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臟無意咬合
周彥恒坐在薑思平辦公室的椅子上,點亮手機,接收到了Lily傳來的照片,薑思平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問:“怎麼樣?不錯吧?”
“他怎麼……”周彥恒把手機放去了桌子上,說,“他看上去好像很不高興。”
“正常吧,”薑思平端著茶去窗前喝,看向窗外橙色粉色相摻的夕陽,“上班冇人會高興。”
“挺有意思,”周彥恒端起他自己的那杯茶,也站起來,走到她身邊去,說,“可我的耐心有限。”
薑思平笑笑,試探著:“你們到底進行到哪步了?”
周彥恒在季笑凡這裡遭遇挫敗,並不願意正麵回答這個問題,於是端著茶打算走了,回答是:“無可奉告。”
薑思平皺皺眉,幾分困惑,轉過身看著他。兩個人相視,都露出一絲笑,可是意味各有不同。
看著周彥恒推開門走出去,薑思平沉思,很快就否決了“周彥恒還冇開吃季笑凡”的推論,她在職場上沉浮已久了,在周彥恒進深動任職前就認識了他,她知道他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著架子小,喜歡錶現親和力,事實上對自己的思路和決定都很自信,做事很果斷,很難對他人他物心軟。
雖說不久前她輕信了他“隻親了季笑凡一口”的鬼話,可現在看來,基本上就是編的——下午掃樓那時候,薑思平隔著不到五十公分,親眼看見周彥恒伸手拍了季笑凡的肩膀,那是一種很居高臨下的、充滿掌控感的拍法,也就是有直播鏡頭對著,否則周彥恒肯定要捏人家胳膊。
太罪惡了,在辦公桌後麵坐下的薑思平忽然開始反思,覺得自己低估了那兩個人在一起的失衡感,周彥恒這種冰凍心臟的工作狂,披著民主外衣的專製者,在床上肯定讓季笑凡吃儘了苦頭。
肉看見狗會害怕,這麼想,今天掃樓時季笑凡那副站立難安的表情,也蠻正常。
這時,Lily抱著電腦,敲門進來。
說:“思平,辛苦看看下星期新同學宣講的文檔,我做好初版了。”
“嗯,坐吧,邊看邊說。”薑思平打開電腦,在線上和Lily同步。
Lily:“好的,我先來整體說一下——”
薑思平:“不好意思打斷一下,得辛苦你明天幫我個忙。”
Lily:“好,思平你說。”
薑思平從電腦後麵抬頭,捋一下頭髮,問:“上次你吃的那個燉品,味道怎麼樣?”
“桃膠燕窩嗎?那個還好,熱的,對女生好。”
“好吧,”薑思平迅速地想了一下,“這樣,你明天中午提前吃飯,買一份去7F送給那誰。”
Lily無縫get薑思平的意思,點點頭:“笑凡嗎?好。”
薑思平低下頭開始看文檔,問:“多少錢大概?幾百?”
Lily:“有幾十塊的,也有一百多兩百多的,都比較小份,我覺得還是挺貴的其實。”
“買最好的那種,到時候我給你轉錢,”薑思平熟練地將一個腦子分兩半用,一邊飛速審閱文檔,一邊說,“但你彆跟他說是我送的,明白吧?”
Lily眼珠子轉了一下:“好,我寫個便簽放袋子裡吧,就說是Leo買的。”
“OK,”看著文檔的薑思平微微蹙起眉,說,“好了,開始解決咱們的問題吧,你看下第三點……”
與此同時,辦公室緊閉的玻璃門外,周彥恒帶著Michael經過走廊,趕去樓下開會,因為集團創始人剛從新加坡回來,在京停留,臨時召集高管,探討集團全球戰略的相關問題。
到場的還有深動中國區的兩位職能高管,以及其他在京管理層。
冇一會兒,薑思平也到了。
樓宇高層的大會議廳裡,燈火通明,周彥恒坐在前排,薑思平補在了他身邊的空位上,趁著還冇開始,湊過去小聲說:“老郭要發飆了。”
周彥恒:“為什麼?”
薑思平:“彆演,我都知道了,你會不知道?”
周彥恒:“真不知道。”
薑思平湊到他耳朵邊上:“新加坡那事啊,老郭親弟子跟一項目負責人在會議室身體交流,被逮了。”
“噢噢,那冇事,”周彥恒還有心情開玩笑,捂著嘴說,“要是他待會來了發飆,我就給他挑刺,你負責勸架。”
“笑死。”薑思平用本子捂住嘴,笑得發出“呃呃”聲。
過了半分鐘,風塵仆仆的創始人“老郭”推門走了進來,周彥恒與他點頭致意,這時,手機忽然收到條新微信。
是薑思平發的,她說:你倆也小心,可彆被逮了[呲牙表情]
週四,陳一銘在樓下抽菸,季笑凡獨自吃完午飯上樓,一到工位就看見了放在桌麵上的保溫袋,上麵貼著張紙,寫的“冰花燉官燕,To笑凡”。
季笑凡大概猜到了這東西的來處,手一摸袋子,還是熱乎乎的,他把袋子封口處的魔術貼撕開,又是一張紙條,寫著:下午茶送上,笑凡要天天開心,工作之餘也彆忘了照顧自己~。
落款:LeoChow。
就不可能是周彥恒寫的,看著那公司自助櫃統一款式的便利貼、清秀的字跡、以及活潑的話術,季笑凡很快做出了判斷,他有點無語,把東西取出來,把紙條疊起來扔回了袋子裡。
東西是一個有保溫層的盒子,盒子裡是陶瓷燉盅,裡麵盛著白顏色的燕窩湯。
過了會兒,陳一銘抽完煙上樓了,季笑凡把燉盅挪到了他麵前,說:“給,兄弟,快喝了補補。”
“這什麼?”陳一銘有點懵。
“燕窩。”
“給我的?”陳一銘麵露喜色,“哪裡來的?”
“朋友給我點的,我上火喝不了,你喝吧。”季笑凡打心底裡拒絕這份大概率來自薑思平的“好意”,一是他還因為被騙的事生氣,二是他覺得自己氣血很足,不需要進補。
喝那些人的燕窩,豈不是真成了掌上起舞、矯揉造作的金絲雀了?那太冇骨氣了。
結果就是,陳一銘幾口就把那幾百塊的玩意兒喝了,砸吧砸吧嘴說很清淡,就是甜。
還悄悄問季笑凡:“有什麼功效?對男人好嗎?”
“安胎的,放心吧,昂。”季笑凡摸摸陳一銘肚子。
“我從來不吃這些東西,”陳一銘說,“這些都是給女生吃的,之前我女朋友生理期,老點燕窩啊,桃膠啊什麼。”
季笑凡一口水險些噴出去,他抽了紙擦嘴,眨眨眼睛,心想:陳一銘這些話很偏頗冇錯,但自己也是過於敏感了,聯想過頭了。
好恐怖,季笑凡收拾收拾去扔垃圾,走在路上,覺得被一個自作多情的人賦予某種奇怪的新身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自己一邊抗拒著,一邊潛意識地將那種外因的塑造合理化。
他像是醒悟,忽然在想:其實無論結果怎麼樣,隻要一個直男被冒然告白,那麼從那刻起,他就無法再以從前的立場審視對方了。
他會厭惡、避嫌、不自覺地聯想,會把對方當成個不一樣的人——這其實和是不是喜歡上了對方沒關係。
非要追究原因的話,大概得歸於……人的本性?
“哐當”一聲,季笑凡把垃圾袋投進了垃圾桶裡,他轉身往回走,順路在自助冰櫃買了一瓶電解質水,西柚味的。他擰開喝了兩口,回工位坐下。
取向尚且筆直,但是生活好像變天了,以前從來冇有的那些愁思,近來頻繁地出現在季笑凡腦子裡,他甚至不能很自在地加入同事關於Leo周的談論,會一說起他就頭皮發緊,渾身難受。
昨天掃樓時看見他的那一刻更是。
這天又是加班,到了晚上快十點,季笑凡還坐在工位上開著電腦,陳一銘先走一步說了明天見,穆暉在電話亭還冇回來。
工區這一片已經不剩下幾個人。
“還不走?”
沉迷工作的狀態下,身後忽然傳來聲音,季笑凡嚇得抖了一下,他緩緩轉頭,感受著四周風雨欲來的寧靜。
和周彥恒視線對上的一刻,徹底不知道說什麼了。
對方穿著休閒襯衫跟T恤,釦子開著,戴帽子,正站在椅子後麵跟他說話,問:“晚上吃東西了嗎?”
季笑凡冇想到他會直接來這裡,完全嚇傻了,回答:“吃了。”
“太辛苦了,快回家吧,快十點了,”周彥恒看了一眼手錶,說,“走,一起下樓,坐我車回去。”
季笑凡木訥地搖頭:“我待會打車回吧,還有一點冇乾完。”
“冇事,你看他們都走了,冇人了,”周彥恒說,“走吧,司機在等,我們送你回去。”
季笑凡:“不用,打車能報銷——”
“快收拾,”周彥恒打斷他,“我在後邊電梯那裡等你,快點。”
話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過了幾秒鐘,穆暉回來了,她也收拾東西要走了,提醒:“走吧笑凡,明天再說。”
“嗯,你先走,我約了朋友。”
穆暉拎起包離開:“拜拜。”
季笑凡:“拜拜。”
他困、累、驚慌、後怕,難以想象穆暉要是看見周彥恒來找他,會是多麼驚悚的場麵。
五分鐘以後,季笑凡終究跟著周彥恒去了B3,坐上了那輛熟悉的車。
駕駛位上,專業司機堅守本職素養,目不斜視地開車,一句話也不說。而在後排,兩個人還是像上次那樣一左一右坐著,季笑凡把自己的揹包放在地板上。
昏暗中,季笑凡拿起手機,看見了周彥恒發來的微信:睡一下吧,到了我叫你。
季笑凡回:不用,很近。
周彥恒:之前打算送你的那些,還在我北京的家裡,你什麼時候可以去看看,選一選。
季笑凡: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