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痛期假性冷卻
知道了季笑凡這天在上海有行程,周彥恒卻自始至終保持未知情的狀態,爭取冇有露出一點馬腳,雖然他冇見過許項南本人,但是從季笑凡的朋友圈看到過兩人很多年前的合照。
完全不用猜,陪著吃日料的那位陌生男子就是許項南冇錯。
兩天之後的傍晚,周彥恒乘飛機前往彆的城市工作,候機的時候刷到了季笑凡的朋友圈,一共兩張照片,一張居民區的街景,一張放在塑料凳子上的豌雜麪。
想來他這下纔是真回重慶了。
什麼時候再見呢?周彥恒現階段的想法是冷卻一段時間,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是臨近年終工作變多,很難空出特地回北京的時間,行程需要更加傾斜公事安排,二來,季笑凡現在喜歡撒謊又態度強硬,弄得周彥恒心裡不舒服,壞心眼上來了,就想先晾著他了。
這也是冒險,哪怕機智、前瞻如周彥恒,也冇法判斷再見麵的時候會發生什麼,這期間季笑凡的心態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但沒關係,因為野心家癡迷於未知,比起提前確定,他更想隨機拆開命運掉落的禮物。
而且根據周彥恒的判斷,現在的勢頭是“向好”的,至少從他自己的角度來看是這樣。
那個學音樂劇的男孩太順從,索然無味,前任鄧敬騫又太強勢,冰冷淡漠,而季笑凡和他們誰都不一樣,是能滿足男人掌控欲的,卻又充滿未被磨滅的野性,心思單純,臉蛋漂亮,身材也好。
他的大腿最完美,不過於瘦,也冇有多的脂肪,形態修長,肌肉豐滿,長得又白又直,流動著陶瓷一樣的光澤,後側的皮膚細嫩到幾乎把人的手吸進去。
這不僅僅是美色,也是運動習慣帶給他的生命力。
想到這裡,周彥恒感到有點血脈噴張了,他拿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繼續坐在候機室的沙發裡翻看隨身帶的商科書籍。
接著一想到數日後再見麵的乾柴烈火,他就確信現在的剋製是值得的。
季笑凡在重慶家中度過了一個幾乎“無事發生”的假期。
假期的前幾天,他去吃想了有段時間的本地餐館,去看外婆,還跟許項南以及他爸媽一起吃了飯。自家老媽和許項南媽媽是二十多歲就認識的同事,關係鐵到可以稱之為“戰友”,二十多年前兩個女人還總在催促對方生個女兒給自家當媳婦,但四位家長的工作都太忙了,這些掛在嘴上的期待最終也不了了之了。
這次見麵,兩家人聊的更多的是孩子們在外闖蕩的話題,以及家長們退休之後的打算,季笑凡心裡藏著事,怕話說太多露餡,因此表現得比以前安靜很多。
許爸爸問孩子是不是上班太累了,以前很活潑啊,這次話這麼少。
“是很累,我們這行都這樣,項南也一樣,”季笑凡咀嚼雙椒兔,嘴巴上沾了亮亮的油,說,“而且項南是領導,比我更累。”
“不是領導,”許項南忙著解釋,“你彆胡說,就是個組長,不算領導。”
季笑凡老爸馬上給許項南敬酒,說:“項南以後做了管理層,有機會可要提拔提拔我們笑凡,他比較……用你們現在的話叫‘躺平’,所以我比較擔心他。”
許項南站起來舉杯,略微惶恐:“季叔叔,我跟笑凡都不是一個公司,而且我也當不成管理層,你這麼說我可太害怕了。”
“有機會的,”季笑凡老爸說,“都是一個行業的,以後跳槽也有可能,你是碩士嘛,比他能力強很多,要是碰上了拜托多照顧他。”
“不不不,季叔叔,你說的太那什麼了,我根本達不到。”
兩家人關係很熟絡,這時候的氣氛倒冇有很緊張,隻是許項南內心深處還在懊惱加悲催,要是放在以前,季笑凡老爸這樣托付,他肯定會誠心地許諾在什麼情況下都會關照季笑凡,並讓家長們放心。
可現在,消極內耗的他隻能推脫,算是留給自己一點尊嚴,顯得不那麼唯命是從、照單全收。
做了二十多年裝修生意的爽朗許爸卻連忙代替兒子應允:“項南肯定能照顧好笑凡的,他是做哥哥的嘛,這都不用擔心,他要去北京了,到時候兩個人就可以常見麵了。”
許媽王女士開玩笑:“你們季老師真的太壞了,自己家孩子還搞這種,下次不要帶他了。”
挨著她坐的、英氣灑脫的韓女士:“我同意,下次叫孩子們來就好了。”
許爸:“我呢?我可冇犯罪。”
韓女士:“老許讚助的話可以來,但老季就不用來了,他喜歡說教。”
性格很好的季老師有點破防,包廂裡響起眾人溫馨和睦的笑聲。
放在餐桌上的手機螢幕亮了,季笑凡拿起來,調低了亮度看周彥恒發的無聊訊息,然後什麼都冇回覆,把手機扣在了桌麵上。
隔了半張桌子的許項南察覺到了什麼,朝這裡看了一眼。
季笑凡夾起一塊魚,咬住當中最長的一根刺,將它抽了出來,韓女士吩咐他去隔壁飲料店拿點好的奶茶,說是特意買給孩子們喝的。
“我倆都多大了,想喝會自己買的。”
季笑凡擦著嘴站了起來,要出包廂,結果被許項南叫住了,說是陪他去,於是兩個人一起出了包廂下樓,走到餐廳外邊。
“在想什麼呢?”許項南問。
季笑凡搖頭:“冇有,怕露餡,我還是少說話吧。”
許項南:“那天在上海逛商場,我看你很喜歡那瓶香水,為什麼冇買?想要的話我下次買了送你。”
“不用了,我三分鐘熱度,而且那個也不適合我。”
季笑凡就這麼搪塞過去了,畢竟“聞香識人”此類的理由真的很難說出口——他隻是和許項南在上海一家奢牌香水集合店閒逛而已,結果一試就試到了周彥恒常用的香水。
就是那個男的身上的氣味,隻是冇經過體溫的啟用,聞起來冷冰冰的。
那一刻,舉著試香紙的他忽然心臟難受。
許項南問他很喜歡嗎,他又聞了很久,才說:“還好,一般,看看女香吧,買兩瓶送給阿姨還有我媽。”
重慶十月初的正午,比同時間的北京熱太多太多。
兩個人結伴拿奶茶,許項南還在說:“那天看你一直在聞,還以為你很喜歡呢。”
“太商務了,而且我平時也不會每天用,”本來還好,可再提起香水的事,季笑凡那種心臟難受的感覺又來了,他拎著奶茶脫口而出,“那種香型,也就周彥恒那種無聊的人纔會喜歡用。”
正午的陽光落在許項南眼皮上,是灼熱的。
十一假期一眨眼就結束,回到北京了,稍作休整就開始上班,季笑凡心裡默算,發現上次開葷已經是大概一個月之前的事。
他很久冇見周彥恒了,而存在雲盤裡那些成人資源也很久冇有打開了。
他想:一個二十多歲的成年男性、上班族,居然在短短幾十天裡丟掉了探索人類歡愉的興趣,一有空就因為些莫須有的關係嘰嘰歪歪,這很冇品,也很不正常。
你的無情呢?你的瀟灑呢?他告訴自己:那個男人不來找你,這正是你想要的,你應該高興應該慶賀,然後回到原本的生活裡去,等到多年以後,將和他的這段風流韻事當成酒局上炫耀的資本。
那時,添油加醋,風輕雲淡,一笑而過。
“走走走,評審會,快點兒,”季笑凡正靠在電腦椅上睡得熟,陳一銘伸手戳他肩膀,催促,“快,馬上遲到了。”
“我靠,”睜開眼睛的季笑凡冇法說自己剛纔做了個氣氛怪異的夢,他儘力調整著心態,站起來就拔電腦充電線,說,“走吧,睡太熟忘了。”
“做夢了?”看他表情不對,陳一銘問。
“冇有。”
季笑凡撒謊了,等進了會議室坐好,他纔開始整理思緒,把剛纔半小時內做的夢捋了一遍,倒不纏綿,也不旖旎,隻是,他夢到了周彥恒又來工位找他,這次周邊所有的同事都看見了。
就這樣。
評審會一開就是兩個多小時,還冇結束,周彥恒忽然打來了電話,季笑凡冇放在心上,隨手掛掉,繼續聽會、插嘴、與測試同學對峙。
到了會後,忙碌的他才顧得上看微信,結果第一條文字就是重磅,周彥恒說:現在很忙嗎?我晚上七點出發去機場,現在在酒店,你可以來找我,離公司很近。
又寫:我之後一段時間都在香港了,這次錯過,又要等很多天了。
寫:RussellWestbrook的球衣也帶來了。
季笑凡抱著電腦站在工位旁回覆:可我在上班,現在是上班時間。
周彥恒:工作很多嗎?
季笑凡:現在還好,開完會了,剛纔很忙。
周彥恒:那沒關係,就在公司旁邊,不影響你下班打卡,但你如果不想來也不強求。
季笑凡深吸一口氣,握著手機,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了桌子上。
他在猶豫,甚至在無意間嚥了口水,他抓起了放在桌麵上的工卡,轉身就朝辦公區外走去。
然後等電梯,回覆微信:給我個定位。
周彥恒故意問他:決定了要來找我嗎?現在?
季笑凡快速敲下:不想我去算了。
周彥恒:想啊,很想,我在這邊一樓咖啡廳等你。
周彥恒:[位置]海澱區xx酒店
出了公司樓宇,一陣風迎麵刮來,北京的夏天幾乎走了,秋天暫且未到,風是溫暖的,揚起了季笑凡外搭條紋襯衫的衣襟。
他在想自己一定是瘋了,上班時間跑出去和人家開房,可是能怎麼辦?他就是很想見周彥恒,不考慮第二種選擇。
那些原本計劃的疏遠啊、迴避啊都是必要的,可絕對不在今天,自己和他已經有過很多次了,也不差這一次吧。
步行短短五分鐘以內,就走到了那家五星級酒店的門前,進大堂右拐,半開放的咖啡廳裡,周彥恒背對綠植而坐,正在和對麵沙發上的人說話。
擔心對方也是深動的人,季笑凡於是不好靠近了,他找了個角落髮微信給周彥恒,然後就看見他站起身、和那人道彆、走出咖啡廳、掃視四周、看向了自己。
“走吧,上樓。”
男人以一種從容的步伐走近,邀請。
季笑凡跟在他身邊,往電梯那裡走去,問:“怎麼突然來北京了?”
周彥恒:“很突然嗎?”
季笑凡點頭:“是,咱們已經很久冇見了。”
周彥恒轉頭看他,剋製著想撫摸他的衝動,說:“我也想你了。”
季笑凡:“我可冇想你。”
周彥恒今天穿的還是襯衫西褲,大概是會議之類的工作場合的要求,袖子捲起,襯衫上方的鈕釦開著。進了電梯,關上門,他終於按捺不住,伸手摟住了季笑凡。
季笑凡一愣,周彥恒轉頭吻上。
但隻是短短一下,他又將嘴離開了,看著季笑凡的眼睛,輕聲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在撒謊。”
季笑凡試圖用冒犯打破電梯裡逐漸升溫的氣氛,於是嗆聲:“過度自信是一種病,得治。”
周彥恒冇再說什麼,樓層到了,電梯門打開了。
鋪著厚地毯的走廊裡很安靜,空氣中散發著此品牌酒店特有的香氛氣息,季笑凡不想被攬著,周彥恒也就順從地鬆開了胳膊,兩個人一前一後到達房間門前,刷卡開鎖,進門。
身後的房門關上。
來不及多說什麼了,門外是人世間,門裡有照妖鏡,季笑凡的偽裝碎掉,饑渴迸裂,幾乎是同時,他抱住周彥恒的脖子湊上去,對方用了點力氣,把手貼在他的腰上。
閉上眼睛,享受此刻——一種極致的延遲滿足,滋生於有關性的記憶,也滋生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人類和人類之間就這樣,若是帶著愛的預設去愛,結果頂多是平庸甜膩、趨於普通,可季笑凡是帶著抗拒走到現在的,不知道怎麼的,對這個男人的依戀感突然爆發了。
吻到了床上,電動窗簾緩緩合起,還在吻,愈發忘情時,季笑凡不由自主地屈起了右腿膝蓋。
他將用一個露骨奔放的動作向周彥恒發出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