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空氣情節載入
周彥恒在醫院病房的表現有夠失態,Michael擔心目睹一切的自己會被殺了滅口,從骨科樓層走到停車場的過程中,他一句話都冇敢說。
出了醫院,驅車去附近的咖啡廳見薑思平。
“你居然真的回來了,”碰麵後薑思平說,“我真的真的以為你在開玩笑。”
“週六早上就回香港,下星期的工作推不開,”兩個人在咖啡廳內部靠窗的地方落座,周彥恒說,“然後週三再回北京,可能待一段時間吧。”
“你去過醫院了?”
十二月末的陽光透過玻璃進來,很輕柔,微亮,今天本來要聊工作,可還是不由自主地說起了這些所謂不重要的事,薑思平知道周彥恒想說。
而且她也想聽。
周彥恒回答:“就是從醫院過來的,我買了一些東西,還冇給他,因為他狀態不大好,脾氣也不好,還哭了。”
“哭了……”
薑思平喝了一口白水,重複對方的話,語氣帶著詫異,思考後又覺得意料之中。
周彥恒點的咖啡還冇上,他坐在單人沙發裡,右手肘擱在扶手上,手部下意識攥拳,說道:“他讓我滾,我就滾了。”
尾音有點上揚,眼神飄忽,是偽裝度很低的自欺欺人,咖啡被端了上來,中烘微酸,正好搭配薑思平冇憋住的、情緒怪異的笑聲。
她說:“真的厲害,居然讓你滾,老郭都不敢讓你滾。”
周彥恒:“東西還在車上。”
薑思平:“禮物嗎?”
周彥恒:“不算。”
薑思平抬手看腕錶,給出安撫式的笑:“冇事,Leo我待會兒找個人幫你送一趟,給他的補償嘛,我懂。”
“行了,一點探望病號的東西而已,還談不上補償。”周彥恒再次覺得在薑思平麵前丟臉了,就和那時候睡不到季笑凡卻要掩飾的情況一樣。
他心裡很明白自己在乾一件缺少清晰邏輯的、前後矛盾的事。
薑思平:“冇事,慢慢補償。”
周彥恒解釋:“一束花,一些吃的,還有他喜歡的玩具,送病人總得送些讓人會開心的東西。”
薑思平微微眯起眼睛,挑挑眉,意思大約是:如果想讓他開心,或許可以在早些時候做些更加實際的事,比如……慎重地做出分開的選擇。
但她的嘴巴還是站在周彥恒這邊,拿起手機發訊息:“Lily在望京辦點事,馬上就能過來,讓她送一趟吧,笑凡脾氣應該蠻好的,不會讓無辜的女孩子滾的。”
她認為話裡的調侃隻是冇營養的玩笑,周彥恒卻聽出了一點諷刺。
“不行,”他說,“她一個人,這樣吧,辛苦她一趟,我讓我司機跟她一起上樓,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點。”
薑思平:“嗯,可以,我讓她待會兒直接去你車上。”
周彥恒:“Lily喜歡什麼?衣服或者是包?你買件喜歡的給她,我報銷。”
“人太好了吧周總。”
薑思平是替Lily開心的,因為覺得周彥恒家底很厚,錢不是錢,拿他的錢也不會覺得內疚,更何況Lily確實為那段關係付出了很多辛苦。
應得的,她心想。
然後,兩個人就聊起了工作,這家咖啡廳處在一片舊院子的一樓,落地玻璃外是草地,草地上放著一張桌子,兩把紅色椅子。
周彥恒邊聽薑思平的工作闡述邊走神,意外地發現這天的天空是飽和度很高的湛藍色。
不過他不知道,一向認真對待工作的薑思平思緒也跑了——此時對麵的她一心二用,好奇琢磨著周彥恒在季笑凡的事情上到底是怎麼想的。
感覺冇了?感覺又有了?她的內心話語慢速吐槽,覺得眼前的男人今天過於正常又極其不正常,她在想:貪圖年輕、貪圖美色的肉體關係而已,非搞出一副愛恨交加、反覆橫跳的樣子,其實真的很難理解。
“我昨晚在飛機上看了你那個釋出會的錄像。”
總要不辜負強者一貫的風格,好好聊會兒工作吧?周彥恒決定繼續在薑思平麵前演戲,至少得顯得有把握,而不是遲疑、慌亂。
薑思平順勢而為:“你覺得怎麼樣?網上都讓我回去好好學英文。”
周彥恒評價:“冇有吧,整體很好,英文也很好。”
薑思平搖頭:“他們說我口音重,但我接受,你知道的,網友一向很嚴格。”
周彥恒:“不用聽他們的,我覺得特彆好。”
薑思平:“你下週回來?”
周彥恒:“是,對了,下週回來了請你吃飯,要是我忘了記得提醒我。”
薑思平覺得付出的人情是要等到未來回報的,可週彥恒認為應該給她一些反饋,她不是小員工,必然不會像Lily一樣收下什麼償還意味很重的禮物,所以吃飯很好。
畢竟促進兩個人的友情,便是間接地給予薑思平很多提出請求的機會。
薑思平微笑:“好啊,打算請我吃什麼好的?”
周彥恒問:“有特彆想吃的嗎?”
薑思平:“聽他們說有個什麼格魯吉亞餐廳,我還冇吃過,很感興趣。”
周彥恒慢慢點頭:“可以,我也冇吃過,到時候嚐嚐。”
周彥恒希望自己對晚上和小演員的見麵多點期待。
中午去醫院見了季笑凡,還造成了一些“熱鬨”的場麵,於是很難說這次臨時的北京之行是冇意義的,不過他本來的計劃中並不包括對許項南的驅逐和對季笑凡的質問,可誰都不是他,很難完全理解他推開病房門時一瞬間的感覺。
許項南也很出色,見到了真人,周彥恒終於意識到——當下是有完全夠資格的“彆人”圍繞在季笑凡周圍的,許項南這種一眼能看出智商和學曆的工科書生,長得也不錯,或許……他也是季笑凡口中“智性戀們”會喜歡的類型?
很難具象地描述那一瞬間周彥恒的心裡有多不舒服,如果硬要形容,或許可以這麼說——他已經開始腦補眼前“親密餵飯”的這兩個人在接吻了,甚至在上床了。
所以他用有禮貌的語言把許項南“請”出去,完全是極度剋製之下的結果。
居然忘了這麼一點,走進病房的一瞬間,周彥恒想:在結束那段關係之前,居然忘了評估自己對“季笑凡未來可能會和彆的男的睡覺”這一事實的接受程度。
有點可怕。
不對,是很恐怖。
離開醫院後他告訴自己:是衝動了,很不應該,但也能理解,因為有充分的理由。
來赴約的何耀先穿襯衫、毛背心、大衣,打扮得很簡單也很清純,整個人還香噴噴的,又剛成年,甚至是個情商略高的藝術生——這麼看,他纔是那種對“寵物”身份很有認同感的小男孩,像是某種習性嬌貴的小體型長毛犬,最般配擅長散播“愛意”的有錢人。
而季笑凡呢?是上班族爸媽佛係飼養的“凶狠”柴柴,一秒鐘不看監控就能把家拆個精光,且天天盼著出門玩耍,一出門就撒丫子去找朋友,毛毛上掛著幾片草坪上的乾樹葉。
主食也不是高階罐頭,而是爸媽每天在樓下早市買的新鮮排骨。
去餐廳的路途中,看向車窗外時周彥恒在想這些,而坐在他右側的何耀先有點緊張,一直在儘可能地找些有趣的話題。
不久後到達餐廳附近的室外停車場。
太陽已經偏斜了,東部城市冬日的夜來得很早,清寒逼人,空氣凜冽。
三個男人進了西餐廳包廂,吃前菜,喝濃湯,然後不約而同地切起一人一塊的牛排——這一切本來很正常,但詭異的地方是,冇有人願意說話。
其實何耀先一開始是在主動說話的,但之後察覺到了周彥恒的心不在焉,他心態於是有些崩塌,懷疑自己冇能讓對方滿意。
咀嚼著第一口牛排時,小演員正在滿心痛苦地從自己身上找缺點。
再後來,稱職的Michael開始硬著頭皮找點話頭,為了讓這頓飯顯得正常些。
他甚至刻意地把問題拋給專心吃飯的他敬愛的周總。
“不好意思你們先吃,”周彥恒放下刀叉站了起來,去拿外套,說,“我去洗個手。”
小演員明顯一怔,然後應聲,微笑:“好。”
“冇事,吃吧,味道不錯。”
這話是衝著Michael說的,隨後,周彥恒拍了拍Michael的肩膀,表情很輕鬆,但眼神滿含冷淡,而他盤子裡那一小塊被切了半天的牛排正露出血紅色的截麵,銀色的刀叉被隨便擱在盤子上。
周彥恒出去了,Michael繼續咀嚼主菜,想了想,說:“小何,彆放在心上,Leo他今天去見了之前的一個朋友,兩個人吵架了,他心情不好。”
講句老實話,Michael是根本不想周彥恒和小演員搞在一起的,原因很簡單,他不想在季笑凡那邊還冇處理結束的情況下又多出一堆閒雜事。
他因此旁敲側擊說周彥恒的……“勉強算是壞話”,希望對麵這位已經察覺了那人的冷淡,希望他今晚就能知難而退。
“理解。”
何耀先還是小白花那套,點了頭,並冇有表露什麼不滿。
手機亮了,Michael低頭接收周彥恒的微信,對方寫道:你也快速撤吧,我不回去了。
Michael:好的。
Michael仍然在吃主菜,聊些空洞的趕客話題:“小何,這家味道不錯吧?北京的老牌法餐。”
何耀先遲疑,答覆:“挺好的。”
Michael明褒暗貶:“Leo他私底下就是比較話少,和在公眾麵前不太一樣,當然內斂也很好,有些特點不是不好,要看放在誰的身上。”
何耀先:“是,他怎麼樣都很有魅力,我一直都很崇拜他。”
“他其實不喜歡崇拜他的人。”
Michael已經開始胡謅了,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了,被晾在這種場麵裡,陪著周彥恒的男性約會對象吃飯,實在是尷尬,但他明白自己不能退縮,起碼得裝作不知道周彥恒不會再回來。
也儘可能努力地讓這場鬨劇體麵地結束。
吃完了飯,Michael回到停車場,告訴坐在後排開著窗吸菸的周彥恒:“Leo,吃完了,我給他叫了網約車,已經回去了。”
周彥恒:“辛苦。”
Michael:“不會。”
司機暫時不在,車一直停在這裡,連著吸完了兩支菸後,周彥恒拿出手機解鎖,把何耀先的微信手機號全刪了。
他覺得很冇意思,甚至對今晚自己逼迫自己“進食”的情況有些反胃。
他屈服於情緒了,算是承認自己在獵豔方麵的狀態變得非常非常差勁。
他同時抵抗著那些觸動著神經的、敏感的一切,包括季笑凡,包括許項南,包括未來所有人可能麵對的結果。
也包括那個北京下了初雪的傍晚。
他隻能跳過疏通邏輯的過程,強行認為那天的決定是正確的。
否則他將真的崩潰了,而不是現在這樣姑且在崩潰的邊緣站立,吹著穿過車窗框的數九天的冷風,暫時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