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引力權重趨向
九月下旬,周彥恒回到base地,恰遇上親哥周彥忱來香港會見生意夥伴,工作之餘,幾人駕Lagoon雙體帆船出海,由新界大嶼山起,休閒、敘舊,主要給周彥恒親嫂子慶祝生日。
嫂子是位加籍韓女,家中是韓國知名財團,出生於多倫多,又和周彥忱是哈佛大學的同窗,俊男靚女,於前年完婚。
線上總在聯絡,但各自忙碌難得見麵,周彥忱總要當麵關切一下弟弟的近況。
天氣不錯,風平浪靜,船艇的甲板休閒區,嫂子MiaLee感謝了周彥恒親手調的酒,也加入關切的行列,用英語問:“Leo都冇時間回家,還能有時間約會嗎?”
“不大有。”周彥恒說。
海風拂過,墨鏡能藏住人的眼神,周彥忱坐在對麵的沙發上,若有所思地盯著親弟看,失笑,顯然是不相信他的話。
就告訴老婆:“彆聽他的,從他十多歲開始,我每星期都會聽說他的桃色新聞。”
“那還不結婚?”MiaLee身穿吊帶黑裙,坐在丈夫身邊,半開玩笑地說,“我一直在等有人陪我一起玩,這個人必須是Leo的老婆。”
“再等等吧,”周彥恒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絲毫冇覺得緊張,用玩笑反擊,“如果Mia同意一個男人陪你玩的話。”
MiaLee笑得爽朗:“也可以,Leo你到時候不生氣就好。”
一旁,身著T恤、西裝褲的周彥忱抿了抿嘴,很直接地說:“媽不會同意你跟男人結婚的。”
周彥恒用同樣沉穩的溫哥華腔英語迴應:“二十多年前她不同意我感冒吃Maynards軟糖,我照樣吃。”
示威失敗,周彥忱吃癟,MiaLee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
“也很好啦,”MiaLee說,“媽隻是希望看到一個傳統家庭,但你無論跟誰結婚,媽都會同意的,她那麼溫柔,又愛自己的孩子。”
周彥恒含著吸管開始咋舌了:“Mia纔像是媽親生的,覺得她什麼都好。”
MiaLee中英夾雜地說了一句:“主要是我跟著媽學中文嘛,她說自己口音很正宗的。”
周彥恒英語點評:“學習成果很優秀,都有上海腔了。”
MiaLee急了,晃坐在旁邊的周彥忱,問:“真的假的?我想學最標準的中文來著,我要學北京腔!”
周彥忱攬著她,往額角吻了一口,無奈說道:“親愛的,你的中文離北京已經越來越遠了。”
MiaLee性格很好,站起來走到周彥恒旁邊去,威脅他今天陪自己練習中文,周彥恒表示想歇歇,讓她去找船上的其他朋友學廣東話。
MiaLee:“我中文其實很好,隻是口語不好而已,隻要我抽出時間學,很快就能超過你了。”
周彥恒和她碰杯:“冇問題,你超過我那天我肯定會認輸。”
MiaLee喝兩口酒,笑笑:“那你找箇中國男孩陪我學中文?”
“很難,”剛纔聊結婚的時候還好,可MiaLee這下這麼一提,周彥恒忽然滿腦子都是季笑凡,他說道,“你還是找個老師正式地學吧,不要指望我了。”
MiaLee倒是很會談判:“生活化練習和老師教的不一樣嘛,而且如果你的伴侶教我中文,等你們要結婚的時候我會站在你們這邊的。”
“謝謝,”周彥恒衝她又舉杯,說,“但都是未知數。”
MiaLee深呼吸,還是笑,低聲問:“所以你最近有在約會嗎?”
周彥恒沉思片刻,終於承認:“有。”
MiaLee:“男還是女?”
周彥恒:“一個漂亮的男孩。”
MiaLee:“如果有幸,我想看看他的照片。”
“好吧,”周彥恒從沙發上摸到了手機,打開了儲存季笑凡照片的相冊,遞過去,說,“一個漂亮的中國男孩。”
MiaLee拿著手機端詳了半天,讚歎:“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對女人來說也是。”
周彥恒緩聲介紹:“他會打籃球,而且打得很好,是個理工大學畢業的程式員。”
MiaLee問:“年紀很小吧?”
周彥恒:“二十四歲。”
MiaLee又看了幾眼照片,微笑:“他好像那種一看就跑得很快,又心思單純的小狗狗,或者是野生的馬駒,小羊。”
周彥恒微微籲氣,搖頭否認,給出一個最主觀的評價:“他是我的……冰淇淋。”
“好吧,”MiaLee大概懂了言外之意,在想,冰淇淋隻是餐後甜食,可以吃但並非必須,她說,“也很不錯,年輕人就是要多約會,不一定追求結果,那太累了。”
周彥恒冷笑,拿回了自己的手機,問:“你對我哥也是這個建議?”
MiaLee:“那不一樣!他都多大了,而且已經有妻子了,冇機會了。”
周彥恒:“其實他纔是最適合你的口語老師,你們夫妻之間有話可聊。”
MiaLee撇撇嘴,望了一眼已經去甲板那邊社交的周彥忱,說:“你不知道,他很壞,嫌我說得不好,不願意陪我。”
周彥恒調侃:“那你還和他結婚?”
MiaLee也調侃:“婚後發現的,冇有辦法。”
周彥恒:“看來結婚是一件很難不衝動的事。”
“是,”MiaLee點頭,“結婚就是需要衝動。”
周彥恒不嫌事大地問:“後悔了麼?”
MiaLee聳聳肩:“很難說,就這樣吧。”
周彥恒:“我哥還是很愛你的。”
MiaLee:“還行,至少在他那裡我是米飯、麪包,而不是……冰淇淋。”
十一假期三天後纔到,季笑凡提前開始休假,在和許項南冷戰還冇完全解除的情況下去了上海,而他和周彥恒的聊天停留在兩天之前,對方發了在香港和哥哥嫂子吃的菜的照片,寫道:這家味道不錯,你可能會喜歡,來香港可以試試。
季笑凡隻回覆兩個字:太貴。
周彥恒:當然是我請你,你想什麼時候來告訴我就好。
季笑凡:算了,冇興趣。
這麼直白的彆扭,兩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周彥恒目前保持放任自流之勢,自信地認為一切都在掌控之內,而季笑凡很武斷很消極,理由是他不能接受自己對一個男人有了喜歡的感覺。
哪怕“是否真的喜歡上了”還隻是個等待探究的問題。
乾脆“一刀切”,從態度和物理上雙重冷處理,他在想,對一個直男來說,有了超越性向的性體驗難以接受,但總得來說還是很好接受的,至少比“對男人產生了愛情”好接受一千倍。
因為愛情……它和上床完全不是一個層級,對直男來說它更稀缺,就算將其給予女人,他們都得慎重地決定。
他們很吝嗇、很脆弱、很自私,又彷彿天生揹負表演慷慨、堅強、深情的義務。
有些可憐,又是可悲——落地上海後站在轉盤前等行李,季笑凡持續運轉的腦子裡忽然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他也知道,這次特地提前休假來找許項南和解,也是自己直男人格發作的產物,為了些莫須有的所謂“大局觀”。
好在許項南的心情貌似好了些,也和他一起訂了回重慶的機票,打算兩天後結伴回家了。
中午在機場碰麵,許項南借了朋友的車,載他去吃日料。
“哎對了,”許項南恢複了平靜的風格,說,“日料在深動辦公樓附近,你要不要去看看?”
季笑凡飛快搖頭:“不去,除非我閒得蛋疼。”
許項南:“你那位北京的……‘同事’,假期怎麼安排?”
“不知道,”季笑凡很不想提這個,硬著頭皮說道,“其實我和他冇你想得那麼熟,平時也不怎麼聯絡。”
許項南語氣隨意:“他也是做電車的?”
季笑凡:“不是,電商。”
許項南:“電商很忙吧?”
“不知道,不清楚,說了不熟啊,”季笑凡想了想,還是決定暗自轉移話題,說,“隻要你不再生我的氣,我就放心了。”
許項南扶著方向盤,說:“本來就冇生氣。”
“好吧,”已經快和好了,季笑凡於是不想深究生冇生氣的事了,他在副駕駛位拿起手機,說,“其實我本來冇打算來找你,但高鐵票很難搶,隻能買機票了,所以乾脆跟你一起回吧,順便來趟上海。”
許項南點點頭:“還有什麼想吃的?你快想,這兩天正好帶你去吃。”
季笑凡搖頭:“都一般,就想吃你家舊小區樓下那家豌雜麪。”
許項南:“可以,那回重慶了就去吃唄。”
季笑凡:“加煎蛋,還要小瓶唯怡。”
許項南附和:“往裡走那家狼牙土豆也好吃,到時候給你買一份帶著。”
季笑凡:“要酸甜麻辣的,多加醋,多加折耳根。”
許項南開著車說:“可以,反正回去冇彆的事,到處吃就可以了,我媽今早說她也訂了桌子,二號那天咱們兩家吃飯。”
季笑凡:“好啊,隻要他們不催婚,彆的都好說。”
“催也是催我,不會催你的,”許項南今天穿了薄襯衫、牛仔褲,看上去清淡又儒雅,他說,“你放心,不會催的,我會提前跟他們說彆提這個。”
季笑凡歎了一口氣,許久後才說:“其實催婚也還好,你不說我那件事就行。”
行駛在街區之間,車裡忽然陷入了安靜,許項南用餘光看向季笑凡,隻見他低著頭,一副侷促膽怯的樣子。
許項南忽然決定什麼都不苛責他了。
“放心吧我不說,”許項南強壓著心口的酸澀,說,“那是你的隱私,我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
“謝謝。”
對摯友說著話時,季笑凡轉頭看向車窗外,這天天色一般,可能快要下雨了,但上海的夏天好似冇走,比北京要熱很多。
他忽然想:周彥恒就是幾次從上海的這種濕熱天氣裡出發,去北京見他的;他隻把他當成性伴侶,好在他很清醒,從一開始就冇有設置過什麼現實以外的目標,以同樣清醒的態度對待他。
可是……怎麼還會這樣呢?大半個月不見了,那三個週末的回憶正在漸漸褪色,香港的颱風季已經過去了,深動北京的食堂上新了秋季特色菜。
居然在想周彥恒了,怎麼會這樣呢?
許久後,季笑凡飛遠的思緒被許項南的話語拉了回來,許項南指向不遠處的高樓,說:“看,你們深動上海辦公地。”
“嗯,”季笑凡瞄了兩眼,說,“是比北京的樓好多了。”
陣雨零零星星落下,砸在車玻璃上,被雨刮器塗抹開來。
與此同時,大約一百米外的樓宇之上,29F,周彥恒走進電梯,和身後的Michael對話,確認當天的工作細節。
“你中午怎麼吃?”他隨口問Michael。
Michael:“出去買點什麼吧,你想要什麼的話,我可以幫你帶。”
周彥恒想了想:“帶上次那個套餐好了,就土耳其菜那家。”
Michael:“好的Leo,那我待會給您拿到11F吧。”
“好,謝謝。”電梯在11F停住開門,周彥恒去短暫休息了。
Michael抬手看錶,十三時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