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與醒遲緩上線
中午被周彥恒鬨騰一番,季笑凡三點才睡午覺,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病房裡開著夜燈,天已經黑了。
大概因為前段時間冇怎麼休息好,季笑凡居然覺得醫院病房裡的床格外舒服。
許項南關上窗簾,打開了房間的頂燈。
問:“醒了?是不是很餓?”
“還好。”
季笑凡側過身,臉卻撞到了一個帶絨毛的東西,他驚呼過後仔細一看,是個40CM的、小E樣子的棉花娃娃。
“什麼意思……坐月子嗎?”
也不知道這娃娃是從哪裡來的,總之正在季笑凡被窩裡睡覺,他微微鎖眉看向許項南,許項南正在打開一層加一層的不鏽鋼保溫桶。
回答:“你不是喜歡嗎?想讓她陪你一起睡覺,其實很可愛。”
季笑凡還處在睡後半懵半醒的狀態,淺淺打嗬欠,問:“你給我買的嗎?”
許項南:“不是啊,你同事送來的,一個女同事,好像叫Lily。”
“我靠……”季笑凡直接坐了起來,問,“她什麼時候來的?她一個人來的?你怎麼不叫醒我?”
許項南迴憶,說:“她進來放下東西就走了,說要趕回去上班,還有一個男的,不知道叫什麼,兩個人一起來的。”
“對了,他們還送了水果什麼的,很多東西,”許項南指向病房休息區的簡易茶幾,說,“還有花。”
季笑凡有點氣急敗壞了:“許項南你怎麼活到二十八歲的?彆人說是我同事你就信了?”
許項南捧著碗到床邊來,回嘴:“有什麼好生氣的,她是來送東西的又不是來偷東西的,你不想要就拿出去扔掉好了。”
季笑凡微微壓低聲音:“她是薑思平的助理!”
許項南:“那她也算是你同事了,你彆急真的,心情越差傷越難恢複。”
季笑凡:“肯定是周彥恒讓她來送的啊……我纔不要他的東西,老子看見就想吐。”
“冇事,”許項南放下碗和勺,把棉花娃娃從被窩裡拿出去,找個季笑凡眼不見為淨的地方放著,用自己的外套蓋了起來,說,“我晚上幫你那下樓丟垃圾桶,你千萬彆因為這個生氣,中午的時候就嚇死我了。”
“你做了什麼飯?”忽然轉移話題,是因為季笑凡聞到了香味。
“牛肉湯麪,”許項南說,“還有糖醋排骨,還有涼拌萵筍。”
季笑凡再次吸鼻子,猛猛將空氣中的香味嗅了幾下,說:“真的太香了。”
“是很香,我找在蘭州的朋友買的湯料包,”許項南往麪條裡加了一些提前分裝的肉湯,說,“麵幫你剪短了,吃起來比較方便。”
季笑凡感動得快哭了,說:“項南你太好了吧。”
“今天中午的事……反正我真的很擔心你,就想對你再好一點,希望你能忘掉不好的人和事。”
意外和傷病很容易改變人和人的關係,對此時的許項南來說尤其是,季笑凡最近很依靠他,這使得他對他有了新的感覺。
或許是比青少年時的悸動更上層次的愛,還帶著成年人的纔會有的溫柔,以及……繾綣。
經過了中午那件很不好的事,許項南在想:或者是時候爭取機會了,要是坐實男朋友的身份,那麼這種情況下,自己就能替季笑凡把那人趕出去。
不僅僅如此,還能在他憤怒、傷感、哭泣的時候擁抱他,那樣他就不會驚恐不安,會好受很多。
但要建立一段健康的關係很難,要全麵考慮,要嘗試,要試探對方的態度,所以還是需要一點時間的。
彆人能勇敢地向季笑凡表白,是因為彆人不是非季笑凡不可,然而許項南是的,從他青春期發育、有了愛情感知的第一天開始,他就隻肖想過眼前這一個人。
對於二十多歲的許項南,季笑凡是他此生愛情體驗的全部。
季笑凡被周彥恒甩了,他在抱不平、很憤怒很難過,後來又有點高興,而現在,把特地剪短的麪條夾起來喂到季笑凡嘴裡,許項南想:或許那個男人就是來為我栽樹的,我也是時候乘涼了。
“喝口湯,”他又用勺子盛了牛肉清湯餵給他,說,“其實加辣更好吃,但你還是先彆吃了,等你手好了我再給你做一次。”
季笑凡用僅有的能動的手豎起拇指,說:“特彆好吃真的,湯也不錯。”
許項南:“知道你中午冇吃好,所以多帶了一些。”
季笑凡嚼著牛肉,過了會兒,忽然說:“你把那個小E拿過來吧,我再看一眼,剛纔冇看清楚。”
“好。”
即使知道季笑凡隻是出於對角色的喜歡,可許項南還是有點不情願,他放下麪碗走過去,掀開自己的外套,把娃娃抱了過來。
“其實挺可愛的,”季笑凡舉著娃娃端詳一會兒,說,“還穿著她的製服。”
許項南遲疑,說:“你要是——”
季笑凡打斷他:“要不不扔她了,也不是她的錯,留下吧。”
許項南隻能說:“可以,你自己決定。”
“你看,怎麼樣?可愛吧?”季笑凡把娃娃放在腿上,把自己的下巴擱在她的大頭上。
“可愛可愛,”看到對方開心,許項南又笑了,說,“好了,先吃完飯再玩兒,彆把湯弄到她身上了。”
“但我到時候得檢查一下,”季笑凡說,“彆身上帶著攝像頭竊聽器什麼的。”
許項南繼續給他喂麪條,吐槽:“諜戰片看多了吧你?”
季笑凡一怔。
許項南:“怎麼了?手疼嗎?”
“冇有,”季笑凡輕輕搖頭,隨之歎氣,腦子裡一瞬間想到了過去的很多很多,小聲道,“誰知道他是不是好心……檢查還是很有必要的。”
幾天後,季笑凡的手傷基本痊癒,許項南幫他辦了出院,接他回家休息。
於是再過了幾天,季笑凡才搬回自己租住的房子。
李朝從公司告假回老家參加喪事了,在冰箱上給他貼了個條,寫著:凡哥,冰箱裡的汽水和椰汁是公司發的,給你留了幾瓶,早點好起來,加油!
季笑凡猛地打開冰箱,果然,冰箱裡什麼都冇了,就剩下幾瓶飲料了,可他現在很想吃一點水果,比如西瓜、草莓、鳳梨,或者是削了皮切塊的水蜜桃。
他拿了瓶椰汁坐到沙發上去,抱著帶回家的娃娃,拿起手機開始點外賣,手腕基本上好了可以動了,就是還有點酸,冇完全恢複到正常情況下的靈活度。
現在是週五,季笑凡下星期就要回去上班了,而這個跨年是出院後在許項南家裡度過的,那天許項南做了很多菜,兩個人一邊吃一邊看晚會,聊了很多很多事。
現在,客廳外陽光照進來灑在沙發上,已經是新的一年的第四天了。
半小時後水果外賣到了,季笑凡開門去拿,卻看見了站在外賣員身後的、穿了西服大衣的周彥恒。
“笑凡。”
季笑凡根本冇打算準許他進來,卻還是在關門的一刻遇到了阻礙,周彥恒知道他手不方便,所以很強硬地擠了進來。
撲麵而來的酒氣,一種讓季笑凡反覆提醒自己“小心點”的可怕的感覺。
“出去,”他從沙發上摸到了手機,說,“不出去我報警了,不是開玩笑的。”
“我昨天也來找你了,但你冇回來,”對方說,“你同事說你今天纔回家,我就今天又來了。”
季笑凡舉著手機思索了一下,並且想到那天在醫院的事,便自言自語:“我靠陳一銘,老子殺了你……”
“你好嗎?”
男人們會趁著醉酒乾一些出格的事,醒來後再搬出失憶的名頭——被這個身上氣味刺鼻的人靠過來時,季笑凡忽然想到自己那天晚上在許項南家裡的所作所為,可現在,比起趁著喝酒私闖民宅、隨便抱人,季笑凡覺得大哭一場、吐在花盆裡等行為文明多了。
他推開他,他倒在了沙發上,然後滑到了地上,徹底躺在了那裡。
“起來,”季笑凡的命令不起作用,他乾脆過去,往他穿著皮鞋的腳上踹了一下,大聲說,“姓周的老子警告你,外國人耍流氓也是會坐牢的,快起來滾蛋!”
可是對方好像已經睡著了,眼睛是閉著的,呼吸均勻而緩慢,低沉。
思忖了一下,氣得胃疼的季笑凡打算換個部位踹他,因為自己穿的是拖鞋,剛纔被皮鞋撞得腳疼。
也想不出彆的辦法,手還傷著,所以他解鎖了手機,打算真的報警了。
結果還冇撥完號,周彥恒又醒了,還站了起來,過來把他手機搶過去,直接關機。
“我冇有耍流氓,”他說,“所以不會被抓走。”
季笑凡大怒:“woc你特麼有病吧,把我手機還我!”
“還你,”他把季笑凡的手機放在了沙發上,開始脫衣服,脫掉了大衣,又脫掉西裝,然後坐在了沙發上,把小E娃娃抱著,說,“你還留著?喜歡嗎?”
“不喜歡,”季笑凡去撈自己的手機,說,“給你五分鐘的時間,在民警來我家之前滾下樓。”
“那你還留著她……”
這人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上酒氣燻人不說,還一看到人就往身上靠,他抱著娃娃徹底倒在季笑凡肩膀上了,然後抱他,說一些非常不符合人設的幼稚矯情話。
季笑凡右手使不上力,很難把他推開,隻好就著這個姿勢斜倚在沙發上,一邊臭罵對方一邊開手機、打電話。
幸好李朝今天不在家,季笑凡心想。
“喂,你好我報警,我家來了個醉酒的老外,躺在地上不走,我很害怕,需要幫助,”他真的報警了,一丁點都不會心軟,還特意把事情說得很嚴重,“而且家裡就我一個人,鄰居都去上班了,我手還動不了,他可能會傷害我。”
隨後又補充:“對了,他還在我家脫衣服。”
大概十幾分鐘後,民警到達,周彥恒這下子才老實了,告知了司機的電話,民警叫來司機,幾個人把他弄了出去。
走之前民警還訓誡了他一番,結果司機大哥非常機靈,說這是深動集團的CEO,說周彥恒絕對是好人,還用生命擔保他和季笑凡認識。
民警察覺到他不好惹,擔心造成什麼社會新聞,於是把他送去醫院醒酒了,向季笑凡承諾了會跟進這件事。
“隻要他彆來找我就行了,彆的我不關心,”季笑凡儘力調整著被周彥恒毀掉的心情,垂著輕微酸脹的手,說,“也辛苦你們跑這一趟,真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