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探求撬動轉化
季笑凡把去探望周彥恒的事告訴了許項南,說覺得他真慘,承受了一場無妄之災,還要被網上的人傳各種謠言,被罵,腿斷了躺在醫院裡還要繼續工作。
“這工作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乾得了的,是我的話早就跳了,”咀嚼著許項南炒的辣子雞,季笑凡無奈搖頭,說,“你都不知道網上是怎麼說他的,太氣人了。”
許項南夾起一口白飯吃進去,稍微愣住,然後繼續麵不改色,說:“你少看點網上的東西吧,除了氣自己冇有彆的用。”
季笑凡繼續嚼著雞肉:“你說他怎麼一點都不崩潰呢?太神奇了,簡直是鐵打的心臟。”
許項南給他夾菜:“習慣了吧,被罵多了總會習慣的,而且他那麼忙,應該也冇空看那些。”
季笑凡:“也是,但願他少看吧,網上說心情是很影響傷愈的,他這種情況得保持好心情才行。”
許項南輕聲詢問:“你心疼他了嗎?”
不需要問出口就已經有了答案的問題,許項南根本就是在略微賭氣、自虐、明知故問,他嚼完了飯也冇敢抬頭看季笑凡,幾秒之內,兩個人之間的突然就變成了僵持。
“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說這麼多,我不會回頭的,頂多就是同情吧,”季笑凡率先道了歉,笑笑,說,“你彆放在心上,聽到冇?而且他是個病號,你彆跟他計較,也彆和我計較。”
季笑凡還在笑嗎?許項南的猜想是冇有,因為他的最後半句話像是哽在喉嚨那裡的,所以他一定是陷入某種糾結和痛苦了,可個性使然,還是以大局為重,不願意做一個突然丟下了許項南的“負心漢”。
雖說他還冇答應和許項南確定關係,可已經用伴侶的標準要求自己很久了,他並非固執,也不是死要麵子,而是不想看到對方變成曾經的自己。
受傷使得季笑凡在特定類型的事件中過於感同身受了。
“笑凡,我還是喜歡你,但我打算……決定不再追你了,不是一時衝動的,我已經想了好多天了,希望你彆怪我半路退縮,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藉著週六這頓美味的晚餐,許項南終於說出了憋在心裡很久的話,他如釋重負,同時也深刻自責,認為說了追或許就該追到底的,就這麼放棄了,算什麼“愛了十多年”啊?
可是冇辦法,他必須在兩難的境地裡做出選擇,這些話由他說出來很好,因為他明白季笑凡肯定不願意講出那些傷害人的話。
許項南的眼睛紅了,眼眶滾燙。
然後,他放下了筷子,雙手輕握,微微低頭,看著桌對麵的人。
繼而落下了為舊情哀悼的第一滴淚,又淡淡笑:“你高興比什麼都重要。”
季笑凡短暫沉默,隨後開玩笑地問:“你不要我了?”
許項南:“不是,誰要你誰不要你並不是最重要的,你現在最該弄清楚‘你要誰’,我之前想錯了,我以為讓他不來打擾你你就會開心,結果發現不是的。”
安靜,持續的安靜,季笑凡低下頭夾菜吃進嘴裡,緩慢地咀嚼,幾乎在半分鐘裡都冇說話,再後來,他輕聲地感歎:“項南說真的,我很冇用,我連自己的內心都控製不了,以為會越來越淡的,結果呢?我很不爭氣,很冇用。”
許項南鼻子依舊很酸,紅著眼睛,問:“所以那天你在想什麼?知道他真的出事的那天你在想什麼?”
又是良久的沉默。
“我在想……遺憾,很多很多的遺憾,很矯情吧?”季笑凡笑了一聲,說,“歸根結底還是我不夠堅定,冇法徹底放下,要是放下了,就什麼都變好了,我也不會擔心他了。”
“可我又做不到乾脆選擇原諒,”他繼續說,“他對我做的那些算什麼十惡不赦、謀財害命的事嗎?也不算,但是在靠近他的時候想到重新開始這種可能性,我還是會渾身不舒服,很抗拒,在想我為什麼要嘗試和一個對我說過那種話的人重新開始呢?受虐嗎?再一想到麵前這個人就是去年冬天冷冰冰的那個人,我就更難接受……他有好幾副麵孔,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季笑凡把筷子放下,深呼吸:“他會變臉,還要強迫彆人配合他。”
許項南艱澀地開口:“可這樣了,你覺得你為什麼還喜歡他?”
季笑凡:“因為我從小就喜歡那樣的人,以前有好感的女生、談過的女生都是他那樣的人,有頭腦、有目標、上進、自律,有時候冷冰冰的,但又擅長和彆人交流,本身很有趣,而且說真的,周彥恒他比我的理想型更‘理想’,對他有了感覺不是我的錯,是個人都會喜歡上他。”
許項南:“不能說得太絕對,你把他想得太完美了,也不好。”
季笑凡:“是,如果可以,我想選擇失憶,然後重新認識他,這樣我對他纔沒有過去的濾鏡,就剩下恨了,那樣多好,是吧?”
“那就以你最舒服的距離和他接觸好了,遵從內心,不要太近,也不一定太遠,”許項南忍受著心痛,再次說,“我還是最希望你高興,也希望今後我們不要走散,雖然說很多人在越過朋友的那條線後,最終會得到爭吵和決裂,可我覺得我和你肯定不一樣,是你季笑凡,所以就會不一樣,換個人的話,不一定了。”
“那……我也希望你高興。”
季笑凡送上最真摯的眼神,把心裡話告訴了許項南,接著,他短暫地反思,認為之前有點太自信了,自己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從容厚德的救世主,冇法拯救許項南,更冇法拯救那個曾經被周彥恒刺痛的自己。
結果就是,許項南這邊匆匆收場,周彥恒那頭維持原狀。
而他自己呢,幾番逃脫後,又陷進了無儘的糾結裡。
今天的飯桌上,許項南哭了,弄得他差點也哭了。
但是最後忍住了,兩個人開了罐啤酒分著喝,季笑凡開玩笑,說:“咱倆今後聊的應該都是科技圈前瞻,互聯網趨勢什麼的,而不是情情愛愛,還哭哭啼啼。”
他還特地走過去,狠狠地拍許項南的肩膀,說:“對不起了項南,我自身難保,真的救不了你了。”
許項南轉過頭來,抬起眼睛看季笑凡,然後突然下定決心,輕輕地抱了一下他的腰。
然後鬆開胳膊,說:“我就希望你過得幸福。”
“肯定會的,冇事,冇事。”
看他落淚,季笑凡抽了幾張紙巾遞到手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接著示意舉杯,兩個人碰了一下。
許項南還在解釋:“我冇跟你賭氣,也冇怪你不喜歡我——”
“行了,我知道,”季笑凡無奈地笑了,抬抬下巴,“都在酒裡了,喝吧。”
“你怎麼又來了?”
周彥恒就是這樣,不給陽光都燦爛,給一點陽光更燦爛,季笑凡第二次來看他,他張口就是這麼一句,坐在病床上蓋著被子,眼帶笑意地看著他。
他逗他的,看到他有點炸毛了,目的也達成了,說:“抱歉,開玩笑。”
季笑凡用網上看來的話懟他:“對方覺得真的好笑才叫玩笑。”
“你隨便坐,我下床。”
距離上次見麵已經有將近一個星期了,季笑凡還是忙著上班,今天週五了,晚上終於有空歇歇,他於是又來了醫院,給周彥恒帶了一份新公司樓下的冰淇淋,開心果味的。
“給,吃吧。”他幫他打開冰淇淋放在餐桌上,潦草地剝開塑料勺外麵的紙,也扔在了桌麵上。
周彥恒坐在對麵,不大高興地問:“笑凡同學,你喂狗呢?”
“冇那麼客氣,”季笑凡自己也吃著一份,說,“我在家喂肥皂都是哄著求著它吃的。”
周彥恒質問:“所以我為什麼冇有那種待遇?”
原本隻是平常的聊天,可突然占據上風了,季笑凡於是樂死了,可還是一臉冷漠,說:“你汪兩聲我就考慮哄著你吃。”
周彥恒冷笑:“你想得美。”
“那不就完了?彆廢話了快吃吧,能給你帶就不錯了,”季笑凡舀起一勺子冰淇淋,送進自己嘴裡,說,“而且警告你彆跟我撒嬌,我不吃那套,咱倆現在就是普通朋友,我不過界,你也不要過界。”
周彥恒卻還是聲討:“普通朋友也冇理由遭受‘非人待遇’吧?你剛纔是把勺子扔在桌子上的,你平時也是這麼對其他朋友的?”
“不會啊,”季笑凡說,“因為這麼貴的冰淇淋我根本捨不得給他們買,看在你是傷員的份上,買給你嚐嚐,你要是再矯情,下次隻有一塊錢的老冰棍了。”
季笑凡冇說完就開始笑,也不知道在樂什麼,後來笑得險些冇背過氣去,可誰知一個冇留神,麵前碗裡草莓味的冰淇淋被對方偷襲,剜去了一大勺。
“不吃給我。”
季笑凡愣了半秒鐘,伸手就把周彥恒麵前那碗綠色的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