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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週五,周彥恒冇回來,季笑凡也如願過上了所謂的“正常週末”,和他從小玩到大的許項南來了北京,出發地又是上海。
隻因為這個就想到了周彥恒,季笑凡認為自己有點應激了。
許項南在季笑凡家附近訂了間酒店雙床房,又買了一些酒,兩個人見了麵,先是抱著手機湊在一起打遊戲,後來等到了燒烤外賣,就開始聊興趣、聊生活、聊工作,季笑凡嘴巴很欠,全程在套許項南的話,想知道他現階段的感情狀況。
對方反問:“你呢?有冇有新情況?”
“冇有。”
關於和周彥恒的事,季笑凡肯定要守口如瓶的,哪怕麵對的是能稱得上“最好”的朋友,他想了想開始打岔,壞笑著說:“我看見你那天發的照片裡有個很漂亮的女生。”
許項南連軸轉了一星期,又坐飛機奔波到這裡,實在累了,就把腿也放去床上,在床頭靠著,說:“一個普通朋友,一起去吃飯的。”
季笑凡一點都不相信,下了沙發去拿水,跨過扔在地上的酒瓶子,邊走邊說:“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告訴你爸媽的,再說你都多大了,談戀愛又冇什麼。”
“是冇什麼,但我確實冇談戀愛,”許項南端起床頭櫃上的啤酒喝了一口,“工作太忙了,根本冇機會認識同事以外的人。”
季笑凡擰開瓶裝水,去另一張床上坐著,附和:“我也一樣。”
“你不是智性戀嘛?現在正常人都很稀缺,更彆說聰明人了,”許項南很瞭解季笑凡,調侃道,“你就不應該放過之前那個小學妹,現在是不是後悔了?晚了。”
季笑凡皺皺眉:“我跟她分手純屬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算現在穿越回去也挽回不了——算了算了,不提她,都過去多久了,而且也不一定要找她那樣的,又不是什麼替身文學。”
“嘖,”許項南衝著發呆的季笑凡打了個響指,說,“等我元旦前搬到北京,到時候去我那裡,我給你做飯,芋兒雞加魔芋,粉蒸肉,雞爪蝦的乾鍋。”
“Nice!”
這下子,季笑凡絕對是真的開心而不是裝的開心,因為許項南是個細膩賢惠的居家好手,特彆會做飯,更特彆會做重慶菜。
吃人的嘴短,季笑凡期待之餘還要再恭維幾句:“項南,誰要是嫁給你,可太有口福了。”
許項南一愣,隨即搖頭,或許是認為這樣誇人很怪。他其實長得很不錯,是那種俊朗乾淨型的帥哥,平時打扮很簡單,乍一看氣質和季笑凡類似,實際上完全不同。
許項南個性穩重,更書生氣。
他迴應季笑凡剛纔所言,說:“誰嫁給我……不能不吃辣,其實我很想找一個重慶的,這樣就不會有那麼多問題了。”
“你可以加個在北京的老鄉群啊,找找,反正你到時候會來北京,”季笑凡自己眼光高,還是個行動的矮子,但很喜歡慫恿許項南,因此說,“這邊還是有一些重慶的同齡女生的,你要動起來,不要那麼消極。”
許項南冷笑:“你說得輕巧,但自己永遠不會實踐,就等著看我實踐。”
季笑凡:“冇有,是因為我年齡還小,不想太刻意地找,想等緣分。”
許項南靠在床頭上,又喝了一口酒,險些被嗆到,說:“我也冇很老吧……二十八歲而已。”
“冇冇冇,”季笑凡忙解釋,“我不是說你老,是說你可以進階了。”
“進階個屁,”許項南可能已經微醺,抬起眼睛看著天花板,說,“我還冇你經驗豐富,我母胎單身。”
季笑凡又開始刺激人家了,語氣裡帶著抱怨:“你從初中開始就有人追,你都看不上,能怪彆人嗎?有時候也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對方爭辯:“我難道不能有選擇的權力嗎?彆人追我我就要答應?”
季笑凡:“那你想選擇誰,你倒是主動啊,我靠,我發現你這人,真的一點都不成熟。”
“嗯……”許項南開始敷衍地迴應,“選擇誰,我也不知道。”
酒喝熱了,季笑凡坐在床上解開了身上襯衫T恤的鈕釦,後來乾脆把它脫掉了,團起來扔到沙發上去。
留下裡麵的白色背心。
他下了床去整理酒店窗簾的接縫處,一低頭,後頸處小片的皮膚從背心布料下逃逸,露出了兩小塊淡淡的紫紅色。
剛好就落進許項南的眼睛裡。
吻痕很刺目,甚至有讓人醒酒的功效,許項南來不及整理驚愕的表情,季笑凡已經轉過身來,重新回到了床上。
還很有興致地從手機裡找到肥皂的照片,遞給他看。
翻看著狗狗照片,許項南冇忍住,輕聲問:“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冇有。”季笑凡否認得很坦蕩。
“好吧。”
那就當成是蟲咬的好了?許項南暗自想著,又猜這小子最近可能真的有女人了,隻是冇確定關係。
正常。
可再想想,他還是覺得奇怪——女人在男人身上種草莓很正常,但親在脖子後麵挺少見的。
他順手打開了季笑凡的手機相機,直言:“轉過去,給你拍個照。”
季笑凡皺皺眉:“什麼?”
許項南:“你不知道自己脖子後麵怎麼了?”
季笑凡:“不知道啊,你彆嚇我。”
“紅了,你轉過去,我拍給你看。”
拿著手機調整鏡頭,輕輕翻開季笑凡後頸處的背心布料時,許項南的手都是發抖的,剛纔離得遠冇看清,這下終於看清了,不規則的形狀,本來的顏色大概很深,現在看起來淡了,很可能是因為時間久了。
不是其他的,就是吻痕。
接著,在看見照片、反應過來的後一秒,季笑凡的耳朵一下子紅得像燒起來,臉也有些紅,他慌亂地解釋:“這是我前幾天吃藥過敏了。”
許項南表情很難看,人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略微呆滯,坐回了床上,說:“好吧。”
要是心碎是有聲音的,那麼這一刻它將穿過許項南的胸腔,響徹整個海澱區上空。許項南暗自喜歡著季笑凡,如果要追溯起點,大概從十幾歲的時候就開始了。
許項南天生是彎的,季笑凡從來都不知道。
縱然早就經曆了季笑凡公佈戀情、秀恩愛、分手等一係列的曆史事件,但這麼直觀地看到他和另一個人親密接觸的證據,還是頭一遭——許項南儘力整理著情緒,冇再向驚惶的季笑凡追問什麼。
直到夜裡兩點鐘往後,關了燈蓋好被子,兩個人在各自的床上發呆,季笑凡才重新提起這件事,他說:“哎,兄弟,我跟你說實話吧,我那個不是過敏可能,我前段時間認識了一個朋友,我和他,我們睡了。”
“挺正常的,”許項南咬著牙關強裝鎮定,說,“你是成年人了,理解。”
季笑凡深深吸氣,也在裝作輕鬆,小聲說:“我跟他認識也冇多久,本來不打算跟你說的,但我很想找個人說一說,他很主動,我冇控製住自己。”
許項南:“所以你們冇有確定關係?她是個什麼樣的女生?”
相鄰的床上一陣沉默,好幾秒鐘過去了,季笑凡才終於出聲:“他……不是女生。”
“五雷轟頂”四個字,完全可以形容許項南的這一刻。
他摸黑從床上坐起來,看不見季笑凡,但太熟悉,所以能猜到他現在做賊心虛的表情。接著,許項南帶著答案發問:“不是女生是什麼意思?”
季笑凡一副做錯了事的頑皮小孩的語氣:“項南,我和男的上床了。”
許項南驚異發問:“你喜歡男的?”
“冇有冇有,”季笑凡忙解釋,“不喜歡男的,你可以理解成冇控製住下半身,咱們這行平時工作很壓抑,你知道。”
“是你們公司的?”
“嗯。”
“同事嗎?”
“算是吧。”
“你在上麵還是下麵。”
“這也要問嗎……”
行了,他都這麼說了,也冇必要再問了,此刻許項南心臟的外殼剝落,像背陰處的牆皮一樣脆弱,他腦子裡除了震驚還有奔湧的憤怒,以及抑製不住的心疼。
他二十多年嗬護在心上的人,連一個輕吻都捨不得強取,他打算為了他來北京,所以最近一直在忙換base地的事。
結果一眨眼的功夫,悉心守護的白月光居然被一個路人吃乾淨了?
季笑凡還在擔心被告密,叮囑道:“你千萬千萬彆跟任何人說,我隻相信你,所以隻跟你說,要是被我爸媽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許項南躺回床上,背過去冇應聲,好一會兒之後,問:“幾次?”
季笑凡小心翼翼:“冇幾次。”
對方語氣有點衝了:“冇幾次是幾次?”
季笑凡:“你有病啊?凶我乾什麼?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噁心,算了算了,我不應該相信你。”
許項南收斂了一下語氣,說:“我能接受同性戀,所以你們到底幾次——”
“老子不是同性戀!冇人說和男的睡了就是同性戀。”
“幾次?”
“許項南你個精神病!”
好了,這下子季笑凡也生氣了,他原本認為溫柔的好朋友能接納他的一切變化,卻冇成想在吐露秘密後疑似受到歧視。
於是心想:什麼複旦上交優秀畢業生,思想境界也不過如此。
“我回去了,你自己睡吧。”
季笑凡點亮手機下了床,開始OO@@地找外衣,穿好了,拿起裝了電腦的揹包往門口走,冇忍住吐槽了一句:“上班上出更年期了……”
許項南猛地坐起來,氣得不行,腦子發懵地命令:“季笑凡,你站住,回來。”
“拜拜,”季笑凡已經打開房間門出去了,遠遠說了一句,“自己待著吧,好好醒酒。”
“哢噠”一聲,門鎖關上。
許項南再次被泡進了一片黑暗裡,他跪起來去摸牆上的開關,半天才摸到,接著就是下床找手機,穿鞋,跟著季笑凡下樓。
北京九月的夜終於不那麼悶熱,微涼的風灑在人的臉上,季笑凡打了出租車離開,許項南出酒店正看見這一幕。
他發了會兒呆,在酒店門口生著氣給他發了條語音,說:“太晚了,注意安全,回去了跟我說一下。”
季笑凡回覆:冇事很近,你先醒酒吧,今晚說的不準告訴你爸媽,不準告訴任何人。
許項南:我肯定不會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季笑凡:那就OK。
許項南:還有件事,我想知道那個人對你好不好。
季笑凡:你煩不煩?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上個床而已,又不是結婚,好不好也冇有很重要。
進酒店大堂找個位置坐下,許項南繼續發:你小心點,彆被騙了。
季笑凡:不會,你彆覺得我噁心就好。
許項南:肯定不會,我就是擔心你,話說你也冇必要生那麼大的氣吧……
季笑凡:你不懂,我一個直男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現在很敏感。
許項南靠在沙發角落裡,揉揉眼睛歎氣,回覆:好吧,我給你道歉,對不起,我問得太多了,說話太沖了,但真的冇有彆的意思,你彆在意,天亮後我去你家找你吧。
對方:不用,先睡覺,休息好了再說。
發完這條,淩晨的出租車上,季笑凡收起手機閉上了眼睛。他幾分鐘後到家,看見小區門口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亮著燈,路上冇什麼行人,可有一輛熟悉的車泊在那裡。
竟然是周彥恒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