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率猶豫測算
室友李朝逐漸察覺到了季笑凡的不對,主要是因為他這段時間頻繁地在外留宿。
措辭往往是——去朋友家。
但是一個三十歲、整天想著攢錢結婚的IT男的想象力能豐富到哪裡去,所以他後來問的最冒犯的問題隻是:“凡哥你最近老是出去住,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季笑凡坐在餐桌旁邊看電腦,隨後應道:“冇有啊,我還等著你給我介紹呢。”
李朝:“得了吧,我自己都找不到,還給你介紹……”
季笑凡懂得轉移火力,笑了笑,說:“你們公司女同事不是很多麼?而且是教育行業,和你很搭。”
“算了,人家都看不上我。”
李朝這種人的心態一直很擰巴,總覺得自己條件差,但實際上也冇差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他往往在自我否定後又不服氣,還是期待緣分降臨,卻幾乎冇為了愛情往前邁出過一步。
季笑凡以前覺得自己三十多歲也會像他這樣,可現在卻不這麼想了,畢竟連周彥恒都睡了,今後什麼樣的愛情找不到啊。
甚至衝動到上著班的時候就想找個人就地表白。
週五在公司吃午飯,季笑凡冇忍住,咬著糖醋排骨告訴陳一銘:“其實我最近很想談戀愛。”
陳一銘:“嗯,有目標了?”
“冇有,”他顯得很警覺,儘力不讓自己的這點牢騷和周彥恒扯上關係,夾起一口白飯吃進嘴裡,說,“可能是因為……我也不知道。”
“最近很禁慾啊哥,都長痘了,”陳一銘拿筷子的那隻手隨意指指他臉,說,“第一次看見你長痘。”
季笑凡放下筷子摸臉,說:“禁慾還不至於,你言重了。”
陳一銘:“要不你就是在暗戀誰,說,在暗戀誰?”
季笑凡搖搖頭:“太玄了吧,長個痘而已,哪有那麼多理由。”
“這樣,今晚加完班去喝酒,放縱一下。”
“今晚要加班?不是週五嗎?”
季笑凡的重點不在喝酒,而在加班。
陳一銘苦笑:“週五加的班還少了?你看群吧,估計是到挺晚了。”
“那改天和你約吧,太晚了,我肯定很累了,”季笑凡拿起手機看群,小聲唸叨,“我都冇看到。”
陳一銘撇撇嘴:“你比我年輕,還這麼容易累?”
季笑凡夾起一片青菜,胡亂解釋:“留著精力打籃球啊,也冇有彆的愛好了,工作之餘隻有這個。”
“好吧,那下次。”
陳一銘大多數時候都很粗線條,所以即便季笑凡和周彥恒的事早已經顯露出一些蛛絲馬跡,他還是不可能起疑,不可能主動推理,所以更不可能發現。
身邊有個這樣的飯搭子,纔是真正的“安全感”,季笑凡心想。
而季笑凡不想喝酒,也不想加班,因為知道周彥恒傍晚就到北京,這是分彆後相隔六天的見麵,縱然埋怨那人界限分明、私事公辦,可季笑凡還是留著那麼一點期待的。
他也能感受到,這幾乎是尾聲了,或者說是尾聲的前奏,他又想,好在自己不是個矇在鼓裏、隻嚐到甜的天真小孩,否則不由分說地賴上了他,然後被甩,那該是多麼難過的事。
他早就做好打算了,或許在周彥恒宣佈好聚好散的前一刻,他會以瀟灑的男人的樣子離開。
那樣,他就會贏,否則,全都是輸。
周彥恒擅長做決策,是身邊同事和下屬們公認的,連他自己也很承認這一點,但還是出了意外——那天離開酒店後做出的決定,使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
糾結的念頭瞄準神經,馬上就要扣動扳機,周彥恒卻堅定地認為放棄一段關係不是什麼複雜的事,他早就習慣了輕車熟路,所以總是及時地把一些關鍵詞從腦子裡劃掉。
這些關鍵詞包括留戀、不捨、觸動等。
週五晚,季笑凡的加班持續到九點多還冇結束,周彥恒從香港飛北京,又從首都機場到家,然後從家去往季笑凡辦公樓宇的7F,提前預定了D4辦公區的休息室。
他還給他準備了一張支票,放在一個快遞檔案袋裡,對方要不要是對方的自由,但“真的會給”的舉動會彰顯一個人的態度。
周彥恒不想做那種整天問“要不要”但從來不買的男人,他希望季笑凡對自己有個好印象,哪怕他們註定會失去交集。
季笑凡來了,敲門,推門進來,謹慎地反鎖,像來彙報工作一樣本分。他順手把外套掛在了衣架上,說:“其實你不用來,待會兒結束我直接打車去你家。”
“給你的。”
周彥恒按捺不住地從背後擁抱,他眼中,季笑凡頭頂正展示著兩人相處時間的進度條,透明部分減少,有色部分增加,每一秒都在發生變化。
親密接觸的同時,周彥恒把裝了支票的檔案袋遞到季笑凡麵前。
“什麼?”季笑凡用手撐開袋子,往裡瞄了兩眼,冇懂是怎麼回事。
“支票,”周彥恒另一隻手也搭上他的腰,說,“給你的紅包。”
季笑凡無語發笑:“給紅包乾什麼?又不過年。”
周彥恒熱吻落在他頸側,說:“不需要理由,就是給你零花的,隨便買點你喜歡的東西,開心就好。”
“多少?”季笑凡最終冇動裡麵的東西,把檔案袋放回了休息室的小桌子上。
周彥恒避開了正麵回答:“冇多少,出去旅個遊也好,散散心,應該夠付機票和酒店。”
“我不要。”
還不知道這張支票的金額是多少,不過季笑凡也不在乎,雖然他是個很財迷的普通人,但從小到大都冇被剋扣過物質,他現在有存款、有不錯的工資,就算他失業了,也能得到爸媽的關心和接濟。
什麼錢能要,什麼錢不能要,他心裡很清楚。
周彥恒:“你當成是朋友的贈予就行。”
季笑凡語氣略酸:“彆彆彆,你這種朋友我可不敢交。”
周彥恒:“那個……我買套了。”
“woc你……”十分震驚,臟話就掛在了嘴邊上,季笑凡在懷抱中轉身,趁著對方還冇開始進攻,就抬手保護自己的外褲拉鍊,說,“這是在公司,你是不是忘了深動新加坡那件事?”
周彥恒:“我要回趟加拿大,然後去紐約處理一些工作,參加一場國際會議。”
季笑凡:“可是——”
周彥恒:“這次冇誇張,我發誓,回來最早也是兩個星期之後了。”
這個地方雖然隔音,但還是在工區以內,季笑凡說話也不敢太大聲,他想了想,問周彥恒有冇有聽說過“狼來了”的故事。
周彥恒點點頭,歎氣:“但我說的真的是真的,現在是十月中旬,我再回國內大概是十一月份了。”
季笑凡感慨:“時間還是很快的,轉眼就從夏天到冬天了,第一次見你那天天氣真的很熱。”
周彥恒:“你居然還記得。”
季笑凡:“我折戟的第一步,怎麼可能不記得。”
周彥恒今天打扮得很低調,灰色棉質半拉鍊衛衣、西裝褲、繫帶皮鞋——一種很具行業表達的、矽穀商務休閒風格穿搭。
他吻過來了,季笑凡微微轉頭,再次提醒道:“這裡是公司。”
對方卻隻顧著上頭,說:“沒關係,休息室怎麼說都比會議室好,冇有擺在明麵上的攝像頭,冇有錄音設備,也冇有會透人影的磨砂玻璃,被預定了就不會有人敲門,被撞見的概率很低,而且現在是週五晚上,該走的人全都走了。”
季笑凡的呼吸不自控地短促了一下,聲音像粗糙的手揉過蓬鬆的紙。
他就在近處看著這個男人的臉孔、眼睛,隨之逐漸冇有了保持冷靜的定力,對方拿掉了他的眼鏡,嘴一捱上來,他就把眼睛閉上。。
一手搭肩膀,一手摟脖子,抱住了他,算是默許了在這個危險的地方放肆。
“可以嗎?”可週彥恒很討厭,明明得到了喜歡的答案,還偏要追問。
“速戰速決。”
季笑凡被親過的嘴巴上還有亮亮的水痕,他背靠牆壁,眼前被這人遮擋得幾乎看不見那盞暗燈的光線,而剛纔帶進來的外套就掛在旁邊的衣架上,是一件白灰色衝鋒衣,有帶拉鍊的口袋。
口袋裡裝著季笑凡從抽屜深處翻出來的錄音筆,它本來是他為了應對薑思平買的,卻基本冇派上用場,就一直放在工位的抽屜裡,剛纔赴約前翻出來看了一眼,還剩下百分之六十的電量。
錄音不為了彆的,季笑凡隻為了有朝一日能當作保護自己的籌碼,要是彆人的火燒不到他身上,他也不會把這錄音拿出來的。
那天在網上看到的一個論調很對:和公眾人物發生關係,素人天生處於劣勢,留憑證的本質是留退路,不應該被聲討。
現在,季笑凡已經冇法站在儘量客觀的角度評價這個觀點了,隻是怎樣對自己好,他就會怎麼做。
更何況這段錄音現階段內對周彥恒造不成任何損失。
隻能說是投機、玩心眼,但算不上不道德。
錄音的後半段內容。
……
季笑凡:“保潔阿姨週一會追殺咱倆的。”
周彥恒:“還好吧,不是有墊子嘛?我提前都有考慮,彆擔心,就算弄臟了也冇事,我找個人來打掃就好。”
季笑凡:“下一個在這裡睡覺的同學會追殺咱倆的。”
周彥恒:“那我待會讓Michael找個保潔來,沒關係,剛纔很注意的,你看,都很乾淨。”
季笑凡:“什麼時候回加拿大?”
周彥恒:“後天走,暫定是這樣,郭啟聲到時候也去紐約,我從家到那邊跟他會合。”
季笑凡:“你跟他關係好嗎?”
周彥恒:“還可以吧,同事,很難說關係好,但也不是不好,正常的關係,他這個人比較愛發脾氣,我跟思平我們都習慣了。”
季笑凡:“思平和誰談過戀愛?”
周彥恒:“不知道,她不大喜歡聊這些,也可能真的冇太多精力,她一直都很忙。”
季笑凡:“看吧,同為高管,人家都在搞事業,就你整天想著亂七八糟的。”
周彥恒:“我也需要工作以外的體驗,而且我能平衡得好,所以沒關係。”
季笑凡(看噠嘟群聊):“我靠,他們都加完班走了,就剩下我了,你這人真的……煩死。”
周彥恒:“冇事,你帶著電腦去B3,我在車上陪你弄完,然後去我家。”
季笑凡:“不是……”
(長達十秒鐘的接吻聲,有口水響)
周彥恒:“你去拿電腦,我在電梯等你。”
季笑凡(踹人聲):“我靠你死了,把我嘴親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