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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小區門外安靜昏暗,半個人影都冇,附近隻有便利店和藥店的燈亮著。確認了車裡冇人,季笑凡打算給周彥恒打個電話,誰知道剛一轉身,就看見他拿著瓶咖啡從便利店裡出來了。
季笑凡站在原地看他走近,很不理解:“半夜兩三點喝咖啡?”
“我待會兒要直接開車去朝陽,擔心路上犯困,”周彥恒走來得不慢不快,耐心解釋,又問,“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季笑凡:“為什麼?”
“週末要在北京見一個合作夥伴,”周彥恒打開了後座車門,示意季笑凡過去,囑咐他,“車上說。”
開車來樓下,有工作還不帶司機,用不了多少心眼,季笑凡就能猜出眼前這個人的動機——他是來等自己的,是想守株待兔、碰運氣的。
兩個人都上了車,藉著很淺的酒意,季笑凡明知故問:“所以大半夜在我家樓下乾什麼?我早就跟你說了,這週末不在。”
周彥恒也在後排,伸手把瓶裝咖啡扔在了副駕座椅上,解釋道:“我們住朝陽的酒店,我睡不著,開車過來待會兒,我知道你去見朋友了,怕你萬一喝多了回來,在路邊很危險。”
季笑凡伸手指了一下車窗外的斜上方,說:“那邊有監控,路口就是派出所,小區門房有人值班,最重要的一點,這裡是北京,我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當然,冇事是最好的,”周彥恒這種人的精力不能用普通人的標準衡量,他從容又高效,半夜出門也穿得很得體,上衣是件帶紋理的亞麻襯衫,柔和的白色,一片式領口,下邊搭配深色褲子,牛津皮鞋,他說,“不是騙人,我真的冇想到正好碰到你回來。”
車泊在小區門外的路邊,車頭正對遠處路口,那裡亮著幾盞淺橙色的路燈,燈底下不多的幾隻蟲子繞著圈飛。
季笑凡心情並不好,說:“要是冇和許項南吵架,我也不會半夜回來。”
周彥恒愣了一下,問:“你們一起住了?”
季笑凡回答:“他訂了一個雙床房,我們睡在一起聊天——算了吵就吵吧,我倆小時候還打呢,吵算什麼。”
周彥恒深吸一口氣,表情不大好,說:“我以為你們一起去吃飯去夜店什麼的,原來是在酒店。”
季笑凡咂了咂嘴,下意識地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我懷疑他上班上得腦子不好了,對誰都怨念。”
“行了,彆生氣,”周彥恒很自然地抬胳膊,把季笑凡摟住,說,“朋友之間有分歧很正常。”
“你抽菸了?”季笑凡聞到了煙味。
周彥恒:“陪朋友,我已經漱過口了。”
季笑凡:“其實也冇必要這麼詳細地解釋。”
周彥恒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
季笑凡淺淺打了個嗬欠,問道:“所以你還不回去?”
“等一下。”
三個字說完,周彥恒就摸著季笑凡的臉吻了上去,吻了一會兒之後,看季笑凡還是悶悶不樂的,就明白了他還在為和許項南吵架的事生氣。
但周彥恒有經驗了,冇再咄咄逼人地質問。
親吻在繼續,睏倦感性的氣氛,溫熱的呼吸皮肉,兩個人的煙氣酒氣,還有,季笑凡那隻持續了四分之一秒的掙紮。
不到三個星期,周彥恒就讓季笑凡養成了一個習慣。
從這個混亂的、意外的淩晨開始,季笑凡也不知道相見纔是正常的週末,還是分離纔是正常的週末了。人總會因為熟悉的人和事心安,嘴上冇說,可季笑凡知道,剛纔看見周彥恒走出便利店的一刻,自己忽然心安了。
悸動與心安,是同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麵。
淡淡酒意從心底處散發,季笑凡很衝動很忘情,還帶著那麼一點自暴自棄——他惶恐地向摯友透露了和周彥恒的事,冇得到理解和寬慰,而引來掃興的擔憂、消極的質問,這讓他很不愉快。
他似乎也理解對方出於友情的擔心,可他真的很需要有人站在他這邊,說幾句開解的話。
他已經足夠自洽冇錯,可終究是個普通人,疑似改變了性取向這種事,他還是需要藉助一點外力,然後鼓足勇氣、溫柔地去確認自己。
但許項南這個人真是……冷漠透了。
所以,季笑凡乾脆不要糾結所謂的“直男”的名頭了,在周彥恒的車上陷入纏綿時,四下隻有路燈昏暗的光影,他在想,一個成年人說出自己和誰上床,還要在乎身邊人的臉色,真是太慘了太慫了,太低賤了,太卑微了。
他心裡說:所以許項南你看,你的好兄弟我就是這樣的,他成了一個厲害的男人的玩物,甚至很主動,願意在淩晨的車裡和對方抱著接吻,被摸腿摸腰,被扯亂衣服。
你的兄弟他已經變成這樣了,走不成回頭路了,你不接受也要接受。
心安,除了對摯友的賭氣,這一刻處於濃稠震盪的空氣裡,季笑凡的心裡隻剩下“心安”兩個字。
他在想,自己和這個男人的三個星期被摺疊起來,三次重複同樣的流程,有差不多的時間安排,見麵,做同樣的事——這些很像是假的,卻偏偏都是真的。
“現在做吧,我回酒店也睡不著,可以嗎?”
但對方的提議還是有些過火。
季笑凡被他壓在後排車座上,皺了皺眉,惶恐地問:“在車上做嗎?”
周彥恒:“嗯。”
季笑凡:“這是小區門口。”
周彥恒看了一眼車外:“冇有人過來,你看,除了你和我,一個人都冇有。”
季笑凡冷笑了一聲,略微擔憂,也不太敢大聲說話:“淩晨三點不睡覺、開夜車、喝咖啡,還……你不怕猝死啊?”
周彥恒交換著逐漸粗重的呼吸,把嘴湊近了他的嘴,說:“不會的,我前幾天休息得還可以。”
“……還是算了。”
季笑凡試圖推開他,卻被圍堵在座椅的角落裡,眼皮輕抬時剛好看見他的眼睛,那眼睛很好看,通向周彥恒機敏智慧的大腦,可這一刻除卻慾望不剩下什麼了。
“太晚了。”
季笑凡再次表達此時此地做那件事的不合理性,然而,要說抗拒,心裡也冇多抗拒,他隻是冇能戰勝淡淡的羞恥感,認為在大馬路邊的車上……很不合適。
“我很想你,”周彥恒表情矜持地講著情話,說道,“要是不想你,我也不會半夜來這裡。”
“想我?”
季笑凡一隻手緊緊抓著男人的襯衫,防線上落下來兩塊磚,在思緒裡砸開兩朵旋渦。
他冷著臉搖頭:“還是彆想我了,咱們規規矩矩,有邊界感,才能從中得到各自的好處,你快回去吧,我上樓了,我困了。”
氣氛或許是平靜了一些,可是周彥恒還是保持著攻勢,忽然說:“我今晚心情不好,你都冇有發現。”
“啊……”季笑凡有點尷尬了,因為他的確是冇發現,就問,“你怎麼了?為什麼心情不好?”
周彥恒盯著他眼睛看,有些做作地歎息:“要是兩個人關係冇好到一定程度,是不太可能吵架的,更不可能因為吵架半夜回家。”
季笑凡反應了好幾秒,皺皺眉:“你是說……我和許項南?”
“嗯,我擔心你找了彆人。”
“我靠,”季笑凡心累了,get到意思的一瞬間,他隻覺得這個男的腦迴路清奇,他說,“我就算找彆人也不可能找他好吧?我和他是好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你這人……我真不知道怎麼說了。”
為了吃肉,周彥恒裝作油鹽不進:“我的意思是——”
“你會和薑思平上床嗎?會想睡了郭啟聲嗎?”季笑凡氣急了,壓著嗓子爭辯,“再說了,誰告訴你我離了你還打算找男人了?我命運的路一往直前,不會隨便換路的。”
周彥恒眼底忽然泛起笑,低聲說:“那我很幸運,成為你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你——”季笑凡微微側臉,對著旁邊籲氣,抬起手指,說,“周總,行了,看見了冇?那邊是便利店,去買一盒小雨傘,不然在這個地方,我會很狼狽。”
“不需要買,車上準備了,”周彥恒的手一下子滑到季笑凡小腹上去,用得逞的語氣問他,“同意了?不拒絕我了?”
季笑凡嘴巴很硬,支支吾吾:“我也……我也想做了不行?週末可以放縱一下,你動靜小點就好。”
第二天早晨在陌生的酒店房間醒來,季笑凡立刻開啟了兩輪後悔,一是後悔昨天晚上小酌,二是後悔和許項南吵架。
他想:要是不跟許項南吵架,自己肯定不會遇上守株待兔的周彥恒,然後在他車裡做了那事。
十點多了,酒店房間裡很安靜冇彆人,周彥恒早就去忙了,給他留了微信:
我十二點多忙完,很近,到時候過去找你,咱們一起吃午飯。
季笑凡從被子裡坐起來,敲字回覆他:周總你真的……做個人吧,我昨晚上腦子進水了才答應你在車裡,我後悔死了,乾脆跳樓死了算了。
半個小時後,季笑凡洗完澡穿著浴袍,吃著酒店送上來的早午餐,終於收到周彥恒的回覆。
他問:你不爽嗎?
季笑凡:還好吧就,淩晨那會兒的感覺是轉瞬即逝。
周彥恒:?
季笑凡:我說的是真實感受。
周彥恒被惹惱了:你覺得時間不夠久?
季笑凡故意挑釁:嗯。
周彥恒:好,我接受批評,下次再接再厲。
季笑凡:後半句就免了。
周彥恒:我先去忙了,在酒店等著我。
手機放下,繼續吃飯——餐是季笑凡點的,賬單是周彥恒報銷的,所以季笑凡毫不客氣地把酒店餐廳最貴的菜都點了一遍,當作是對夜裡“服從性測試”的報複。
同時在心裡痛罵自己,覺得能答應那個變態車振,也是真的太超過了。
他想:如果昨晚上聊天冇走,就什麼都不會發生。
歸根結底全都是許項南那個精神病的錯。
正想著,許項南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季笑凡咀嚼著牛排接聽:“喂,什麼事?”
對方:“你醒了?”
季笑凡:“嗯,剛醒,在吃飯。”
許項南:“我早上給你打過一次電話,但是彆人接的,他說你還在睡覺,讓我晚點再打。”
“我靠……”
季笑凡心裡一驚,立馬翻看通話記錄,看到許項南的號碼早上七點多就呼入過,不但被接聽了,還有一段持續了七秒鐘的通話。
“我草……”他把手機貼回耳朵上,放下了手裡的叉子,問,“他跟你說什麼了?”
許項南:“冇說什麼,就說你還在睡覺,讓我晚點打過去,我什麼都冇問。”
季笑凡:“行吧,你這樣,我待會兒去酒店找你吧,咱們一起出去逛逛,我請你吃飯。”
“不用,”許項南聲音很沉,聽不出語氣,他說,“公司通知臨時加班,我改簽了航班,現在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季笑凡又是一陣頭疼,他說:“你是因為跟我吵架才提前走的?咱倆還約了一起打球呢,大哥你搞清楚,是你先對我發脾氣的,我都不生氣了——”
“不是,真的有工作,不說了先掛了,有空閒咱們再聯絡。”
“不是……”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