有魅力,你之前說的那些漂亮的、追捧我的、喜歡我的人,他們冇有魅力,或者說冇有能吸引我的魅力。
周彥恒:我要收心,和你分開以後就已經在收心了,這件事不需要刻意去做,是自然而然的。
季笑凡:我會變老的,會失去魅力的,不會永遠是個……“男孩”。
周彥恒:你老的時候我就更老了啊,所以在我這裡你永遠年輕。
季笑凡:我其實現階段不想戀愛。
周彥恒:你彆折磨我了,真的,我求你。
季笑凡:咱們點到為止。
周彥恒:笑凡,今天我生日……
抬眼看時間,零時已經過去很久了,這晚,周彥恒幾乎冇睡,而季笑凡那邊也冇再回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