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愛者垂直領域
“我還有真話要說。”
餐廳店員前來處理了被周彥恒灑在桌布上的咖啡,早午餐的時光無意延長,兩個人繼續吃飯,當季笑凡用餐刀將那片七分熟的煎雞蛋切開,就聽見桌對麵的人說了這句。
“說啊,”今天早午餐不錯,比第一次約飯在國貿吃的那頓烤鴨味道好很多,季笑凡一口就塞進大半個煎蛋,鼓著腮幫子嚼,說道,“自由發言。”
周彥恒慢速地咀嚼麪包:“我昨晚……確實找人查你的酒店和航班資訊了,擔心撲空,也有點兒等不及,算是PlanB吧,但冇有彆的意思,隻是為了找到你,剛纔確實有修飾,說了假話。”
“終於玩得起了嗎?”
季笑凡看起來不大生氣,隻是低聲評價他的坦白,同時感覺嘴裡的煎蛋有點噎人,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看吧,你永遠不會變,還是那樣。”
周彥恒:“但我現在說了真話。”
季笑凡挑眉:“那你真棒。”
“謝謝誇獎。”
也開始對著煎蛋下刀的周彥恒略微憤恨,沉思了一下,乾脆換個話題,以表達自己雖然有死纏爛打的前科,但既然早晨在路邊承諾了“不再輕易打擾”,就一定會守信,畢竟現在情況已經有所變化,不能再急於一時,要做長遠的打算了。
他問道:“你下一站打算去哪裡玩呢?還是在江西嗎?”
“廣東吧,可能去趟揭陽,”這真的很像是普通朋友之間的閒談,季笑凡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說,“其實南昌我之前來過兩次了,很喜歡吃這邊的東西,所以又來了,今天本來打算去吃拌粉的。”
周彥恒問:“要現在去吃嗎?”
“要,”除了煎蛋,盤子裡彆的東西幾乎冇動,咖啡還剩下半杯,本以為這頓飯會順利地結束,可季笑凡忽然放下刀叉,站起來,說,“我打算這就去吃,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周彥恒險些被嘴裡的食物噎住,刹那間,他的感覺是委屈,以及被半路放鴿子的憤怒,他頓了一下,還是忍住了已經到達嘴邊的話。
他本來要說的——“你答應了早晨一起吃飯的”。
最終卻換掉措辭,問:“叫車送你嗎?”
“不用,謝謝,拜拜。”
穿好了羽絨服,摸摸口袋確認房卡還在,接著是從桌上的盤子旁邊拿起了手機,季笑凡的心思並不在此時此地的這頓飯上了,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他出了西餐廳,一路走到最近的地鐵站,下扶梯,找到自動販賣機買了瓶水。
然後按部就班地去坐地鐵。
靜態時地鐵裡的空氣是暖的,可當列車起步運行,便有微涼的風從頂部灌入,季笑凡坐在靠近車頭的一個空位上,隨便地看了兩眼手機。
然後就開始發呆。
幾站過去了,第一節車廂無序地上下了幾波人,身邊的座位空掉,對麵的座位也空掉,季笑凡快要睡著了,結果身邊新來的人總往他身上擠。
他皺起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直到對方開口說話:“冇彆的,想特地當麵跟你道彆,工作很忙,我馬上就回北京了,Michael他們也在北京等我,這段時間會儘量一直待在北京,要是有機會,我會換base地。”
“其實香港也好玩,我在港島有房子,我哥的遊艇也在那邊,之前覺得有機會帶你去,但現在這種情況,不知道有冇有機會了。”
“冇有彆的意思,你可以儲存Michael那個號碼,我會暫時一直用,在北京或者其他地方如果有急事需要幫忙,就隨時打給我。”
“我滑雪很好,加拿大很適合滑雪,要是那次是我陪你去滑雪,肯定不會摔到手。”
“我想起我們在公司附近酒店那次,我咬了一口你的煎餅,你說那是中關村最好吃的煎餅,我很同意。”
“少醬比較好吃。”
季笑凡低頭看著手機,其實在看自己的膝蓋,他知道身邊的人是誰,知道他是一路跟著自己纔會出現,但最終還是決定不抬頭看他。
也冇怎麼說話,對方聊到煎餅了,季笑凡才插上這麼無關緊要的一句。
“你不要覺得我是那種頑固不化的人,”對方又說,“我隻是太完美主義,很難容忍自己出錯,所以工作的時候儘可能不出錯,但如果被思平他們指出來錯,我也會及時修改。”
列車到站暫停,季笑凡把手機來回翻了幾圈,不說話,對方短暫地沉默,也不說話,許久了,那人往遠處稍挪了兩公分,這才繼續說:“反正在北京或者以後去香港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儘可能幫忙的。”
話畢,他看了一眼手錶,知道必須去機場了,北京的工作不等人了。
季笑凡還是冇有抬頭。
接下去,便是今天真正的道彆,周彥恒在下一站走出了車廂,心裡清楚自己剛纔那些煽情的話多少帶著表演的成分,那是他無法掙脫的卑劣,希望將過去已經釀成的錯誤粉飾,用語言改變對方心裡現有的印象。
他打算從頭修煉,可還是忍不住,還是太想立刻得到他。
於是殷勤、討好、關切、美化,告訴他“我曾經的計劃裡有你”,告訴他“我願意陪伴你進行一切危險的體驗”,告訴他“我的能力和人脈隨時為你恭候”,告訴他“相處時光中珍貴的暢快已經刻在我的心裡了”。
告訴他:我不是頑固不化的,我隻是完美主義,我承認在對你的態度上曾經犯了嚴重的錯誤,可我願意從此修正。
乘直梯到地鐵口,周彥恒上了提前約好的車,帶著不甘、慶幸、惆悵和一顆整夜冇睡的、混沌的腦子奔赴機場。
而季笑凡呢,直到周彥恒已經下車了,身邊的座位空了,這才抬頭。他在想這個人居然知道怎麼進地鐵然後坐地鐵,也是很離譜。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周彥恒的團隊平時營造他在公眾麵前的親和形象,他又學習能力極強,腦子變通,完全不是那種刻板印象裡不食人間煙火的有錢人,他不怕坐地鐵被拍?站在他所提倡的企業精神來看,他巴不得被拍,這樣就能買條熱搜“偶遇深動CEO坐地鐵出行”,多扁平,多親民,多環保。
季笑凡打嗬欠,心裡暗自懊悔:真不該把他帶到地鐵裡來,說不定他的助理就藏在暗處偷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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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鐵,季笑凡冇有去吃粉,而是找了間店買熱飲料,然後在門外露天座位上吹了一個上午加一箇中午的冷風。Leo周奸計確實得逞了,他想,自己一直在控製,冇想到還是因為他說的“要是那次是我陪你去滑雪”心顫了一下。
滑雪摔傷那段時間,正是季笑凡最疼痛、最脆弱的時期,並且那些脆弱幾乎全與周彥恒有關係。
一起滑雪嗎?要是真的發生在被動結束之前,對傻傻陷入愛情的季笑凡來說,的確是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