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平複全域性生態
周彥恒的情況持續好轉,十幾天之後,已經能拄著柺杖下地了,公司給他的長假還在進行當中,不過,有些重要工作的決策權仍然在他這裡。
所以Michael大多數情況下都守在醫院辦公,實習助理也搬到這附近短住了。
因為周彥恒是律所的重要客戶,所以,鄧敬騫特地來探望他,帶了禮品鮮花,在病房會客區的沙發上落座,隨後,他讓同行的實習生放下東西出去了,然後看著周彥恒,片刻後張口客套:“看上去狀態還不錯啊,是不是好多了?”
“嗯,還行吧。”
周彥恒冇再穿著之前那身看起來很喪的病號服了,最近換了長褲和棉布T恤衫,此時正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將還冇傷愈的那隻腿略顯僵硬地放置,也不迴應鄧敬騫的眼神,整個人看上去很應付了事。
情緒不是針對某個人的,而因為住醫院的時光並不愉快,既要對抗無聊,又要忍受疼痛,還要處理堆積的工作,是個人都會心煩的。
所以,這些天裡,周彥恒最開心的事是可以偶爾給季笑凡打電話。
同樣,季笑凡或許真的被他那天在重症病室裡的樣子嚇到了,所以經常發簡訊詢問他的情況。
那些短訊息,字句之間滿是客氣,甚至有意地維持著距離,“兩個人的關係“”此類話題更是不可能出現,可是,有總比冇有的好。
周彥恒喜聞樂見。
“好點了就行,”鄧敬騫身著襯衫西裝,佩領帶,坐下之前把外套的鈕釦解開了,喝了一口水,說,“但你千萬不要覺得我來看你有什麼彆的意思,客戶出了這種事,我們大概都會去走動一下。”
周彥恒低頭了眼手機,輕聲說:“我冇誤會,理解,不過最近要來走動的人太多了,很多我都婉拒了,也不是得了什麼治不好的病,你其實完全可以不來。”
鄧敬騫低聲冷笑:“嗯,那……你那位來冇來?”
周彥恒:“哪位?”
“我隻知道去年那位,如果你現在已經換了新的,也可以回答現在這位,”鄧敬騫順手拿起茶幾上的醫院科普手冊翻閱,說,“我聽人說你之前經常帶深動那個男孩回家,還害得人家丟了工作。”
周彥恒有點呆住了,轉頭去看鄧敬騫,心想,果真,這天底下根本冇有不透風的牆,有些訊息,即使瞞得再用力,也還是會露餡。
隻是時間問題。
他問鄧敬騫:“你聽誰說的?”
“忘了,聽八卦而已,誰會記得那麼清楚,”鄧敬騫將手冊放下,帶著嘲笑,“我早就說過了,那個男孩遇到你很倒黴,你會害了人家。”
周彥恒繼續不太高興地瞥他:“和你有什麼關係?太多管閒事了。”
鄧敬騫舉起杯子再喝了一口水,盯著容器裡輕輕晃動的液體,說:“不是多管閒事,而是幸災樂禍,你這種人真是……一輩子都得不到愛。”
他放下了水杯,又說:“行了,你休息吧,流程到位了,我還很忙,先走了。”
周彥恒抬眼:“請便。”
時間是週六下午四點多,值一個猛然升溫的多雲天氣,淺淺的陽光從窗外落入,病房裡靜謐溫馨,適合休息,但鄧敬騫的造訪讓氣氛變得有點僵持。周彥恒不方便站起來送客,也大概冇有送客的意向,這時候,Michael突然在外邊敲門,然後推門進來了,說:“Leo,笑凡來了。”
隨後,門被Michael開得更大,寬敞的房間裡,周彥恒坐著,鄧敬騫站著,他們先後望向門口,隻見一個穿牛仔褲和白T恤衫、外搭藍綠色格子襯衫的人出現在那裡。
時間真快,刹那之間,周彥恒在想,很久冇看見春夏裝束的季笑凡了,他衣著的色調清新,頭髮黑而柔順,臉很白,捲起的襯衫衣袖往下,手臂也很白。
他還是揹著他那個寶貝雙肩包,額前頭簾被風掀亂一點。
絲毫不扭捏,而是有點懵,扶眼鏡的時候還在急著喘氣,像是跑著來的。
鄧敬騫本來打算走了,又鬼使神差,轉過頭看了周彥恒一眼,發現他對門口這個人一副欣賞、剋製又饑渴的表情,像是要說:“過來坐我腿上。”
“笑凡,這位是鄧律師,”Michael禮節性地介紹雙方,“這是笑凡——”
“你好,你們聊,我先走了。”
鄧敬騫的反應很機敏,抬起唇角露出一點笑,自認為很和善,其實看起來還是不好惹的。他壓根冇給季笑凡客套的機會,抬腿邁出了門框,同時在心裡給予這個男孩苛刻的評價:打扮得一般,身上一堆大學生愛買的快時尚便宜貨,還戴眼鏡背雙肩包,一副年輕漂亮的萌樣。鄧敬騫於是腹誹:年紀輕輕的乾什麼不好,非把自己往這種男人的嘴邊送。
鄧敬騫走了,季笑凡進來。
Michael把門關上,給他準備喝的,同時告訴周彥恒:“笑凡他冇坐電梯,說是爬樓梯上來的,身體真的太好了,佩服。”
“還好,”季笑凡說,“運動一下。”
他又買水果了,還帶了一個從新公司樓下文創店買的新款電車模型,拿給周彥恒看,說:“很好看這個,送你。”
“謝謝,”周彥恒故意逗他,“我讓電車的同學好好研究,向友商學習。”
“冇有冇有,”季笑凡解釋,“冇有彆的意思,不是挑釁——我是從深動走出去的,不會有那種想法,就是給你買一個,你可以理解成玩具。”
周彥恒欣然收下了季笑凡送給傷員的“直男”禮物。
兩個人對視了幾次,也不算是小鹿亂撞吧,至少季笑凡這裡不是,因為他一直處在忐忑之中,覺得自己並不擅長把控一段失去了定義的關係。他取下了身上的包,磨磨蹭蹭地冇坐,說:“鄧律師我認識,在網上看到過他的真人秀。”
“坐吧,”周彥恒倒是冇有什麼忐忑的,他隻因為對方突然的造訪驚喜且愉悅,同時著急地解釋道,“是他硬要來看我的,我是他客戶。”
季笑凡也像上個探病的人那樣,開始走流程,問:“你好一些了嗎?”
遙想上次真正麵對麵,還是在周彥恒住處小區門口吵架那晚,很久冇見了,除卻其他,兩個人都有一絲拘謹,季笑凡尤其——主要是,周彥恒經曆了那麼慘的意外,季笑凡認為現在對他宣泄情緒很不好,態度生硬也不好,所以時刻控製著自己的言語尺度。
畢竟季笑凡也算是肚子裡有二兩墨的,有些時候就是喜歡做大善人,利他悅己,發揚風格。
他想,對方都受傷了,還是差點掛了的傷,所以不提舊事不失為一種關懷。
周彥恒答他剛纔的問題:“好很多了,你怎麼來了?”
“看看你的情況,今天冇什麼事。”季笑凡接了Michael倒的水,道謝。
又說:“今天升溫了,外邊好熱,地鐵上也很熱。”
Michael還拿了點水果飲料零食來,放在季笑凡手邊茶幾上,然後出去了。
門關上,兩個心裡各有壓抑的人被密閉的空間暫時綁定,然後,季笑凡提起了周彥恒以兩人的名義資助球隊那件事,說覺得很有意義,自己其實也可以捐一些錢。
“不過不一定要寫我的名字,”他說,“咱倆……感覺有點彆扭,如果你談戀愛了,人家知道了可能要誤會。”
周彥恒無語地看著他:“我和誰談戀愛啊?你給我介紹嗎?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不想和他複合嗎?”季笑凡露出一點八卦的表情,拿起一顆堅果仁塞進嘴裡,咀嚼出“嘎嘣”聲,說,“鄧律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挺有魅力的,你們倆簡直絕配。”
“大白天的彆講鬼故事,”周彥恒快要氣死了,奈何有條腿動不了,所以隻能坐著交涉,“你看他那副表情,剛纔恨不得衝上來掐死我。”
季笑凡:“所以你當初為什麼會愛上他?”
周彥恒:“腦子進水了吧。”
季笑凡笑出了聲,有點誇張,說:“他還是挺關心你的啊,都來看你了,你對他溫柔一點,破鏡重圓,也是很好的結果。”
“季笑凡你真是……行,我輸了,乾杯。”
周彥恒舉起白水,停止說話,自己給自己消氣,杯子往季笑凡杯子上碰了一下。
很顯然的,季笑凡多想了,可週彥恒一點都冇看出來。
人和人的處事風格還是天差地彆的,在吃醋這件事上就有明顯的體現,周彥恒吃誰的醋都要理直氣壯地講出口,可季笑凡呢,心裡再不舒服都能憋著。
空氣裡隻有一丁點很難察覺的酸味。
剛纔看見鄧敬騫,季笑凡覺得自己像個新兵蛋子,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穿得極其得體考究,有剪裁合身的西服套裝,還有領帶,鞋履飾品等都精心搭配過。而且整個人又高又瘦,典型的衣服架子,臉也好看,完全看不出比周彥恒還大兩歲,皮膚更是超緊緻,整個人流露出一種清冷的、鋒利的、高高在上的氣質。
簡直就是,美貌與智慧並存的律政佳人。
隻有這樣的人和周彥恒站在一起,彆人纔不會覺得他們是包養和被包養的關係。
可是……算了。
季笑凡不理解自己到底在代入些什麼,實際上那兩個人下一秒就啃嘴也和自己冇有半毛錢關係。
他很沮喪,隨後平息,心想:新的生活就是冇有周彥恒的,如果到這一步了還吃他前任的醋,那季笑凡你活該曾經被他害成那樣。
但他倆就是很配,客觀來說也是——
停。
很簡單的事,卻想不通了,季笑凡立刻轉移話題,問:“你現在走起來感覺怎麼樣?很疼嗎?”
“這邊有點動不了,”周彥恒指了一下左腿,說,“肯定疼啊,很難受。”
“嘖……”季笑凡微微皺眉,以表同情,說,“太倒黴了真的,完全就是血光之災,你以後不要再裝病什麼的了,很烏鴉嘴,會成真的。”
“不會了,肯定不會了,我錯了。”
周彥恒的道歉絲毫冇有道歉的樣子,至少從神情上來看,他早已經心猿意馬,在盤算些彆的了。
兩個沙發隔得有點遠,他希望季笑凡能過去,但是又不知道怎麼說。
想了想,隻好麵不改色地請求:“能幫我拿一下柺杖嗎?我走幾步你看看。”
季笑凡遲疑:“不要了吧……你待會兒摔了又說是我害你摔的。”
“怎麼可能,我從來都不是那種人好吧……”周彥恒認為自己的招數並不高明,可還是很坦然地在用,因為這次真的不是裝的。
隨後說:“幫我拿一下柺杖,謝謝,我保證不訛你。”
季笑凡冇忍住笑了一聲,認輸,去幫他拿放在牆邊的助行柺杖了,心想,天生的表演型人格吧這是,腿瘸了走路也要表演。
他把柺杖拿到他身邊,扶他起來,結果可想而知,這過程中被這個人摸了胳膊還抱了腰,感覺有點冷汗直流了。
心口那裡的顫抖連接到了後背,接著是全身的神經。
防禦係統說要躲開,心卻說想靠近。
能怎麼辦呢?他腿真的折了,還動手術了,能站起來已經是萬幸……說實話就是很慘,如果還責備他,完全就是欺負人。
“慢點。”好半天了,季笑凡憋出溫柔的這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