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欲灰度釋出
季笑凡對薑思平那個飯約的不尋常後知後覺。
很奇怪,他想,“副總裁兼CMO請個小程式員吃飯”這件事單拎出來就夠離譜了,主角還是前幾天偶遇過的薑思平,這更離譜了。
他就趁著午休時間去找了業務leader。
“什麼?訪談是吧?”人近中年的錢程縮起他那兩條波浪形眉毛,說,“我知道我知道,小杉跟我講過了,你去吧,冇什麼問題。”
季笑凡盯著男人飯盒裡的西藍花和雞胸肉,刨根問底:“但她為什麼選我呢?”
“不知道,”錢程說,“冇事的你去吧,他們市場品牌那邊嘛,活動很多的,你去吧,小杉告訴過我了。”
“好吧……”季笑凡的視線從飯盒裡收回來。
“走。”回到了工位,他招呼陳一銘下樓吃飯。
“這年頭乾什麼都可能被錄音,”陳一銘抱著手機重新整理聞,說,“看冇看見?編劇受到了不公待遇,就把導演的錄音全曝光了,魚死網破。”
季笑凡邊走邊把工卡掛在脖子上,調侃道,“所以隨手錄音是個好習慣?”
“是,”陳一銘走上來搭他肩,說,“不過咱們線上會議天天被錄,也不用主動錄了。”
季笑凡說:“你要是男明星,你女朋友肯定錄你。”
“我要是男明星——我要是男明星還找她?”刷卡出了工區閘機,等電梯,陳一銘說,“彆提了,這回去泰國,我跟她吵了一路的架。”
季笑凡:“你倆不是在熱戀嘛?”
“算了,”陳一銘說,“我已經對這段感情冇什麼信心了,聽天由命吧。”
季笑凡勸他:“對人家好點,咱們這行找女朋友不容易,真的,你看我。”
陳一銘卻丟給他四個字:“兄弟,寧缺毋濫。”
季笑凡極其無語:“能有一個就不錯了,還濫……”
中午一點,電梯正值午休高峰時段,關了門往下兩層,陳一銘已經不知道被擠到哪個角落去了,季笑凡打開了手機購物軟件,在搜尋框打了三個字“錄音筆”。
隨手錄音確實是個好習慣,他想,至少對他這種手無寸鐵的小程式員來說是的,萬一……是說萬一,大領導薑思平在飯局上意圖潛規則他,那麼他也算留了一手。
可是和薑思平談戀愛真的不好嗎?也很好其實,她三十五歲單身,不算老,有能力有地位,長得也不錯,是那種典型的職業女性,很有個人魅力。
從食堂檔口端到了加雞腿的牛肉板麵,季笑凡持續性妄想:要是真的被薑思平看上,自己以後肯定能在組裡橫著走了,肯定天天跟陳一銘炫耀。
“你覺得思平長得漂亮嗎?”
對著食堂裡的螢幕吃麪,抬頭正看見薑思平的采訪,季笑凡問陳一銘。
“漂亮啊,有氣質,”陳一銘說,“她好像已經隱婚了,有兩個孩子,還是龍鳳胎。”
“真的假的……”季笑凡吹著麵,表示不大相信。
“不知道,”陳一銘分析,“但她一看就是結過婚的,有人妻感。”
季笑凡皺皺眉:“看不出來。”
“你個菜雞,”陳一銘嘲笑,“這都看不出來?你不會還是處男吧?”
季笑凡瞪他:“再強調一遍,我有過女朋友。”
“就那大學學妹?她什麼類型的?”
“戴眼鏡那種,然後打扮得比較簡單,長得很清秀,”季笑凡壓著嗓子,嚴肅地聲明,“老子是智性戀。”
陳一銘差點噴飯:“智性戀的電腦壁紙全是大胸妹?喜歡小E也是智性戀?”
季笑凡冷笑:“我推很聰明,而且是智勇雙全……你懂個屁。”
“行,行,我不懂,”被懟了,陳一銘能屈能伸,悻悻點頭,說,“下次休息我攛個局,讓我朋友找幾個妹子來,你看看有冇有喜歡的。”
季笑凡搖頭:“你的局,不抱什麼希望。”
“全是美女,專門配你,到時候就知道了,”陳一銘很有把握,嗦了一口麵,說,“瞧好兒吧你就。”
三天後,季笑凡網購的錄音筆到貨了,第五天,Lily通過噠嘟要了季笑凡微信,加了他好友,隨後把和薑思平吃飯的地址發了過來。
晚上下班後,大概是八點多,薑思平的司機開車到B3地庫,接上了等在那裡的季笑凡。
薑思平不在,隻有Lily坐在副駕駛位。
“大鐘寺那邊的餐廳,就我發你的那個,”上了車,Lily說,“思平在那邊開會,專門派我來接你。”
季笑凡在後排,磨磨蹭蹭地把揹包取下來,放在旁邊,說:“太麻煩了,我打個車就過去了。”
“沒關係,”Lily笑,說,“是我們這邊的工作需要,最麻煩你纔對。”
季笑凡:“Lily,那個,這訪談今天做完就結束了嗎?”
“應該是。”
“好,瞭解了,謝謝。”
“不客氣。”
轎車駛上地麵、駛入車流,樓宇和夕陽互相映亮,北京晚高峰隨機佈局。
季笑凡不知道再跟Lily聊些什麼了,他很尷尬,隻好拿出手機玩,左手順便摸摸放在旁邊的揹包,摸到了工作筆電的邊緣,然後摸到了藏在揹包角落裡錄音筆的形狀。
試圖淡化尷尬的此時,他假裝自己是個特工——這麼想著,感覺稍微從容了一些。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餐廳門前,薑思平已經在那兒等了。
她穿著修身T恤跟西裝裙,公文包提在手裡,外套搭在胳膊上,Lily連忙把這些東西接過去。
薑思平跟季笑凡打招呼,寒暄:“還挺快的。”
“還好,”季笑凡穿著T恤短褲、揹著包,在悶熱的晚風裡支棱起幾絲頭髮,說,“不太堵,很近。”
餐廳服務生在前麵帶路,薑思平說:“走吧,在樓上,冇彆人,就咱們三個。”
季笑凡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就說:“太熱了外麵。”
薑思平什麼話都能接上:“就是,很熱,我讓Lily去接你是對的,不然太折騰了,這地方還不太好找。”
服務生帶著幾個人進包廂了。
嗯……如季笑凡所料,是那種大人們都很喜歡的中式風格,四人包,很安靜,看著很貴。
入了座,繼續寒暄,然後上菜了,三個人開始吃飯。
最後,Lily拿出了電腦坐在旁邊,薑思平問了季笑凡一些問題,Lily手動記錄。
飯局結束。
彆說什麼天馬行空的意外情況了,就連季笑凡想象的潛規則都冇發生,薑思平很爽朗冇什麼架子,點的菜也很好吃。
結束後她出去打了個電話,說拜托了朋友送季笑凡回去。
“不用,薑總,真的不用,”季笑凡連忙拒絕,說,“我打車,很快就回去了。”
“不行,聽我的,”薑思平還是工作時候那套,很果決,讓人難以反駁,她說,“天已經黑了,我得為你的安全著想,我朋友就在附近,已經到樓下了,他送你一趟,什麼都不會妨礙。”
季笑凡沉默一陣,無奈地答應:“好,謝謝薑總。”
“不會,”薑思平說,“我跟Lily先送你上車,然後我倆馬上回公司加班。”
季笑凡違心地共情:“很辛苦啊您。”
“冇辦法,”薑思平笑笑,“我到家一般都在晚上十一點之後了。”
季笑凡輕聲恭維:“太辛苦了,佩服。”
餐廳門前,一輛雷克薩斯暫時停泊,Lily給季笑凡開了車門。
一股冷冽的熟男香水氣撲麵而來。
薑思平敲開副駕車窗,跟主駕駛的人說話。
她問:“怎麼冇帶司機?”
得到玩笑式的回答:“司機下班了。”
薑思平:“好吧,這是笑凡,就麻煩周總你送他回去,小區地址發你了。”
周彥恒往後看了一眼,說:“行,上車吧。”
薑思平:“我和Lily要回那邊。”
“嗯,周天見。”
“你周天晚上回香港是吧?”
“下週一。”
“OK,周天見。”
從副駕駛車窗看向後排,薑思平目睹了Lily如何絲滑地把季笑凡塞進車裡。
成了,她心裡打了個響指。
車子啟動,季笑凡抱著包坐在後排右坐,他猶記得剛纔薑思平對他囑咐了什麼,可他或者是冇聽清,也或者很快忘了。
害怕,他想,薑思平口中順路送他回家的人居然是周彥恒——一個以前隻能在深動全員信裡看見的男人。
如果不提上回在樓下餐廳的偶遇的話。
“季笑凡是嗎?”周彥恒微低的聲音打破這車裡的社交困局,冇什麼語氣,但也不凶。
季笑凡硬著頭皮打招呼:“周總好。”
“你是深動的?”
“對,我是電車那邊的,做智載係統的。”
“產品經理嗎?”
“前端。”
“劉小杉?”
“對,她是我加二。”
“給。”
周彥恒遞了一瓶水到後排來,重新轉回去之後,他藏不住眼底的興致,可此情此景,要是表現得太高興,豈不是太不矜持了麼?
一個模樣出眾的小男孩而已,周彥恒心想,就算髮生什麼,也隻會是一段過眼雲煙,跟鄧敬騫那種能談感情的可不一樣。
季笑凡看清楚了周彥恒的打扮。
是麵料熨帖的藏青色翻領T恤衫、白色長褲,手腕上戴了最新款的智慧表。
“咱們見過,”周彥恒忽然說,“就在公司樓下餐廳,你可能不記得了。”
“啊……”季笑凡當然不能承認,遲疑了一下,說,“是嘛?不好意思周總,我可能上班著急,冇注意。”
周彥恒:“沒關係。”
季笑凡絞儘腦汁搜尋話題:“對了,我室友還是您的粉絲呢。”
周彥恒:“什麼意思……”
季笑凡:“他很崇拜您,他在附近一家教培公司做技術。”
周彥恒:“嗯,你可以鼓勵他也來深動。”
季笑凡:“他已經三十歲了,不太想挑戰了吧,隻想攢錢,然後結婚。”
“是,”周彥恒並不想聊無關人士的話題,可還是順著他說,“你呢?還年輕,應該冇有結婚的打算吧?”
季笑凡:“冇有,現在覺得一個人很好,暫時還不想結婚。”
周彥恒輕輕點頭:“嗯,現在的人都是這種想法。”
一番交談,季笑凡精神冇那麼緊繃了,突然開始危險發言,半開玩笑地說:“您也冇結婚嗎?我聽有人傳您和薑總是夫妻。”
“怎麼可能……”駕駛位傳來悶悶的一聲,從側後方看,周彥恒的表情冇什麼大變化,他說,“那些都是瞎編的,我跟她是好朋友。”
季笑凡附和:“噢噢,我覺得也不大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