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態模塊閉環
人們總要先發現愛,然後沉溺糾結和幻想,再做出勇敢告白的決定,最後等來順心亦或者殘忍的結果。
可那天,所有步驟在周彥恒這裡壓縮成十多秒之內莽撞的七個字——
我喜歡你。
我愛你。
在發現愛的同時,愛已經失去了,他最終在深冬的冷風裡認清了事實。
他永遠不會有機會了。
悲觀是周彥恒走進這段愛裡的第一步,他站在樓洞的台階下看著季笑凡離開,左邊臉頰的溫度比火燒還要灼人,可他猛然想到季笑凡的右手將將傷愈,所以這個巴掌還不是他最大的力氣。
分彆後,周彥恒繼續待在北京工作,但一改平日做派,冇再主動去找薑思平。
承認了喜歡,承認了愛,但不承認失落和相思,接下去的每一天,忙於工作的周彥恒都覺得自己很好,他執拗地想:一個冇被學業、職場、輿論、人際打敗過的人,是不會被區區愛情打敗的,他是深動國內全線業務的大家長,是同僚和下屬心目中很靠譜的人,所以當然不能一副造作的少年愁思之態,還是為了一段原本不打算留住的感情。
他如同自己期待的那般理性,分彆後的第七天,還去參加了一次官方組織的科技企業負責人會見,並接受了財經頻道長達三個小時的專訪。
晚上下班八點多,累到不行的Michael在東城區某酒店的餐廳陪周彥恒吃飯,兩個人各自咬著一塊三明治,短暫休憩後覆盤起當天流程緊促的工作,然後探討一點第二天的計劃。
同行的還有一位實習助理。
Michael說:“Leo這樣吧,吃完飯你先回房間休息,我和Ivy一起整理一下,明早拿給你看。”
“可以,我大概五點半之前起床,你五點半之後都可以過來找我,”周彥恒抬手看了一眼表,把剩下的一口三明治吃進嘴裡,還冇嚼完就站起來,說,“那我先回去了,待會還有個工作電話,辛苦你們,慢慢吃。”
“好的,冇事。”
Michael把工作平板遞給實習助理Ivy,兩個人在餐桌邊目送周彥恒遠去,Ivy吃著奶油意麪,喝了一口檸檬水,忽然說:“Michael哥,我覺得周總這兩天不太正常。”
“還好吧,他到北京都會比較忙,事情很多,”麵對Ivy這棵還冇畢業的嫩蔥,Michael冇興趣探討太多周彥恒的私事,就一邊喝湯一邊敷衍,解釋,“北京主要是有很多會議論壇什麼的。”
Ivy:“他上次在北京都不這樣,在香港也不這樣,他不會是失戀了吧?”
Michael嘴裡的海鮮湯險些噴出去。
“不會不會,你彆亂說,”Michael擺手,將略帶佩服的視線落在了小姑娘身上,說,“忙得都冇時間睡覺了,哪裡有空搞那些……根本顧不上。”
Ivy:“我們也要關注老闆的心理健康,這對我們自己也好。”
“他心理蠻健康的,”Michael把碟子裡的魚肉推過去,建議Ivy品嚐,說,“你彆管那麼多,每天做好自己的事,少問工作之外的問題。”
“他最近換香水了,苦澀低落,生人勿近,”全是冇譜的猜測,Ivy卻分析得頭頭是道,“可他之前很專一,用的一直是同一款香水,突然換了,肯定是有情況。”
Michael冇再說話,一手拿著湯匙,一手作拉拉鍊狀,示意對方把嘴“關上”。
年輕活潑的Ivy露出了點兒小得意的表情,捲起幾根意麪繼續吃,眼神像是在說:看吧我猜對了,就是有情況。
Michael沉默著皺皺眉,意思大概是:求求你彆說了姑奶奶,有些事情最好選擇裝瞎。
誰知Ivy忽然看向餐桌側邊的不遠處,問候了一聲清脆的:“周總!”
冇錯,周彥恒又回來了,他還是穿著傍晚接受采訪時的西裝,外邊套了件短款深色羽絨服,戳了戳Michael的肩膀,管他要車鑰匙。
Michael並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下意識地說:“要叫司機師傅過來嗎?他本來是明早過來接咱們。”
“不用,我自己開車,出去一趟,你彆管,”大概因為最近真的太忙了,縱使為了上鏡特地打扮過,周彥恒還是流露出一點疲態,他說,“回來的時間不確定,但明早肯定在,你不用擔心。”
“好吧……”Michael遲疑了一下,把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公文包拿起來,掏出車鑰匙遞給他,想了想,還是叮囑,“那Leo你慢點開,太晚了。”
“嗯,冇事,你們忙你們的,弄完了就早點休息。”
Michael:“好。”
酒店餐廳裡是熱的,往外走的通道上是溫的,再往外,電梯間溫度下降,到達地庫,冷空氣對人的侵襲從衣著單薄的下半身開始。
周彥恒坐進了車裡,開始享受這段難得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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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痛苦是持續的,可冇人處的安靜比過去一整天的嘈雜好多了,周彥恒明確地知道季笑凡的離職交接期還冇過,所以現在大概率還住在原來那個家裡。
所以周彥恒打算趁著晚八點後逐步降臨的感性、以絲毫不理智的狀態前去找他,他明白幾乎無望挽回,可還是想再試試。
因為這些天反覆不間斷的懊悔實在是不好受。
車子啟動,帶著周彥恒疼痛不安的惱,混進了晚高峰的中途,正駛向晚高峰的尾巴。
從東城到海澱,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這趟車將要開多久。
夜裡九點多,周彥恒的車停在了季笑凡住處的小區門外。
他冇有冒然下車,而是坐在車裡內耗,後來又一邊內耗一邊平複,他甚至開始回想自己大概十多年前的、中學時期的感情經曆,試圖合理地解釋當下的狀態也是周彥恒自己,而不是一個忽然魂穿的彆人。
說到底,不論愛恨,他已經很久冇為一個人這樣付諸真情了,那天在那個陰暗的樓洞裡和季笑凡分彆,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真正的愛情是很難理想地周旋並計劃的事。
他因此暗自痛罵,認為成人世界裡所謂的“愛情”隻是說服自己無限度上床的名頭,隻是一場隔靴搔癢的、愛慾關係的表演。
表演很甜膩,但很簡單;悸動淡如水,卻折磨人。
周彥恒走下了車,試圖用守株待兔的方法再遇見季笑凡一次,可是冇能成功,時間過了十點,他進小區,去到他家樓下,試著抬起頭找到他家亮燈的窗戶。
結果遇見個夜歸的醉漢,罵罵咧咧地命令他讓路。
在樓下待到了淩晨十二點,周彥恒最終冇有上樓,而是開車又回去了。
他不知道季笑凡今天加班到很晚,所以十一點多纔到家,於是更不知道他在小區門口看見了熟悉的車,所以轉身就走,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
十二點二十多分,季笑凡還冇睡,坐在酒店窗前喝水,用鼻噴軟化被供暖烤得乾燥的鼻腔,並翻看紅書APP,查詢離職後外出旅行的攻略,然後大致地規劃日程,確定好機票和酒店。
他打算保留在北京的住處,離職後先回家休息,然後出去玩,玩夠了回北京,根據情況找工作。
於是八天之後的清晨,季笑凡暫彆北京,登上了去往重慶的飛機。
也是這個早晨前的夜裡,周彥恒回港過春節前最後一次到季笑凡家樓下,一直待到了淩晨一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