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物失效覆盤
逢週五能早些下班,可工作還是離不了手的,晚上到家已經十一點了,季笑凡在廚房櫃子裡拿了瓶水,抱著電腦去客廳餐桌那裡加班。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同樣隨身帶電腦的李朝到家。
“晚上好,”李朝頂著出油的頭髮,一副被吸乾精氣的模樣,問,“凡哥,剛回來嗎?”
季笑凡從電腦後麵抬起頭:“晚上好,我也就回來半個小時吧。”
“忙吧,我去洗澡了。”
放下包,李朝踩著拖鞋往浴室走去,腳底發出懶怠的摩擦聲,季笑凡繼續看電腦,然後,放在他手邊的手機跳出一條新訊息。
是微信的好友申請,來自昵稱“LeoChow”。
季笑凡頓時驚得手都麻了。
他知道是誰,雖然不解其來意,但不通過不行。同意申請後,季笑凡還專門放大看了對方的頭像。
呃呃,是周彥恒自己在一座雪山上穿戶外服的背影遊客照。
對方發來除係統默認打招呼之外的第一條訊息:你好,笑凡,我拜托Lily把你微信推給我的。
季笑凡一皺眉,把工作電腦往外推了一點,他真的不知道回什麼了,想了想,敲下:您好,謝謝您今晚送我回家,周總您有什麼事嗎?[呲牙表情]
點擊“發送”。
對方幾乎秒回:我base在香港,但其實常在北京的,我在這邊租了房子,也租了車。
季笑凡:兩地跑是很辛苦。
周彥恒:笑凡你是北京人嗎?
季笑凡:不是,我是重慶人。
周彥恒:重慶是好地方,菜很辣很好吃,我有時候也在那邊出差。
季笑凡不明所以,隻能硬找話題:其實北京菜也不錯,我來北京好多年了。[嘿哈表情]
周彥恒:助理上星期給我推薦了一家烤鴨,不知道笑凡你有興趣嗎?
季笑凡顯得困惑加遲疑:您什麼意思?
周彥恒:這樣吧,明天或者後天中午以後,我去接你,我也一直喜歡北京菜。
季笑凡著急地敲字:不用了周總,我明後天都有約了,和朋友出去玩。
對方:去玩嗎?那週一晚上怎麼樣,我把回香港的行程推後。
季笑凡冇招了:我週一晚上大概要加班。
周彥恒:瞭解,那我去找劉小杉,談談你們業務嚴重加班的問題。
季笑凡著急了:彆找小杉,我想辦法。
片刻的平息,季笑凡腦子更是一片混亂,他不大清楚現在的狀況了,隻能發過去一串字:周總,我跟朋友說一下吧,明天晚上應該可以。
當危險的氣息逼進,人其實是可以感知到的,觸下“發送”的下一秒鐘,更多的疑慮和猜想湧進季笑凡腦子裡,他抬頭看電腦螢幕上的噠嘟工作群,看到同事們已經聊出了幾十條訊息。
現在時間是……週五晚上十一點三十幾分。
他想乾什麼?
這是季笑凡向自己發問的第一句話,然後,他開始回溯記憶,把在周彥恒車上的事情全部盤算了一遍……冇有任何端倪,在那幾十分鐘裡,兩個人的話題肯定冇有越過“陌生同事”的界限。
周彥恒本人很年輕很帥,性格不像在社媒上那麼親和,略冷淡,可還好,架子不大。
其他的……冇了,季笑凡冇什麼能想得起來了。
趁著季笑凡發呆分析的工夫,周彥恒又把自己的手機號碼發了過來,還說已經預定了烤鴨餐廳,明天下午五點來接他。
季笑凡再次問那個冇得到答案的問題:周總,您找我是有什麼事嘛?
幾秒後,對方回覆:嗯,見了麵再說什麼事。
周彥恒又發過來個餐廳介紹的鏈接,配字:助理說是味道不錯,到時候你幫忙品鑒一下。
季笑凡點開鏈接。
中式融合菜,國貿CBD夜景浪漫俯瞰,人均700r+的烤鴨餐廳——誰家高管會帶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員工去這種地方吃飯啊?季笑凡想著,快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好詭異,季笑凡倒吸涼氣,想了想,實在不知道回什麼了,隻能回那個豎大拇指的係統表情。
他退出了跟周彥恒的聊天框,去找Lily。
問:Lily在休息嗎?打擾一下,那個,周總他加了我微信。
等待十來秒,冇有回覆。
季笑凡退出微信,打開了手機瀏覽器,搜尋:周彥恒性取向。
可冇什麼結果,隻搜到了一堆娛樂圈明星的性向傳聞,以及周彥恒在一次會議上披露集團財務情況。
季笑凡又去問深動旗下AI,然而得到的回答是:周彥恒的性取向屬於未公開個人隱私,我們應當尊重他人隱私,不隨意揣測。
“要成精了你……”
季笑凡低罵,轉頭去問國外公司的AI,可還是白搭,一樣冇得到有用處的結果。
這時候,李朝洗完澡、打掃完浴室出來了,精神狀態還不如剛纔,累得直嚷,說:“不行了你忙吧,我去睡了。”
季笑凡猶豫再三,喊:“哥們兒,等一下。”
李朝:“怎麼了?”
季笑凡裝作隨意地發問:“周彥恒周總他……有冇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花邊新聞啊?”
“有,”要聊知名人物八卦了,李朝的瞌睡都醒了,他幾步走過來,說,“他好像是gay,跟道呈律所的合夥人鄧敬騫有什麼糾纏,那個律所就在國貿那塊兒。”
季笑凡愣住了:“道呈律所……所以周彥恒真的是gay?你這訊息能保證準確麼?”
“傳聞而已,”李朝強調,“也可能是彆人瞎編的,成功人士嘛,都會有一些野史的。”
季笑凡有點懵了,他隻好點點頭,說,“你快去睡吧,我就是好奇,隨口問問。”
李朝回臥室睡覺了,季笑凡卻陷入了冇有儘頭的糾結,這本應該是個平常的週五晚,可快要過零點了,季笑凡在出租房裡坐立難安。
腦子裡閃出一張接一張臉,他們是:錢程,劉小杉,Lily,薑思平。
可是訪談的確是真的,那根本冇辦法反駁,如果周彥恒明天真有什麼出格的舉動,才能證明薑思平在設圈套,然而現在還冇到明天,一切都是未知數。
季笑凡抱著工作電腦回了臥室,關上門,開始用自己的電腦搜道呈律所跟鄧敬騫這個人,結果搜出了一堆鄧敬騫參加職場真人秀的切片。
怎麼說呢,這人很帥、很儒雅,也很嚴格,很苛刻,長得一副人樣,但在網上的風評一點都不好。
一個小時後,爬了許多八卦帖的季笑凡一無所獲,他於是更加糾結,認為自己應該謹慎對待李朝提供的八卦,畢竟對一個人的判定是一念之間的事,以目前的交流來看,周彥恒還冇做出什麼噁心人的舉動。
再說,gay也不一定會看上自己呀,季笑凡開燈進了臥內衛生間,擠上牙膏開始刷牙,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怎麼看怎麼覺得剛纔多慮了,心想:這可是從小到大被各種女生示好的運動帥哥一枚,這挺拔的鼻骨、霸道的眼神、顯眼的喉結、刀削一般的下頜線。
而且周彥恒看著就是個直男,季笑凡吐著牙膏泡暗自評判,想:一個開雷克薩斯的移民四代,古板輕熟男,精英卷王,投機主義者,一看就是那種嘴上說著不婚,其實要娶個性感金髮白女做全職太太,還要一口氣生五六個孩子的。
淩晨一點多,洗完澡繼續翻看溫哥華周姓家族的移民發家史和資產介紹,季笑凡坐在電腦前真情流露,無聲呐喊:我恨有錢人!
週六上午一睜眼,已經是十點多了。
季笑凡從床頭櫃上拿了昨晚喝剩的水,一口氣乾掉了小半瓶,然後下床找房東的泛黃古董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低點。
接著,他才迷迷糊糊想起傍晚要見周彥恒,意識到自己的手機不見了。
於是開始整理床鋪,順便從枕頭套裡找到了關鬧鐘後被隨手塞進去的手機。
噠嘟iOS版的推送來了幾條,微信冇有新訊息,半分鐘後,季笑凡媽媽在名為“三隻倉鼠”的家庭群分享了兩條防電詐科普視頻。
切到和周彥恒的聊天框,訊息還是停留在昨晚——季笑凡自己發出去的那個大拇指表情。
吃飯,不去白不去。
懶得多糾結了,這樣想著,季笑凡含著牙刷開衣櫃挑衣服,他本來打算拿件上班的T恤隨便穿穿,但一想到要去那種有情調的餐廳,就改了主意,稍微穿搭了一下。
淺迷彩七分褲,淡藍色寬鬆襯衫T,搭配和迷彩顏色接近的墨綠細領帶,再就是黑色板鞋、棉襪。
男大!在鏡子前開始臭美了,季笑凡心想。
實際上他認為自己挺有審美的,隻是平時上班懶得精心搭配,所以老被好朋友吐槽班味兒重。他的衣服分為兩部分:一部分上班隨便穿穿,一部分出去玩的時候穿。
“帥。”去了客廳,李朝坐在沙發上削蘋果看電視,誇他。
“專門搭配了的,”季笑凡挨著李朝坐,說,“晚上去國貿吃飯。”
李朝:“吃飯穿這麼隆重?”
“還……行吧,”季笑凡接了李朝用刀尖遞過來的蘋果,塞進嘴裡,“週末換個心情。”
李朝小聲問:“你談戀愛了?”
季笑凡:“冇有,哪有那麼容易談戀愛,就是跟同事吃個飯。”
“週末見同事……上班時候冇見夠?”
“不是,是我們公司一個領導請我吃飯,”季笑凡略微炫耀,“我本來不想去,他硬要我去。”
李朝一愣,然後點頭,說:“你領導應該是想認識你爸媽。”
好離譜的分析,季笑凡險些被蘋果噎著,他說:“我爸媽又不是乾咱們這行的,認識他倆乾嘛,冇必要。”
“你媽媽可是法院的領導,很大的官了,反正在我們這種小地方的人看來,算是遙不可及。”
季笑凡:“就是在法院上班而已,在北京她什麼也不是。”
“很好了,”李朝說,“你又年輕,領導還請你吃飯,像我這種情商不高的人,在公司混到死都不會被看見。”
“其實我情商很低,”季笑凡指了指電視,說,“你這劇,我爸也愛看。”
“經典劇。”李朝也開始嚼蘋果。
“對了,”季笑凡站起來,問,“你說我該不該給領導帶個禮物?”
李朝沉思,然後用拿水果刀的手指向廚房,亂出主意:“我公司發的大米還有兩盒,你給他帶一盒吧。”
“再加上那盒無人問津的粽子?”季笑凡歎氣搖頭,說,“哥,咱倆也就這麼土了。”
李朝卻說:“有禮物就不錯了,我覺得你什麼都不用帶,去了猛吃就行。”
“肯定,”季笑凡站在客廳裡伸懶腰,說,“他家裡巨有錢,你是不知道他那……不食人間煙火的嘴臉,不吃白不吃,我纔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