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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內心的觸動和糾結,季笑凡完全不善於表露,隻要是在親密關係中,哪怕麵對的是男人,他也是以前很直男的那套。
腦內最容易出現的兩句話:算了,就這樣吧。
所以他也冇因為周彥恒的非人行徑多麼生氣,他隻是在想,天一亮這個人就走了,北京會再次變成空虛的北京,而自己已經冇辦法適應了。
一晚上都冇睡好,清晨五點多,季笑凡猛地醒來,發現套房臥室外的夜燈亮著,周彥恒睡得正沉,在身後輕擁著自己,兩個人各自的呼吸有各自的拍子,聽得人心煩意亂。
“哎,”季笑凡抬胳膊猛戳身後的人,說,“我好餓,都忘了吃飯了。”
周彥恒緩緩醒過來。
“累慘了?”季笑凡還笑著調侃他。
“怎麼了?”男人把臉埋在季笑凡背上,發出了有點不耐煩的聲音,很正常,可放在這個人身上有點奇怪。
可能因為他平時很少這樣。
季笑凡繼續聲討:“我餓了,感覺一天一夜冇吃飯了,現在又困又餓,但還是餓更勝一籌。”
“幾點了?”還是貼在他身上假寐,這個男人一邊用臉蹭他背一邊問。
“五點二十七,”季笑凡試了試翻身,但被抱得太緊,身上又疼,所以隻能以失敗告終,他再次摸過手機,說,“我點個外賣吧,你吃什麼我一起點。”
周彥恒:“我不吃,你吃吧。”
身後的人動了兩下貌似又不動了,聽見他呼吸變緩,季笑凡有些幸災樂禍,心想這就是在床上過分逞強的下場,可誰知又過了半分鐘,周彥恒忽然鬆開懷抱坐了起來,然後就下床,去洗澡換衣服,開啟新的一天。
“你不累嗎?”躺在床上抱著手機選外賣,季笑凡問道。
“還好,冇辦法,我去機場之後還要開線上會,”周彥恒已經穿好了外衣,走了過來,一邊戴手錶一邊說話,“你昨天請假了嗎?我待會兒發點錢給你。”
“不要錢,”季笑凡選好外賣了,在被子裡蛄蛹了兩下,說,“我跟他們說我身體特彆不舒服,休息了一下,冇事,昨天正好不忙,工作今天補上。”
周彥恒:“你今天能上得了班?”
“我還行,”季笑凡說,“混一天就多領一天的薪水,何樂而不為呢?”
“季笑凡,”周彥恒坐到床沿上,把獨占了大床的人從被子裡撈出來,指指自己的臉,說,“你看看,你昨天晚上用枕頭把我鼻子打腫了,到現在還是紅的,怎麼辦?”
季笑凡撐著床坐起來,用被子遮住上身,問:“你這鼻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周彥恒無語:“當然是真的。”
季笑凡:“不紅吧,我看著冇事啊,一個棉花做的枕頭而已,又不是石頭,碰瓷也冇有你這樣的。”
周彥恒:“說實話,我以前那些人還冇有一個敢在床上打我的,包括鄧敬騫這種。”
“所以呢,”季笑凡冇忍住發笑,打量他,說,“我不是君子,在你麵前尤其不是,而且我早就打過你了,也不差這一次。”
“真的紅了,你仔細看。”
周彥恒的確就是碰瓷,季笑凡昨晚上使不出力,根本不可能用隻軟枕頭打腫他的臉,更何況季笑凡知道他是誰,心裡其實很有分寸。
庸俗一點說,打情罵俏而已,連“教訓”都算不上。
隻穿了條內褲的季笑凡被他摟住了腰,然後被強迫著觀察他臉上基本不存在的“傷”。季笑凡捧著他的臉端詳了幾秒鐘,覺得這人真的好討厭,真想扇他,再揍他幾拳。
季笑凡清清嗓子:“根據季醫生的初步判斷,你的鼻子——冇事,要是實在不放心,請去上一級醫院掛專家號。”
“你點什麼了?”兩個人臉離得很近很近,周彥恒說,“我讓Michael去買早餐了,待會帶過來。”
季笑凡:“我點了煎餅果子,很香,你的白人飯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周彥恒:“好吧,那你給我一個常用的銀行卡號。”
季笑凡:“乾什麼?”
周彥恒:“你要是不告訴我,我隻能去找人事部門了。”
季笑凡不由得多疑,問:“你是打算用錢打發我了?”
“不是啊,”周彥恒說,“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冇有,我隨口問問。”
不到六點,穿好衣服洗漱完,坐在酒店沙發上吃煎餅果子,季笑凡認為剛纔不應該說那句話的——“打發”,聽起來像是自己賴著不想走。
而事實卻是無所謂,因為做好了預設,知道早晚會結束。
過了會兒,Michael來了,拿來一堆吃的喝的,又跟周彥恒聊了工作,季笑凡全程窩在沙發角落裡,幾乎什麼話都冇說。
注視著周彥恒,少有地將自己切換到第三視角,季笑凡忽然想:除卻性向的阻斷,這樣的人類,很難讓人不喜歡,就算不喜歡,也會注視他。
Michael走了以後,周彥恒也坐到沙發上來,待在季笑凡旁邊喝咖啡,並遞給他一杯。
“謝謝,吃麼?”季笑凡遞去手上咬了一半的煎餅果子。
周彥恒逗他:“我要是說吃,你氣哭了怎麼辦?”
“笑死,你哭了我都不會哭,”季笑凡冇穿鞋,挪到他旁邊去,把煎餅果子放在他嘴邊,說,“快咬,這家是中關村最好吃的煎餅果子,你嚐了就知道。”
實在不雅,周彥恒想,自己之前睡過的那些精緻男人,個個都是早起坐在五星級酒店落地窗前切麪包、塗黃油、在陶瓷蛋杯上敲開一個三分熟的溏心蛋的主。
而不是這樣大口咬著加火腿腸的煎餅果子,嘴巴邊還沾著一粒芝麻。
可週彥恒還是……將煎餅果子咬了一口。
“你嘴張不開嗎?”季笑凡吐槽他,顯得很不耐煩,收回了煎餅果子示意怎麼咬才正常,然後咀嚼,口齒不清地說,“煩死你們這種故作矜持的人了。”
他實在是冇忍住,順勢掐了周彥恒一把,又揍了他兩拳,反應過來了,侷促地說對不起。
周彥恒不動聲色地搞偷襲,把一個煎餅果子味的吻落在對方同樣煎餅果子味的嘴上。
他告訴他:“六天後見。”
“你又騙我!”
周彥恒總用“最近不會回北京”類似的理由騙人,讓季笑凡每次都以為很久之後才能再見到。同樣老套的招數他百用不厭,季笑凡偏偏次次中招。
這次也一樣。
“怎麼騙你了?”周彥恒端著咖啡,一手攬住他。
“我靠……小狗說他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會在香港。”
“是在香港啊,冇有工作的情況下我回北京休息。”
“牛,”季笑凡冇招了,豎個大拇指給他,說,“我得發聲,你和我兩個人的話語權分配嚴重不均衡,你的所作所為永遠都是有‘正當理由’的,我說的你都是不聽的。”
周彥恒:“因為我從來不提無理的要求,也不做出格的事。”
“行了行了,”季笑凡長籲一口氣,說,“不就是跟許項南吃了頓飯麼?你怎麼到現在還……”
周彥恒強調:“不是吃飯的問題,是明明知道我在附近還跟我撒謊的問題。”
季笑凡想了想:“行吧,我那天確實欠考慮,現在跟你道歉,下次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就喊你過去買單請客。”
周彥恒:“冇問題,我很樂意。”
季笑凡:“對了,上次發你合照的那個人,你們還有沒有聯絡啊?”
周彥恒仔細回憶了一下:“有,他有給我發訊息,但我冇時間回覆。”
季笑凡終於把煎餅果子吃完了,開始喝咖啡,說:“他好像是你們gay會喜歡的類型吧。”
周彥恒冷笑:“你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季笑凡抿了一口咖啡,很篤定:“我本來就不是。”
周彥恒問:“你很在意我喜不喜歡他?”
季笑凡:“當然,你說了,這是一段一對一的關係。”
周彥恒轉頭注視向他:“你既然記得這個,就應該理解我因為你撒謊生氣。”
“那不一樣好吧?”季笑凡急了,說,“許項南他是直男,是我哥們兒,可那個人……是個那樣的,能一樣麼?”
周彥恒表示不同意,品味著咖啡的深烘焙風味,搖頭:“我覺得都一樣。”
季笑凡突然把每個字音都咬得很重:“他就差跪著跟你拍合照了,拍完再把你吞下去。”
周彥恒:“那我讓他給你留一口?”
季笑凡:“不需要,我從小就不吃彆人剩下的。”
周彥恒摸摸他臉頰:“還說你不吃醋。”
“彆弄我,”季笑凡歪過頭躲開了,雖然還是被攬著,但有了一種貌合神離的架勢,清清喉嚨,說,“你要想清楚,如果我真的吃醋了,那隻有一種可能——‘我愛上你了’,這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都很可怕,所以彆再問了,懂?”
周彥恒乾脆兩隻胳膊把他抱著,下巴擱到肩膀上去,很故意地問道:“所以你愛上我冇有啊?”
“愛上了你會給我名分?”
“名分,好……古板的詞。”
“那不就得了!”季笑凡憤怒得試圖掙脫,但無奈被抱得死緊,而身邊這個人根本不知道他這一刻其實有點難過,準確來說,心臟是疼的。
那天在上海試到了周彥恒的同款香水,他的生理反應也是這樣。
在從酒店去首都機場的車裡,周彥恒忽然有了結束這段關係的想法,原因有二:第一,他原本設置的目標基本都達到了,新鮮感差不多已經過了;第二,對方的失控是樂趣,但太失控就會變成負擔。
其實周彥恒自己也有些失控,這致使一段原本簡單明晰的關係纏滿瞭解不開的結,變得混亂,而他自己冇時間耐心地去梳理它,且是為了一個根本冇期待過的結果。
他不喜歡這樣。
和一個二十五歲以下的男孩談感情?這是他十八歲那年會有的想法,但現在絕不會這樣。他想,如果現如今狂妄到願意抽出時間和季笑凡步入一段庸俗的關係,那無異於浪費生命。
他堅信讓美好的東西停在美好的一刻,纔是最理智的。他認為即時抽離是一種美德,雖然不太人道,但算是有大局觀。
也是自我保護。
他的感情觀完備而冷漠,如同工業化浸淫下索然無味的流水線產物,可是季笑凡呢,愛與恨的認知都在生長當中,像是帶著冰碴的初春山泉,像是暖人也殺人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