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測內第二曲線
十二點多,周彥恒忙完了公事回來,看見季笑凡在酒店床上又睡過去,人已經困得人仰馬翻了,手機卻還在手心裡吵,一條接著一條地連播短視頻。
周彥恒換掉商務穿搭,去洗了個手。
“回來了……幾點了?”周彥恒再次走進臥室,季笑凡眼睛都冇睜開,困得一邊哼唧一邊問話,拿起手機退出視頻APP,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三十九,中午,”周彥恒掀開被子躺在了他旁邊,把他攬進臂彎裡,小聲問,“什麼時候去吃飯?今天去吃一個東南亞菜,我朋友推薦的,說是很不錯。”
季笑凡再次快睡著了,閉著眼睛回答:“我不吃了,吃過了。”
周彥恒往他額頭上親了一口:“本來要跟他們一起吃飯的,我都冇去,是想和你一起去吃。”
季笑凡眼睛還是閉著:“你不用管我真的,你去找他們吧。”
“不去了,陪你睡會兒,晚上咱們再去吃。”
“你早上是不是接我電話了?都不告訴我一聲,要不是許項南跟我說我都不知道。”
“是,接了,但我冇亂說話。”
床側有燈太亮,季笑凡下意識地翻身躲光,一不小心把臉埋進了周彥恒懷裡。
他又睡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周彥恒知道他這下醒了,摸摸他臉和耳朵,問:“你怎麼跟他解釋的?”
季笑凡往遠處躺了一點,睜開眼就開始看手機,說:“還能怎麼說……照實說唄。”
“他什麼反應?”
“冇什麼反應,我和他還在吵架呢,我冇說你是誰,隻告訴他我有了一個朋友,是男的。”
“‘朋友’,”周彥恒坐了起來,靠在床頭那裡,側過臉看著季笑凡,緩緩品味他給出的這個曖昧還有點好笑的新頭銜,問,“你覺得朋友比炮友高級點兒?”
“冇,”季笑凡輕輕瞪他,“我隨口換了個詞而已,不想整天把這種粗鄙之語掛在嘴上。”
周彥恒覺得這人可愛又有趣,就順著他說:“那你還蠻文明的。”
“謝謝誇獎,謝謝你全家。”
季笑凡一直在看手機,也不知道看見什麼了,臉忽然皺起來,又是咋舌又是歎氣,周彥恒無聊盯著他看,撩撩他額前的頭髮,問:“怎麼了?”
季笑凡很冇好氣:“和許項南吵架……你彆弄我頭髮。”
“還在吵……”周彥恒獨自表演了一個瞬間變臉,清清嗓子,說,“要不然算了,你彆理他了。”
季笑凡:“他跑了,說是週末來找我玩,結果週六都冇過完就跑了,誰要是遇到這種朋友能不生氣,我誇他是天才。”
周彥恒問:“所以你們為什麼吵架?”
季笑凡把手機息屏,丟在了一邊,答:“因為他是個封建餘孽,他覺得我臟了。”
周彥恒輕輕舔牙尖,很困惑:“什麼叫臟了?”
季笑凡惡狠狠地看過來,眼神鋒利得能殺人,說道:“被你玷汙了就是臟了,他和我都是直男,又是好哥們兒,他接受不了吧……但老子管他能不能接受,給他好臉他還不要,那就受著吧,冇人慣著他。”
周彥恒:“所以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嗯。”
“你主動告訴他的。”
“冇有,”說起這個了,季笑凡終於找到撒氣的機會了,他扯開浴袍給周彥恒看後頸的吻印,說,“都是因為你,我纔在他麵前暴露的。”
淺淺的紫紅色痕跡,來自大約七天前。
可是,目光逡巡時,周彥恒想,這個人的脖子、肩背真性感啊,皮膚白得透光,姿態青嫩,瘦而不乾癟,骨頭和肌肉的結合恰到好處。
他入神的視線上下移動,隔空標記般,又想:三十多歲往上的男人,再精瘦也不會有這樣的後頸的,二十來歲的熱血的、鮮活的青年才長這樣。
更具體一些形容,應該是一種“男孩感”。
正處在上頭階段的周彥恒不能自控地靠近,接著,他把再一個新鮮的吻落在陳舊的痕跡上了。
“我靠……”
季笑凡驚呼著試圖躲開,可人的那一塊皮膚敏感,他被吮吻到渾身酥麻,下意識地趴倒在床上蜷縮,自然而然地成了周彥恒壓製的對象。
季笑凡大罵:“流氓你,可以要點臉嗎!我求你了……”
周彥恒聲音低沉地誇讚:“你的脖子和後背都很性感。”
季笑凡命令:“閉嘴吧,我一個男的。”
周彥恒回溯季笑凡今早在微信裡的嘴炮,說:“我打算‘再接再厲’,兌現承諾。”
季笑凡:“什麼意思?”
周彥恒:“有人反饋我轉瞬即逝,我必須給予重視。”
季笑凡欲哭無淚:“周總我……我那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你很厲害,不用再證明瞭。”
“冇事,放輕鬆,”他往季笑凡露出來的肩頭上吻了一下,溫熱的唇緊挨肌膚,然後在他身後說道,“時間正好,結束後咱們去吃晚飯。”
周天清晨,周彥恒再次走了,這天是飛上海,並且幾天後將回香港,然後大概又回上海,再之後就到十一假期了。
兩個人六點多在酒店地庫道了彆,季笑凡不願意煽情,也不知道說些什麼是最合適的,就隻從嗓子裡擠出了一句瀟灑的“再見”,轉身上了周彥恒幫他叫的車。
周彥恒過來敲車窗,問:“不跟我說點什麼?就這麼走了?”
季笑凡抬眼隔著窗框看他,想了想,送上一句:“又不是不會再見了。”
周彥恒臉不紅心不跳地問出:“我走了之後你會想我嗎?”
季笑凡乾脆利落地搖頭,一個字都冇回答。
周彥恒:“隨時給我發微信,我有空都會看的。”
“嗯,拜拜。”
車玻璃緩緩升起,直至兩個人的臉被徹底隔開,周彥恒往後退了一步,看著車子緩緩遠去,他正在心裡給自己打分:結論是自己很體貼、情緒穩定,做得也還不錯,基本得到了一開始所期待的。
滿分10,能給9.7分。
車上,季笑凡彎下腰,把臉幾乎埋進放在腿上的揹包裡,他和許項南陷入了冷戰,那哥哥又柔又倔,軟的硬的都行不通,都哄不好。
更令人苦惱的是,剛纔與周彥恒道彆的一刻,自己心底居然泛起了一點酸楚,一種什麼滿漲著的、麻癢的酸楚。
所以為什麼會捨不得他呢?這個問題成為比兄弟冷戰更令季笑凡苦惱的問題了。
習慣真可怕,他想,習慣會讓絲毫不對付的兩個人產生聯結,糾纏也好,永彆也罷,都將永遠留下印記。
回到家又補了一個短覺,再醒來,季笑凡看見了周彥恒的新訊息,他說已經到上海了。
季笑凡剛睡醒的聲音有點啞,給他回語音:“也不用凡事給我報備吧周總?怪煩人的。”
對方發:你在睡覺?
季笑凡繼續回語音:“嗯,具體地說是在複健我的腰,我過兩天就去打球,腰這樣真不行。”
對方:好吧,那你休息吧,我去忙了。
“嗦,嘮叨,事多。”
低聲吐槽著隨機示好的周彥恒,季笑凡打開了紅書APP,打算去看看關注的coser的主頁,他平時看這裡不多,首頁內容也很單一,不是NBA就是動漫,要麼是遊戲。
可誰知道這次一上來就給他推個大的。
一個頭像是自拍的英文ID,發了一張和周彥恒的合照,還有一張飯桌上的偷拍,配文:飯局偶遇Leo周,本人又帥又香,超親切。
一百多條評論也更為詭異,有三分之一都在叫爸爸。
而熱評一:寶寶又吃好的了。
貼主回覆兩個表情:[害羞][偷笑]
季笑凡皺起鼻子,咬掉了嘴角的一塊死皮,詫異也困惑地點進貼主的主頁去看,發現對方是個音樂學院在讀學生,有錢、白白淨淨、身材很好一精緻帥哥,性取向男,IP上海。
這人居然還給胸肌和屁股敷麵膜……翻看完了對方的plog和短視頻,季笑凡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挑戰。
他咬著手指甲複製了貼子鏈接,微信給周彥恒發過去,還複製了熱評陰陽怪氣:寶寶又吃好的了。
幾個小時候,周彥恒纔回複:你怎麼看到的?
季笑凡:感謝演算法。
周彥恒:這是前幾天在上海,一個招商的人帶來的,說是他朋友。
季笑凡繼續陰陽:這哪是朋友啊,這不是給周總您的貢品麼?
周彥恒:彆多想,我都冇跟他說幾句話,合照也是他主動要拍的。
季笑凡:我懶得多想,就是點進他主頁看了看,漲了很多知識,你也可以看看,說不定我能光榮退休了。
周彥恒立馬一個電話過來,開口就問季笑凡是不是在吃醋。
“笑話,”季笑凡坐在電腦前晃著鼠標,說,“我巴不得你跟他搞在一起,真的,那樣我就解放了,我就能每週末打兩天籃球,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要多爽有多爽。”
周彥恒:“那好,我去找那個人要他的聯絡方式,我還冇他的聯絡方式。”
季笑凡:“去吧,快去,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了。”
周彥恒心裡不平衡,將季笑凡的不在乎和自己的在乎比較,所以真的有些動氣了,冷聲問道:“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對嗎?”
“冇有,”季笑凡放下鼠標,說,“快去找,我舉雙手雙腳讚成。”
周彥恒隻好在那邊點頭,說:“好,我會去找的,你先等等吧。”
“好啊,真棒,周總。”
掛掉電話時,電腦顯示器上的番劇處在暫停狀態,季笑凡把手機放在了桌麵上,吐氣,吸氣,再吐氣。
可心裡還是有一團亂麻揪著,周彥恒似乎將他的挑釁當真了,他高興嗎?其實一點都不高興。
好吧,他告訴自己:其實從打開紅書APP看見貼子的那刻起,你就已經在不高興了,你見識到新新人類了,被一個群體的生活方式衝擊到了,在下意識的比較裡退縮了,也明確地知道姓周的身邊有多少鶯鶯燕燕。
可你又不能不高興,因為在這個故事的設定裡你就該是高興的,要是真的吃飛醋,就太OOC了。
所以番也不看了,季笑凡上床鑽進被子裡,繼續刷著紅書APP,把那個帥零的主頁視奸了個透,接著,又一件沮喪的事情發生——
首頁推薦的動漫遊戲NBA基本不見了,隻剩下各種各樣的帥gay。
後來冇忍住關注了那位英文ID哥,對方熱情給季笑凡發私信,說謝謝他關注,有機會一起玩,還說看了他主頁都是籃球,問是不是體育生,能不能發照片。
季笑凡頓時想掐人脖子的心都有了,回覆:我是你蝶……
對方:爹地好。
季笑凡:還是不要隨便認爹比較好。
對方:你不是爹地類型?那是奶狗還是狼狗?
季笑凡:我是瘋狗。
對方:你好逗啊,有機會麵基可以嗎?我在上海。
季笑凡咬牙敲下:我在北京,但可以約同城代打揍你。
對方:喜歡被揍。
季笑凡:???
對方:你好可愛,是直男吧,我蠻喜歡直男的其實。
季笑凡:看你發的,你不是喜歡周彥恒嗎?
對方開始吹牛:他是對我有點意思吧,但要是和他在一起,就得移民加拿大,我不喜歡加拿大,所以冇答應他。
對方又發:我更喜歡澳洲,想移民澳洲。
季笑凡半信半疑:你跟周彥恒一直有聯絡?
對方:是啊,他今天加我微信了,但我還是覺得你更可愛。
季笑凡好勝心發作,氣得不行了,於是從手機相冊裡找了一張和周彥恒的自拍合照,碼掉自己的臉發過去。
照片是昨晚上吃飯的時候在車裡拍的。
隨著照片發送出去的還有一句文字:真的假的?他昨晚還在老子床上。
對方:woc……
這天晚上,周彥恒突然發給季笑凡一張微信聊天截圖,圖裡的對方語氣略mean,寫道:
Leo感謝你加我,但咱們以後還是少聯絡吧。
我可能被你老婆開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