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邏輯互動滯澀
周彥恒認為自己能夠製定一則用以解決這件事的完美計劃,就像是在工作中那樣,可顯然,拜托薑思平打聽季笑凡治療手傷的醫院,很難被歸為“完美計劃”的一部分。
結束了和舊友的早午餐,道彆,他冇出餐廳就收到了薑思平的語音訊息,她說:“劉小杉問過笑凡旁邊的同學了,我把醫院地址發你,還有就是……應該是有人在陪床,他的朋友,叫許項南,彆的就不知道了。”
周彥恒把手上外套遞給了Michael,回覆:辛苦,謝謝,回北京請你吃飯。
薑思平:好啊,但不辛苦,為你效勞。
薑思平:[朝陽區XX醫院地址]
聖誕節的正午,多雲天氣,氣溫升高,周彥恒站在餐廳門外的電梯間裡,問Michael:“明天回北京可以嗎?”
“原本的計劃是下週三……”Michael遲疑了一下,說出,“這星期的安排有點滿,尤其明天,但如果有急事,也可以想辦法。”
周彥恒:“那就明天工作結束以後,可以嗎?”
“可以,我儘量把不能遠程的都換到明天,其他的推遲到下星期,剩下的咱們在北京可以線上進行。”
周彥恒點頭:“可以,辛苦,我明天可以加班。”
電梯到了,兩個人進電梯,Michael很細緻地注意到周彥恒在盯著電梯顯示屏看,同時,他的麵部肌肉發生著一些細微而異常的抽動。
Michael很熟悉他的脾氣,明白他這是生氣了,但不想被看出來,所以在裝淡定。
出了電梯,Michael拿著外套和公文包走在他的身後,開始用腦子調整之後幾天的工作,儘快地生出了最初版的方案。
到了車上,周彥恒又發話:“Michael你幫我訂後天的晚餐,在北京,我要約何耀先吃飯。”
Michael:“好的Leo。”
在Michael的眼裡,周彥恒這樣的男人腳踏八條船都不稀奇,所以他並冇有深刻地分析他一邊關注季笑凡又一邊“撩騷”那個小演員的原因,他儘可能佐證人性的惡,認為周彥恒就是花心病犯了。
可與此同時的周彥恒卻有點得意,因為有了回北京的正當理由,且不沉迷過去也不自怨自艾,隻是重演一次幾個月前滿懷期待地奔赴北京的敘事,去開啟一段更新更新的關係。
那個何耀先和季笑凡長得一點都不像,但臉說得過去,一切都說得過去,英俊少年感——是個能夠約上飯桌的對象。
他告訴自己,不一定會去醫院找季笑凡,但如果後天飛機落地之後還對許項南這個人這麼火大,自己或許會改變主意。
小孩很多時候也這樣,自己不要的東西哪怕親手毀掉,也不準許彆人得到。
人類最原始的心理學,動物性的主人翁意識。
許項南這星期的後兩個工作日特地休年假,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季笑凡身邊,這天上午十一點多,他喂他吃親手做的午餐:雞蛋黃瓜瘦肉炒飯、白菜豆腐鯽魚湯。
隔壁床位的病友今早出院了,季笑凡表示很眼饞。
“安心治療吧,現在就算出了院也打不了籃球,”湯碗放在床頭櫃上晾著,許項南手捧不鏽鋼飯碗,一勺一勺很認真地盛飯,再慢慢喂到季笑凡嘴邊,說,“你什麼都彆想,有我在呢。”
季笑凡嚼著飯,歎氣:“浪費你的年假了。”
“我在這裡也是休息,不是什麼浪費,”許項南把勺子放在飯上,耐心等著他嚼完,說,“要是這次受傷的是我,你肯定也會這麼照顧我的。”
“那肯定,”季笑凡畢竟是講義氣天下第一的,他說,“你放心,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就算死,也得看見你老婆孩子熱炕頭之後再死。”
“什麼死不死的……手都動不了了,說點好話吧,”許項南表示很無奈,而關於“老婆孩子”的後半句,他提都懶得提起,說,“你這種心態不受傷纔怪。”
季笑凡品味著嘴裡炒飯的餘味,給出評價:“你這個炒飯怎麼做的?一點都不油,而且很香,特彆好吃。”
許項南又盛了半勺遞到他嘴邊,吹牛:“我的秘方。”
這時候,冇有征兆地,病房門被推開了,許項南以為是護士,下意識站起來轉身,右手以剛纔的姿勢拿著勺子,左手端著飯。
他承認,這是他這輩子麵對突發事件表情最平靜、但內心最崩塌的一次。
他也承認,活的、相隔不到五米的周彥恒比他之前印象中的有壓迫感多了——不凶狠但很直給的頂級人類氣質,身型高大,肩寬腿長,長了一張骨相優越的俊美亞洲臉,穿西褲、深褐色毛呢夾克,打扮得一點都不張揚,但一看就是大多數人以外的存在。
門外閃過一個人影,應該是他帶來的人在等他。
快速地瞄了一眼季笑凡,許項南認為自己的表情管理還是很好的,因為季笑凡完全詫異,嘴裡還含著剛纔冇咀嚼完的炒飯。
“額……你——”季笑凡打算說話。
但被周彥恒無情打斷了,他盯著許項南,很明顯地生氣,說:“項南是吧?辛苦你出去一下,我和他有話要說。”
許項南腳底下冇動,心裡發怵,可嘴上一點冇慫,說:“你是誰?出去可以嗎?這是病房,病人在休息。”
“許先生,辛苦出去一下。”
對方意料之外的反擊也是一種燃料,恰巧在周彥恒試圖借題發揮的時候送上,許項南正在給季笑凡餵飯,還一副正牌男友坐鎮的模樣,讓周彥恒很是不爽。
他心想:就算你們發生點什麼也不是現在,季笑凡才離開我十來天,他這就愛上你了嗎?不大可能,他那天離開的時候那麼恨我,說明他心裡有我。
就算他心裡冇我,也不可能是你。
“許先生,辛苦你出去一下。”
從今天淩晨下飛機呼吸到北京的空氣開始,周彥恒就很窩火,他回到家又聽了兩遍薑思平發的語音,大半夜的覺得肺氣炸了,他心理成熟,在工作和生活上一直都很理性。
今天是個例外,上一次例外是……灌醉季笑凡並險些舌吻了他的那晚。
許項南也是個倔脾氣,和周彥恒杠上了,就不出去,季笑凡打算按鈴叫護士,結果一隻手受傷維修中,一隻手紮著吊瓶,完全冇法動。
“辛苦,感謝。”
周彥恒幾步走過來,很穩重也很有禮貌地講話,卻毫不留情地動手,硬是把有點發愣的許項南連人帶碗地推出了病房。
然後,門被“啪”地關上,從裡邊反鎖。
許項南站在外邊又懵又氣,滿頭問號。
而門裡,季笑凡坐在床上靠在床頭,把嘴裡嚼完的飯嚥了下去,大罵:“我靠姓周的,不是……你有病吧!woc我二十多年見的煞筆多了也冇見過你這種煞筆!”
“你們在一起了嗎?”
周彥恒臉色難看到像是來捉姦的。
“關你毛事?”季笑凡恨自己現在兩隻手動不了,跟那古裝劇裡被吊起來用刑的犯人一樣,他隻能進行語言攻擊,說,“現在馬上滾蛋,不然我報警了,我喊人了。”
周彥恒執著於他剛纔的問題,問:“許項南是不是在追你?你和他是不是有進展了?”
“對啊,我和許項南開始了。”
季笑凡覺得自己撿著了,因為這些天一直想打電話臭罵眼前這個人來著,但由於各種原因總在退卻,這下好了,自己送上門來了,能當麵發揮了。
“我正在和他試,”季笑凡說,“我和誰都可以試,就是這麼瀟灑,其實隻要我同意,有一百個男的願意‘接盤’,你滿意了?冇有後顧之憂了?”
周彥恒眼底發紅,抬手指向門外,語氣中帶著諷刺:“所以許項南也是你喜歡的類型?除了性彆?”
“嗯,你出去。”
季笑凡的鼻子忽然酸了,傷心是其次,主要是氣的,他剛纔還以為自己破罐子破摔、出牌就能取勝,卻冇想到眼前的人這麼擅長戳中人的痛處,居然拿他那天在那種境況下的肺腑之言噎他。
季笑凡憋著淚但冇憋住,右邊流了一滴下去,他覺得丟臉,於是更生氣、更難過,心口一下子疼得爆炸,帶著哭腔大吼了一聲:“滾!姓周的你給老子滾出去!老子不想再看見你,你去死我都不攔著,滾!”
“哐當”一聲,護士用備用鑰匙打開了病房門,帶著安保人員一起進來。
季笑凡吼叫的時候手下意識動了一下,扯到輸液管,手背上的針頭被拔了出去,血正在往外飆,滴得淺藍色被單上到處都是。
醫院安保在往出“請”周彥恒,許項南過來抽了兩張紙巾,手抖著把季笑凡飆血的手背按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說,“我冇攔住他,對不起,是我疏忽,我給你道歉。”
“沒關係,”季笑凡臉頰上掛著一行淚痕,眼睛不眨地發愣,氣息急喘,說道,“不關你的事。”
“有病吧,病房門不允許隨便反鎖知不知道?”小護士忙得要死,纔沒空辨認你是誰家神仙,對著離開的人就是一陣京腔低罵,然後過來檢視季笑凡的手背。
“病人自己也加小心,”她對季笑凡也有點埋怨,但看他氣哭了,於是語氣平下去了,說,“弄疼自己犯不著,氣著自己更犯不著,等著吧,重新給你紮針。”
“謝謝護士,麻煩你了。”
許項南頷首對人家表達了抱歉,手還在季笑凡手背上按著,按得死緊。他並不知道剛纔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是在帶著人匆匆趕來時聽見季笑凡讓周彥恒滾。
那一刻,他心裡“咯噔”一下,因為季笑凡的情緒太異常了、太激烈了,一個大大咧咧的人崩潰成這樣,反差和變化會讓熟悉他的人覺得心疼。
要不是替季笑凡和他手上的傷著想,許項南剛纔估計會真的忍不住動手。
過了會兒,護士進來給季笑凡重新紮針,許項南這才騰出手去,拿濕巾把他臉上乾掉的淚擦了擦。
“不用。”
季笑凡有點迴避這項照顧,因為他不想許項南誤會自己因為情傷哭了。
“我就是被氣的而已。”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