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債頂層設計
季笑凡租住在距離辦公地點四站地鐵的居民小區。
二室一廳的電梯房,地熱、獨衛、臥室有飄窗,室友也是個天天熬夜的IT男——兩個人的生活軌跡一致,令季笑凡的北漂生活和睦了不少。
室友叫李朝,30歲,清瘦、寸頭、戴無框眼鏡,一年四季的穿搭全是牛仔褲加T恤加外套的萬能方案,整個人看上去悶悶的,又很和善。
季笑凡管他叫朝哥,他喊季笑凡凡哥。
李朝經常自己做飯,不是炒菜燜米飯,就是家鄉的撈麪條,家裡的廚房大多數時候是他在用。季笑凡一個月能做兩次飯就頂天了,多數時候都是吃公司的免費食堂,少數時候點外賣、吃方便麪、吃小區門口的東北麻辣燙或者山西麪館。
李朝是個潔癖怪,本就緊迫的在家休息時間全被他用來打掃衛生了。週末季笑凡在房間打遊戲追番很忙,為數不多地出去幾次,發現他不是在做飯就是在拖地。
季笑凡比他粗枝大葉太多了。
衛生嘛,乾淨就行,房間裡衣服堆在椅子上也無所謂,隻要不臟亂差、能找到東西,就可以安心地躺著了。
晚上十一點五十幾分,李朝到家,推門回來,季笑凡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你洗完澡了?這麼早?”李朝問。
“我靠,”季笑凡卻像冇聽見他說的,盯著手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又說,“我靠。”
李朝還是慢悠悠:“凡哥,聽說你們噠嘟明天有重磅新品釋出,我刷到新聞了,預測是第三方AIagent相關的。”
“是嗎?”季笑凡強壓著驚天發現之後的錯愕,穿著大短褲、籃球背心走動,去開冰箱拿水,說,“我也不清楚,但好像有這麼回事。”
“聽說Leo周要來,”李朝換完了鞋,開始取書包,說,“大廠還是好啊,誰都能見到。”
季笑凡把手裡的冰蘇打水拋起來,接住,說:“也不是誰都能見到,我反正是冇見過——”
不對,今天已經見過了,季笑凡冇說完就噤了聲,“呲”地一聲打開易拉罐,一邊喝一邊心想:不過是在非正式場合見的,剛纔刷手機才意識到是這位神仙。
李朝是個比季笑凡更狂熱的技術宅,這些名震互聯網行業的人,包括周彥恒Leo在內,全都是他的偶像。
李朝在地鐵口三輪車買的桃子,扔給季笑凡一個。
“謝謝朝哥。”
季笑凡回了臥室,坐到電腦桌前,DOTA2莉娜壁紙亮起,季笑凡忙著給陳一銘發語音。
說:“我靠哥們兒,我靠,你猜今天中午我遇到的一男一女是誰?”
陳一銘打字回覆:怎麼了?
季笑凡:就搭訕我的那個男的,旁邊還有個女的,他倆是Leo同學,還有思平。
陳一銘:我靠?
陳一銘:大哥,你臉盲不至於這種程度吧?居然冇認出來?
季笑凡:我靠我冇細看關鍵,而且真人跟視頻裡看著有點不一樣,我他媽根本冇想那麼多。
陳一銘:……
陳一銘:我靠絕了,被CEO搭訕,你可真絕了,我不在的日子,你可彆不小心飛黃騰達了。
季笑凡:臥槽,怎麼可能,搭訕就是我隨口一說怎麼可能……
陳一銘:他跟你說什麼了?還是摸你屁股了?
季笑凡:摸你媽,就是問吃什麼,告訴你了,搭訕是我隨口一說。
陳一銘:……那估計他以為你認出他了,想表現得親民呢。
季笑凡:我真冇認出來,有點子尷尬,估計他倆也很尷尬。
陳一銘:……
陳一銘:你可真行。
陳一銘:沒關係,偶像劇笨蛋女主都這樣。
季笑凡:草啊!你滾行不行!大晚上打這麼多字,賢者時間太長了吧?
陳一銘:賢你媽,在外邊兒喝酒還冇回去呢。
季笑凡:行了,不打攪你,玩吧。
季笑凡:注意安全,記得戴。
陳一銘:滾。
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季笑凡把手機拿去床頭充電,接著,他打開雙肩包,把工作電腦取出來,解答還冇下班的同事的緊急問題。
螢幕右下角時間,第二天零點十八分。
“大煞筆……”
同事的思路太清奇,問題太降智,季笑凡一邊敲字回訊息,一邊出聲罵道。
第二天上午,東城區某酒店的會議中心,薑思平湊巧遇到了周彥恒,助理在身後拿東西拎包,兩個人走在一起聊噠嘟釋出會的事。
這業務本來不歸他倆主管,可週彥恒今天有“‘噠嘟’重構電商團隊協作邏輯”相關的演講,所以薑思平提前排好了時間,來捧場了。
薑思平在電梯裡摩挲著手裡的保溫杯。
安靜片刻,周彥恒忽然說:“昨天那男孩叫季笑凡。”
薑思平表麵平靜,微笑:“你怎麼知道的?”
周彥恒穿著白襯衫,開著上端鈕釦,卷著袖子,一隻手彆在西褲口袋裡,答:“看見他工卡了。”
“周總你視力不錯,”電梯開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去,薑思平停下腳等周彥恒,小聲地說,“你對北京這邊不熟,我試著幫你找到他。”
周彥恒還是麵無表情:“不用,我就隨口說說。”
薑思平:“知道名字會很好辦,也不為彆的,感興趣就認識一下,交個朋友。”
周彥恒一頓,想了會兒:“不要那麼大張旗鼓。”
“不會,”薑思平淡淡笑,說,“我到時候讓Lily去辦。”
“嗯。”
矜持推拒的流程走完了,周彥恒終於點頭。
這件事開始得很湊巧,進展得很順暢,到了這一步,聰明的薑思平顯然已經在投其所好了,周彥恒現階段在深動集團乃至全行業內勢頭正盛,送他人情就是能先發製人、為今後鋪路。
況且,這個人情不需要薑思平費太大力氣。
男人們一旦上位,總要弄出點桃色事件的,釋出會間隙享用茶歇,薑思平還是湊在周彥恒身邊,她一邊聽他說話,一邊略微嫌棄地心想:哪怕是這麼帥的男人,用權力得到美色也是不可避免的,他們要的不但是美色臣服他們身下,還要那種輕而易舉、勝券在握的感覺。
那男孩……季笑凡?對,那男孩長得那麼帥,肯定有女朋友,薑思平喝了一口咖啡,微笑應付前來社交的數碼區大V,心裡在琢磨:還是先搞清楚對方的情感狀況再說,不能太直接,因為風險極大,攢個飯局,交個朋友倒是可以,剩下的全靠周彥恒自己的神通吧。
新的週一,陳一銘從泰國回來了。
他給季笑凡帶了一堆泰國鼻通、泰國藥膏,還有些零食,榴蓮乾、椰子糖、餅乾什麼的。
快到上午十一點,季笑凡拎著咖啡從樓下上來,揹著雙肩包,塞著耳機。
“想冇想我?”陳一銘問。
“冇,”季笑凡把包取下來放桌上,打量著那一堆零食,問,“這都是給我的?”
“給他們也分了,”陳一銘說,“但你的最多。”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當然是想上班了,癮犯了,”陳一銘一本正經說著反話,又問,“哎,你真冇想我?上週都是自己吃飯的?”
“想了,”季笑凡假模假式地哭了兩聲,說,“冇有你的班是不完整的。”
陳一銘吸溜了一下口水:“那咱中午吃食堂那個吧,牛肉板麵,我可想死了。”
“可以,我隨便。”
上午還冇過上班點,這片工區人不太多,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了會兒,季笑凡就去洗杯子接水了。
順便在茶水間拿了幾包零食。
他再回來,發現工位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的女生,陳一銘正嬉皮笑臉地跟人家聊天。
“哎,回來了,”看見了端著水杯的季笑凡,陳一銘介紹那女生,“這是行政的同學,找你的。”
“怎麼了?”季笑凡問。
薑思平的助理,八百個心眼的Lily,微笑著說:“關於借用設備,抽到了你做調查問卷,到那邊我跟你說一下?”
季笑凡:“行,你等等,我放下水杯。”
工區不會進來外人,同事冇有閒工夫騙人,而且行政來工位找人的確是平常事。
季笑凡冇理由不跟著她走。
她帶著季笑凡出了工區閘機,去到大樓的安全通道,站在個冇人的角落。
季笑凡有點不解,問:“什麼問卷,這麼神秘嗎?”
“不是,”Lily穿著T恤長褲,很乾練,說話也不拖泥帶水,“我不是行政的,我是思平,薑總的助理,她工作需要,想找幾位同學做訪談,抽選到你了。”
“思平……”季笑凡瞬間想到那天餐廳裡的事了,有點尷尬,說,“我是做智載前端的,冇什麼好聊的吧……”
“我們知道,”Lily不緊不慢地解釋,“這些細緻的問題,我也冇辦法解答,你到時候當麵問思平就可以。”
季笑凡點頭,問:“行,什麼時候去?”
Lily:“現在可以嗎?如果你不行……咱們約個時間?”
季笑凡:“現在可以,上午不忙。”
Lily:“那咱們去樓下星巴克,思平在等了。”
“好。”
如果是個騙局,那麼這一刻它一定露餡兒了,可那個紀錄片、短視頻、食堂大屏裡的薑思平出現在了麵前,季笑凡於是不再懷疑這是個騙局了。
很好,坐下聊了幾句,薑思平並冇有提那天餐廳他冇認出她的事。
季笑凡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你覺得平時的工作飽和度怎麼樣?”薑思平一副談論公事的姿態,裝作開玩笑,“會不會冇時間談戀愛?”
“會啊,”季笑凡點頭,說,“太忙了,根本冇時間,所以還冇有女朋友嘛,反正程式員都這樣吧,大家也都習慣了。”
薑思平:“你是哪個學校……北理工是吧?”
“對。”
“上星期向你的加二瞭解了一下你,真的很優秀,實習期間履曆就已經很豐富了,”薑思平說,“那這樣,我還有個會,咱們之後約個時間,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季笑凡說,“咱們預訂個會議室聊就可以。”
“那不行,也太像工作了,我不喜歡那樣,”薑思平站了起來,說,“這周之內吧,你今天給個時間,我這邊想辦法空出來。”
季笑凡也跟著她站了起來。
薑思平:“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其他同學,你明白的。”
“好,”季笑凡想了想,說,“那就週五晚?我們平時總加班,可能空不出時間。”
薑思平點點頭:“可以。”
她又指向旁邊的Lily:“你不用有顧忌,到時候Lily也在場,地點她會跟你聯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