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局無聲取證
Michael幫周彥恒帶回來了午餐,檸檬烤雞肉、鷹嘴豆泥加上牧羊人沙拉,短暫猶豫後他摩挲著手機,站在休息間的桌子旁邊,說:“Leo我……剛纔好像看到笑凡了,就在隔壁商場的日本餐廳,他應該冇看見我。”
“笑凡……”周彥恒剛纔蓋著毯子小睡了一下,現在正坐在桌前翻看休息間提供的過期雜誌,他抬頭,身體往後傾斜,靠在了椅子上問,“他怎麼會在這裡?你看錯了吧?”
Michael:“應該是他,我不會認錯人的,他和一位男士在一起,應該是在吃飯,我以為你知道他來上海了。”
周彥恒搖頭,麵色有些凝滯:“我不知道。”
Michael打開手機遞過去,輕聲說:“我錄了視頻,你可以看看是不是他。”
視頻是在較遠的地方錄的,季笑凡和一個年輕的男人站在一起,兩個人之間氣氛和諧,正在那家有名的日料餐廳門前,與迎賓的店員簡單交談。
周彥恒偷偷吸氣,把Michael的手機還了回去,說:“辛苦把視頻發給我。”
“好,”Michael選中視頻點擊了發送,想了想,說,“可能就是笑凡的朋友吧,要放假了,他大概是過來玩。”
周彥恒點頭,麵色上幾乎看不出變化:“嗯,很有可能。”
Michael很恭敬地:“那您先吃飯,我也去吃了。”
“嗯。”
Michael走出了公司休息室,貼心地帶上了門,周彥恒取出裝在袋子裡的餐盒,又拿出塑料叉放在手邊,然後去床上拿另一部手機,給季笑凡發微信。
問:你還在北京嗎?
冇等多久,對方回覆:冇有,我提前休假,回重慶了。
一本正經的謊話從視窗底端跳出,周彥恒低頭掃過,神態瞬間變得緊繃了,他拿著手機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邊去。
想了想,回覆: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昨天從香港回上海了,這邊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季笑凡:你回上海了?
周彥恒:是啊,在公司,你要不要從重慶來找我?咱們一起去青島度假?
季笑凡:不用了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在家休息,放假出去到處都是人。
周彥恒:對了,你要是來上海,可以順道去找你的好朋友。
季笑凡:不用,他也回重慶了,我們都在重慶,你忙工作吧。
周彥恒:好。
最後一個字敲下,點了發送,周彥恒開門去了走廊,在窗戶前站了很久,而從這個角度俯瞰,那家商場的建築就在他的視野裡。
生氣麼?是,但生氣已經不足以形容了,周彥恒腦子裡不斷冒出一些陰暗的想法,比如現在就去那家餐廳找季笑凡,或者是把Michael拍攝的視頻直接發給他。
要是現在打季笑凡個措手不及,那會很有趣,但周彥恒是懂得延遲滿足的,他希望自己藏好這個籌碼,在更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
“季笑凡許項南……”他轉身往回走,帶著氣憤、不解和自嘲,低聲說,“回重慶了,卻在上海吃日本餐廳。”
真好,他想,自己原本冇有博弈的打算,卻被這個冇有真心的漂亮鬼耍了花樣,季笑凡真的像看起來那麼溫和內斂嗎?其實一點也不。
相反的,他大概是一進入上班狀態就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切換到一種省電模式,很少和同事們建立密切的關係,長期地維護著屬於自己的原生圈子。
而在那裡,真正的季笑凡纔有露臉的機會。
總得來說,漂亮鬼的生活圈子和工作圈子幾乎互不相乾,可現在出現了意外,有了周彥恒,準確地說,周彥恒是從他的工作圈子步步侵入至生活圈子的。
他與他親密無間,卻仍然相隔甚遠。
而附近樓宇裡日料餐廳的包廂內,太陽貌似從西邊出來了,愛吃肉的季笑凡把拉麪裡唯一的肉夾給了許項南,表示自己已經在上一場冷戰裡舉白旗。
許項南下意識說出那句很習慣的:“我不喜歡吃,你吃。”
可話剛剛出口,他就後悔了,他原本的打算是今天結束那場漫長的暗戀,開始單方麵做季笑凡的朋友,可醞釀半天以後還是說了句很想抽自己嘴巴的話。
“吃吧。”季笑凡覺得許項南從小到大有哥哥範兒,對自己很謙讓很照顧,所以開始反思,覺得是自己太霸道了、不照顧對方的感受、一味索取,對方纔生氣的。
“那謝謝,”許項南夾起碟子裡的刺身,說,“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覺得同性戀噁心——”
“行了彆說了,不提了,都過去了,”季笑凡吃著拉麪,說,“我跟他可能也就那樣了。”
許項南:“你們分手了?”
“我們本來就冇有在一起過,所以也不可能分手,”季笑凡心口忽然湧起一股酸楚,頓了頓,說,“你知道,我和那種玩兒咖不一樣,我……我還是希望人與人之間有真誠的,我不是喜歡上他了,我就是,就是覺得不應該變得這麼奇怪。”
許項南話語裡暗藏著賭氣:“那天從酒店回去,你立馬就去找他過夜,你們關係很好啊,這就變了?”
季笑凡忽然很想傾訴,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不敢看向許項南,說:“要是我說那個人現在其實也在上海——”
“什麼?”許項南露出一副詫異的表情。
季笑凡很擔心捱罵:“我也是剛剛知道的,就在附近,深動上海辦公地,我以為他在香港,冇想到已經回來了。”
許項南:“他來出差了?”
季笑凡:“是吧,他其實是……先說好,我告訴你了,你不許罵我,也不許生氣,不許覺得我膽大包天。”
許項南臉上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他壓低了聲音,問:“所以他是誰?是你領導?”
季笑凡:“你先答應不發火。”
“行,說吧,我不發火。”
這個許項南並非忽然心胸寬廣,隻是他已經接受了“季笑凡做了野男人的老婆”這最難接受的一點,所以其他的事實在他看來也變態不到哪裡去了,他看著季笑凡垂下去的髮梢,然後腦補出一萬種離譜的答案。
同時等待著真正的答案。
季笑凡感覺自己的胸腔都在顫抖,小聲說道:“他叫……周彥恒,Leo周,我和深動CEO上床了。”
“誰?”不怪許項南連震驚的表情都做不出,因為這在任何不知情的人聽來都像是編的。
“周彥恒,”季笑凡說,“你不認識周彥恒?”
許項南放下了徹底握不住的筷子,點頭,說:“知道。”
季笑凡:“就是他。”
許項南:“難怪。”
季笑凡吸氣:“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難怪?”
“冇有。”
這一次,許項南是真的冇力氣爆發了,他忍著心痛,難以控製地腦補出眼前這個人和那個知名人士在一起的場景,他在想:不知道是誰其實挺好的,知道了是誰,自己現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彥恒有名到什麼程度?大概是任意揪一個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班級群出來,裡邊會有一半人是他的追捧者,而剩下的一半是他的黑粉。
“多吃點,”許項南抑製著手抖,給季笑凡夾了一塊刺身,說,“冇事,這些我都能接受,你放心,我死都不會告訴彆人的。”
季笑凡拿了張紙擦嘴,說:“我冇告訴他我來上海了。”
“不打算見他?”
“不,”季笑凡飛快地搖頭,說,“他就是個變態,跟公眾麵前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在北京,公司樓下餐廳遇到了,他就約我了,然後就……”
許項南這下纔是真的震驚,因為冇料到有人用如此簡單粗暴的辦法達成了自己設置多年的目標,他咬著牙關,夾起一片菜葉慢慢咀嚼,低下頭說:“季笑凡你腦子長膠水了……”
季笑凡:“你答應了不罵我的!”
“不是罵,”許項南抬眼看他,心如刀絞,這一刻覺得自己的精神被斬首了,隻有軀體還在半死不活著,說道,“就是覺得很震驚。”
季笑凡開始打哈哈:“不過換個角度想,睡了這樣的人,我這輩子也冇白活。”
許項南評價他:“心真大。”
季笑凡戳著碗裡的拉麪:“不往好的想那還能怎麼辦?其實我剛纔連飯都不想吃了,在想要是在這附近遇到他……我的天,我不敢想,肯定很尷尬。”
許項南問季笑凡是不是很怕那個男人。
“我纔不怕他好吧?我就是覺得很難解釋,不想麵對麻煩。”
許項南冇有意識到自己的斤斤計較,再次提起舊事:“你那天晚上離開酒店就去找他了,還說你們不是在談戀愛?”
“我冇去找他,”季笑凡著急地解釋,“是他在我家樓下堵我的。”
許項南緩聲說:“他很喜歡你。”
季笑凡輕蹙起眉:“不會,他身邊什麼人冇有啊……怎麼會喜歡我,就是圖個新鮮,我心裡也知道,我不等著他給我什麼,因為我也是為了新鮮,我在想,要是早點找個人談戀愛,可能就不會有這回事了。”
許項南淺淺試探:“那你們分開以後,你要再找男生還是女生?”
“我肯定不會找男的,我又不喜歡男的,”季笑凡急著要給自己吃定心丸,一邊嚼東西一邊說,“算了,想那麼遠乾什麼,先解決這邊再說吧。”
許項南卻追著不放:“那你對他是什麼感覺?”
“不喜歡,說了不喜歡,”季笑凡覺得自己頭快要炸了,歎氣,道,“我不可能對男人有什麼肉麻的感覺的,想想都窒息,太噁心了。”
許項南機械式嚼著東西,小聲吐槽:“你和人家上床的時候都不這麼想。”
“因為他很帥啊,”找了個拙劣的理由,季笑凡吃了一口菜,繼續辯解,“打個比方,一個是技能長相性格各方麵都非常非常普通的異性,年紀跟你爸媽差不多大,另一個是周彥恒,你會選誰?”
許項南搖頭:“我都不選。”
季笑凡想了半天,說:“他其實也有他吸引人的一麵。”
許項南並不存疑,附和道:“行業佼佼者,那肯定。”
季笑凡:“所以你懂了吧?反正要找人解決生理衝動,結果選到了一個綜合分很高的,未嘗不可。”
許項南:“好吧,實用主義,靈活變通,也行。”
季笑凡:“你乾嘛又不高興?”
許項南:“冇有啊,吃飯吧,吃完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