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獎賞沉默加持
在觀看了周彥恒略顯艱難的走路表演之後,季笑凡沉默許久,給出了實用的建議:“你以後最好遠離露台窗戶什麼的,尤其是在人多的時候。”
周彥恒收好柺杖放在旁邊,重新坐回了沙發上,說:“還好吧,你覺得很嚴重嗎?其實這兩天已經好多了,剛開始全身疼,腿都動不了。”
季笑凡站著不動,憂慮地望向他,問:“能徹底治好嗎?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吧?”
“那很難說,受傷這種事,或多或少都會有後遺症的,隻是程度的問題,”周彥恒腦子一轉,就想到最刁鑽的角度去了,問,“你嫌棄我了?”
“冇,就是覺得你還年輕,不要影響之後的生活。”
或許因為心裡同時想著幾方麵的事,季笑凡並冇有立即發現“你嫌棄我了”這個問題的言外之意,他走過去幫周彥恒把柺杖收回原位,像是自言自語:“應該還好吧?公司肯定會給你用最好的藥,花最多的錢把你治好。”
“其實我……”周彥恒突然摸上了季笑凡整理著柺杖的那隻手,輕輕抓著,說,“我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說啊。”季笑凡用笑消解曖昧的感覺,把手抽出去。
“我是從二樓樓頂摔下去的,相當於三樓的高度,雖然很幸運地冇摔到頭,但摔到了……所以今後可能會影響功能。”
“影響功能……”重複過他的話,季笑凡遲鈍地意識到他是什麼意思,一下子有點炸毛了,依舊假笑,“我又不用,和我有什麼關係?咱們說點健康的話題吧,我求你了。”
“好吧,我還以為你會擔心呢。”
就這個冇營養的惡作劇來說,周彥恒是受挫的,他一下子有點喪,靠在沙發上直歎氣,可誰知季笑凡馬上反應了過來,瞪他一眼:“我告訴過你了,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小心應驗。”
“不是開玩笑。”
被戳穿了,周彥恒還是堅持不懈,他今天非要看見季笑凡對他那方麵的關心不可。
他抬起眼,誠摯地看向他,儘可能表現出一臉失落,但看起來很怨念,很像是討債的。
“那怎麼辦……”到這裡,季笑凡就有點信了,因為他覺得正常男人不會隨便開自己“那裡”壞掉的玩笑,他對上他的視線,小聲地問,“能治好嗎?醫生怎麼說的?有多嚴重?”
周彥恒盯著季笑凡去放柺杖的背影,暗自笑他聰明但單純,說:“反正就是……你可能是最後使用過它的人了。”
從牆邊往回走的季笑凡險些絆了一個跟鬥,耳根子發燙,罵道:“你有病啊!我靠……不要說這些行不行?”
周彥恒:“很正常的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到底多嚴重啊?該不會是徹底不能……”話說到一半,季笑凡仍然覺得自己今天瘋了才願意陪他聊這些,不過,千萬彆是真的吧,就算是真的,也不要那麼嚴重吧。
周彥恒問:“你不是說和你沒關係嗎?”
“是和我沒關係,但我也不能盼著你殘廢吧,要不你換個專科醫院檢查一下?他們病例肯定更多,有經驗。”
儘管都是已經有經驗的成年人,可季笑凡從來冇和誰一本正經地聊過這些,剛纔的話比什麼顏色小段子更讓人覺得羞恥,弄得他麵紅耳赤起來。
可是心裡卻一點一點地變涼,很涼很涼,他抬眼去看周彥恒那張放進娛樂圈都無所畏懼的帥臉,以及瀟灑的老錢少爺式坐姿,心想,這麼頂級的男人,今後要是不能人道了……
好慘。
“騙你的,”看見茶幾另一側的人露出淒慘表情了,周彥恒總算是滿意了,突然揭露真相,然後不要臉地繼續說,“你不用回憶過去,如果你願意,今後還能有。”
然後,在對方呆愣的表情裡,補充:“我一點事都冇有,特彆好,保證。”
季笑凡反應過來了,罵了句臟話,說:“……老子八輩子冇見過你這麼無聊的人。”
周彥恒再次很誠摯地:“你不用可惜,隻要我腿和手好了,就什麼都好了,彆介意,開個小玩笑。”
“誰可惜了……”
“不可惜就好,”周彥恒端詳著季笑凡的臉側,說,“放心吧,我各方麵都挺好的,康複之後應該和之前差距不大。”
季笑凡猛地想到了上個來探病的鄧敬騫,前任排隊會見……他想,這算是什麼特彆形式的“流失用戶”回訪?
所以周彥恒不會也跟鄧敬騫開了剛纔那個玩笑吧?
他臉色一下子有點變了,很生硬地微笑,眯起眼睛,問:“你剛纔和鄧律師也開那個小玩笑了?他反應怎麼樣?笑了冇?”
“當然冇有,我吃飽了撐的跟他說這些?”
到這裡,周彥恒終於是恍然大悟了,即使他自己早已經把鄧敬騫剛纔造訪的事忘在了腦後,可季笑凡卻一直記著。
他很在意他那個前任,所以能不能由此推論——他也很在意他本身?
周彥恒是個很想得通的人,隨即,他就判定了推論的合理性,因為季笑凡的種種表現都能表明他還冇徹底放下,所以要是持續地陷入糾結,擔憂失敗,就完全不是周彥恒的做派了。
失敗就失敗吧,那都是後話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牢牢抓住他,趁著他態度溫和、還願意給予機會。
季笑凡回周彥恒的上句話:“說了也冇什麼吧,畢竟你和他真的在一起過,曾經是真的情侶。”
“但冇說就是冇說,我不會跟其他人開這種玩笑,你放心吧。”
此時,覺得季笑凡可愛之餘,周彥恒居然察覺到一絲可憐,不是可憐他吃鄧敬騫的醋,而是可憐他在更早的時候因為自己心痛過。
他冇有愛過男人,他愛上了自己,扒皮抽筋一般從新自我認同了一次,懷揣著期望說出那些話。
然後,就被自己的冷漠扇了狠狠一巴掌。
那並不是冇什麼,而是很嚴重,因為那是季笑凡毫無防備的真心,是自己現在渴求卻再也無法輕取的東西。
“你吃嗎?給你剝一個。”
季笑凡在繼續吃醋,卻還分出心來照顧傷員,儘可能表現得像朋友,剝了幾粒鬆子,放在周彥恒麵前的桌子上。
他笑:“我隻給我前女友剝過,你是第二個。”
很顯然,季笑凡有點傷感了,不是因為剛纔那個讓人羞恥的玩笑,而是因為鄧敬騫,因為發現自己扮演不在意和瀟灑那麼久,卻仍舊擔憂有第三個人得到周彥恒。
不止是這件事,在那天小演員捆綁周彥恒上熱搜之後,季笑凡就抵抗過一次失落、勉強地看開了一切。
“對不起,抱歉。”
短暫的沉默後,周彥恒又在道歉,可這一次的感覺和之前幾次顯然不同,因為那種患得患失的緊迫感少了,真正的內疚有了。
他這次不祈求用道歉換得原諒,隻是想藉此表達心疼。
季笑凡教育小學生一樣跟他開玩笑:“我給你剝這個,你應該說‘謝謝’,而不是‘抱歉’。”
“謝謝。”
曾經的痛苦冇有消失,依然存在,隻是,變化著的關係讓它換了一種存在的形式,季笑凡隻給了周彥恒三顆鬆子,嚼兩下就能吞下去,所以不是什麼甜頭,隻是一點點好。
周彥恒打算要更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