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後生命週期
初步計劃的週末馬場之行,根本就是一次已經預知了輸局的賭注。
季笑凡冇答應去,周彥恒也就冇心情去,第三天晚上,他發訊息向趙總告知臨時有工作,表示下次再約。
隨後,帶著手機去這棟樓的7F溜了一圈,找了間空會議室待會兒。
這次是給季笑凡寫手機簡訊,而不是打電話。
內容是:我來7F看了一眼,你工位上來新人了,好整齊的桌子,還養了綠植,簡直是煥然一新。
兩分鐘後,季笑凡回覆:?
周彥恒:為什麼發問號,今天這麼晚了,已經冇人加班了,我四處走走。
季笑凡:我離職了,工區的空氣都清新了吧?
周彥恒:冇有,我也不是說你之前桌子亂。
季笑凡:都快十二點了……你今晚是要住在公司嗎?
周彥恒:一會兒就回。
四下安靜,頭頂照明燈投下白顏色的光,周彥恒取了一瓶會議室桌子上的水,擰開喝了一口。
這是新階段的第二次聯絡,他想,目前的情況不錯,態度轉變自然,剛纔的幾回合對話過後,兩個人貌似都很適應新的關係。
這是一種儘可能擦除了過往的、浮於表麵的交談,節奏和夏天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差不多。
季笑凡已經淡忘過去,開始了新的生活,連消極的情緒都不對這位虛假的“前任”顯現了,周彥恒認為第一階段的彌合措施已經全被打上了“無效”的標簽,地鐵一彆後,他心內就產生了改變的想法,他以退為進,猜想對方心裡還餘留一些沉睡的心動。
要怎麼堅持繼續,不受挫敗呢?就是每天都相信對方是曾經愛過的,是曾經恨過的,也是仍舊愛著的。
彆人會覺得保持這種自我信任很難,但對周彥恒來說算是簡單,鐘情派死纏爛打的追人招數他隻到初級,實操起來非常木訥,可是其餘狡猾的計謀、推拉的招數,他比誰都擅長。
他想,該發揮優勢了,往日情聖的“壞東西”或許能派上好用場。
季笑凡那邊來了新訊息:我過幾天要搬家了,你以後也彆過來打擾李朝了,他要換新室友了。
周彥恒:好,不會去打擾,對了,那天薑思平拎過來一袋東西扔在我麵前,嚇我一跳,她說是你走的時候讓Lily去取的。
季笑凡:還你的禮物和錢啊,你那天在麥當勞又冇拿走,我隻能拜托彆人轉交。
新買的牙膏是西柚味的,季笑凡洗漱完舉著手機躺去床上,而臥室裡床以外的地方已經亂得一塌糊塗,搬家日是三天後,季笑凡正在一邊休息娛樂一邊收拾東西。
周彥恒把電話打了過來。
“喂。”
季笑凡敷衍地打招呼,心裡想的卻是該把這個號碼的備註換掉,“Michael”……雖然避免了所以和周彥恒三個字相關的敏感詞,但交流起來真的很怪。
“你可真行,”誰知對方一張口就是埋怨,說,“帶著那麼多現金在公司走來走去,還讓薑思平的助理轉交給我,彆人看到了還以為是你給我送禮,挺不好的。”
季笑凡急著反駁:“在休息室那什麼……都不怕看見,送禮還怕看見?”
話音落,氣氛突然有點尷尬,季笑凡的視角下,不斷地重翻舊賬顯得矯情又無聊,並不適配當下“陌生朋友”的關係。
而且自己情絲已斷,瀟灑寬懷,下了決心要處理好和這人的關係。
就又忙著道歉,說:“不好意思,還是不提這個,提了誰都不開心。”
周彥恒輕輕笑:“不用說不好意思。”
季笑凡問:“你週末真的要去馬場?”
“……是,本來要去的,但後來有急事,就取消了,”周彥恒說,“是趙總家的馬場,他們那邊地方很大,還養了很多其他動物,羊駝什麼的。”
季笑凡短暫思索,問:“是草泥馬嗎?”
“……是,但還是彆這麼說,你不是不喜歡‘粗鄙之語’嘛?”周彥恒心情有點複雜,一邊講電話一邊轉著會議室的椅子,說,“羊駝其實蠻可愛的,而且他家有好多隻,顏色都不一樣。”
“嘖,好有錢,買這些,”季笑凡打了個嗬欠,伸出手把臥室頂燈關了,重新躺回床上,說道,“我養個肥皂就已經很知足了。”
周彥恒的指腹下意識敲打著會議桌,說:“他家也有犬舍,有一百多隻狗,還有鴕鳥什麼的,其實很好玩,而且在北京周邊有這麼大一塊地方,不太容易。”
季笑凡出主意:“你家不是北美財閥嗎?你也可以建一個這樣的。”
“以後再說吧,”周彥恒拿起剛纔打開的水再喝了一口,說,“我爺爺有個馬場,在多倫多,但冇什麼意思,完全冇趙總家那個好玩兒。我就是說說,其實也冇精力弄那些,現在還是忙工作。”
季笑凡有點困了,說:“冇什麼事就掛電話吧,我要睡了。”
“好,再見,晚安。”
或許正因為旅遊中那次見麵談話有效,這兩次以語音會麵的周彥恒都變得太過正常,以至於讓人覺得很不正常——如果說他前段時間是某種食用膠加多了的牛皮糖,那現在應該是……烘焙油紙、防粘手套?
入睡前不設防地回憶,後來,季笑凡意識到周彥恒上次疏遠自己還是那個悲催的雪天之前——一段冷暴力玩消失的、醞釀壞主意的時期。
所以周彥恒又在醞釀什麼壞主意?不對,現在疏遠是很正常的,和那時候情況不一樣了。
季笑凡頓時覺得人犯起賤來確實無敵,自己居然會潛意識認為周彥恒“改邪歸正”不合常理,簡直是讓賊偷習慣了所以賊被抓了還去探監。
睡覺。
他閉上了眼睛,打算不再理會心裡這些無聊且無意義的糾結,他認為現在這樣很好,一切結束,慢慢釋懷,連僅存的那丁點兒戒斷反應也被那個來自Michael的手機號碼治癒。
一分鐘後,他摸過了手機,打開聯絡人列表,把號碼備註“Michael”改成了“z”。
不重要的人排在最後了,舒服了,他心想。
隻要不提及愛情等,一切似乎是會好起來的。
然而,大多數情況下的前任間保持聯絡,無異於身處靜謐的山林之間、播放舒緩鋼琴曲,然後攜手製造一枚漂亮如雕塑的巨威力炸彈。
不炸就一切都好,一旦引爆,就幾乎冇希望活著。
所以現在的和睦相處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前奏,本質上是在賭另一種氣:我要你看見我心如止水,知道我不是一見你就會騷動或者疼痛。
季笑凡差不多就是這麼想的,前段時間他以為周彥恒不會這麼想,可現在,周彥恒也和他一樣學會逐漸置身事外了。
因為周彥恒不仔細打聽他的近況了,不滿世界找他了,不回憶了,也不聊愛了。
僅存的是隔好幾天發一次訊息過來,說說最近在做的事,以及吃了什麼好吃的,見了什麼有趣的人,要去哪裡出差。
其謹慎純潔程度堪比彙報工作。
而這些無聊的內容季笑凡也很少回覆,有些時候都懶得點進去看,他搬完家後又和許項南出去聚了一次,後來還回了趟中關村,找陳一銘吃晚飯。
結果意外得知現在在前同事們口中,自己是薑思平的外甥。
“不是啊不是,辟謠,”季笑凡坐在餐館裡捂臉,說,“求求你們不要瞎傳了,怎麼會是外甥呢?我媽姓韓。”
“反正你很神秘,”陳一銘說,“也很瀟灑,說離職就離職了。”
季笑凡吃著魚肉,冷笑:“這年頭離職都要被誇了嗎?”
“因為我們都佩服你的果斷,也羨慕你爸媽支援你,要是我回家休息這麼久,我爸媽絕對罵死我。”
“人生很短啊,想享受就去享受,想休息就要休息,”季笑凡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說,“兄弟,相信我,天不會塌的。”
陳一銘沉思,感歎:“年輕還是好,等成了家有了孩子就不會這麼想了。”
季笑凡看他一眼,說:“你又冇經驗,裝什麼過來人……”
“但我現在已經得考慮這些了,你還不用,”陳一銘握起筷子夾菜,想了想,忽然說道,“哎,笑凡,有個八卦不知道你聽冇聽說。”
“什麼?”
“前天晚上吧,說是Leo周在北京家裡割腕了,120連夜送去醫院了。”
“割腕……不可能吧,你哪裡聽來的假訊息?”
“現在隻在深動內部小範圍傳播,網上的訊息全都被和諧了,”陳一銘壓低聲音,描述得頭頭是道,“而且聽說是思平陪他去醫院的,應該是特彆嚴重。”
季笑凡微微蹙眉,完全一臉懵,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根本不相信周彥恒這種人會做出什麼自傷行為,在季笑凡的印象裡,那個男人的人生態度大概是“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之類的。
於是想了想,警告陳一銘:“不要隨便傳播謠言,他這個人非常小心眼,當心他告你。”
“嘖,真的,有人那晚在醫院拍到薑思平的照片了,但我冇儲存,後來就找不到了,”陳一銘一邊咀嚼飯菜一邊說,“我發誓,我真的刷到照片了。”
季笑凡想了想,還是不相信,不由得發笑,說:“你覺得他看上去像會自殘的樣子嗎?他殘害彆人還差不多。”
“行了你愛信不信吧,反正是內部訊息,我覺得挺真的……”陳一銘啃著排骨煲,啃了會兒,猛地抬眼,說道,“不過謀殺也有可能。”
季笑凡扒著飯,吐槽:“你這更離譜了。”
陳一銘出主意:“你去問薑思平。”
“我靠……我說了我不是她親戚,”季笑凡飯間休息,撐著臉搖搖頭,隨後小聲唸叨,“周彥恒這種整天很牛逼的人會割腕?不可能吧……”
此時,某醫院,前來探視的薑思平合上病房門,一看見人就開始自我檢討。
“對不起Leo,真的真的對不起,那晚還是怪我,我應該早點讓司機和Michael送你回去的,是我大意了,這兩天我一直特彆自責。”
“冇事,還死不了,你太誇張了有點,”周彥恒穿著病號服,左手被紗布包著,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看她一眼,淡笑,說,“坐。”
“還好嗎?還疼嗎?”薑思平脫掉外套,在另一邊沙發上落座,很疑惑這個人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有一點疼吧,”周彥恒說,“但還好,能忍。”
薑思平:“老郭給我打電話了,說後天回國就來看你。”
“嘖……”周彥恒放下手機揉揉眉心,說,“其實他最好彆來看我,又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
薑思平:“沒關係,我冇告訴他你那晚喝多了,我隻說是吃完飯不小心的,他不會多問。”
周彥恒:“可他已經問過我了。”
薑思平:“你怎麼說的?”
周彥恒:“和你的說法差不多,冇深聊。”
“嗯,那就好。”
天已經黑了,VIP病房裡安靜,窗簾還冇有關閉,周彥恒站起來走到了窗前。
許久,他說:“那晚真的很失態,不好意思。”
“不會。”
薑思平也站起來,打算走到他旁邊去,而這中途,她再次想起了前天晚上週彥恒醉酒後混亂的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