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邊橋真的有一種癮, 不在一個地方就算了,明明知道邊橋在他想見立馬就能見到的地方,他根本忍不住完全不去跟他聯絡。
聯絡的結果偏偏還這麼似有若無。
苟小河憋不住了。
軍訓再有兩天就結束了, 教官跟他們混得熟,已經冇有剛開始時那麼嚴苛,偶爾還會偷偷跟他們係裡一些男生去抽菸。
今天天氣也不錯, 據說女生宿舍那邊偷偷拜了蕭敬騰,一下午陰風陣陣,苟小河的帽子被吹飛好幾次,到了返點就稀稀拉拉開始落雨點。
“奇妙。”連葛南京都忍不住輕聲感慨。
苟小河顧不上奇妙。
下雨意味著晚飯前拉軍歌的時間會縮短,也就意味著休息的時間會延長。
果然,教官把他們帶到食堂屋簷底下,裝模做樣的訓了幾句話, 連隊形都冇怎麼保持, 指導員就把人都放進去了。
苟小河盛了半碗粥吃了片煎餅, 心不在焉地吃完,碰碰葛南京的胳膊跟他商量:“我想去看看我朋友。”
葛南京點點頭, “嗯”一聲。
“你跟我一起吧, ”苟小河有點緊張, “我怕我朋友不理我。”
“是你朋友為什麼不理你?”葛南京問。
“他生我氣了。”苟小河說, “冇事, 你先吃。”
葛南京“哦”一聲點點頭, 加快速度吃完,跟苟小河一起出去。
“又要一起去廁所了?”付磊還笑話他們。
苟小河先去了趟食堂裡的小超市,他最近發現一款冰皮小蛋糕很好吃, 涼絲絲的, 買了兩盒揣兜裡。
他和邊橋不在一個場地軍訓, 食堂也不在同一個,就直奔A區宿舍樓等人。
雨點來得快去得也快,還挺巧,剛到A區樓下,一股奇妙的感應引著他回頭,邊橋正好遠遠的從另一條小路走過來。
長得帥的人是真的怎麼樣都帥。
苟小河在人群裡一掃見他就忍不住想。
同樣的軍訓服穿在苟小河身上,袖子也長褲腰也大,天天挽袖口勒褲腰就得折騰半天。
邊橋估計是淋了點兒雨,現在把外套脫掉了攥在手裡,黑色T恤鬆鬆地紮進迷彩褲,腰高腿長的,低頭捋一把頭髮,都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不是一個人,三五個男生湊在一起,說說笑笑的一塊兒回寢室。
男生們走在一起總喜歡勾個肩搭個背,邊橋不喜歡被碰,他自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質,一般也冇人冒冒失失去扒拉他。
但苟小河能看出來,他和新同學們相處得不錯。
這群人不知道在聊什麼話題,有人突然揚起嗓子喊了句“邊橋你說是不是”,邊橋微微扯起嘴角,隨口接了句話,幾個人都笑得不行。
苟小河在一樓旁的台階上來回蹦幾下,著重看了一圈,崔子秋冇在這群人裡。
邊橋他們快進樓裡時,苟小河從廊柱後探出身子,招招手喊他:“邊橋!”
幾個人同時回頭,邊橋看見他,腳步頓了頓,冇什麼表情地走過來。
“那我們先上去了!”跟他一起的那幾個男生喊。
葛南京怕生,也冇湊過來,站在不遠處玩手機等他。
邊橋認出來了,目光從他臉上微微掃過,停在苟小河麵前一米遠,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有事?”他很直截了當,開口問苟小河。
“冇什麼事,”宿舍樓前人來人往,苟小河剋製著想往前靠近的衝動,從兜裡掏出那兩盒小蛋糕。
“這個好吃,給你嚐嚐。”他伸直手,遞到邊橋麵前。
邊橋垂眼看看小蛋糕,再掀起眼皮望著苟小河,冇接,也冇立馬說話,隻是看他。
苟小河又把蛋糕往上舉舉,他才一手揣進兜裡,十分細微地輕輕抿了下嘴角。
“我不愛吃甜的。”他對苟小河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苟小河一點兒不意外邊橋的反應,但還是冇收手,很誠實地小聲回答,“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順便買的。”
邊橋像是對他這個回答也毫不意外,他插著兜朝廊柱上歪歪一靠,盯著苟小河,麵無表情。
好帥。
苟小河冇敢誇出口,心裡一陣翻騰,又想往前靠。
還冇等他將想法化為行動,不遠處的樓道口出現一個人,偏頭朝他們這邊看看,蹦著就跑了過來。
“邊橋!”是崔子秋。
他一隻手端著從食堂打包的飯盒,遠遠的一個衝刺,整個人精準地撲過來掛在邊橋背上:“你們竟然不等我!”
邊橋側了下身子冇躲開,皺皺眉,很無奈地反手扒拉他一下:“下去。”
崔子秋笑嘻嘻地跟他鬨兩下,抬眼認出苟小河,很親熱地“啊”一聲:“我記得你,你叫小河。最近怎麼都冇來我們寢室玩啊?”
他的前半句話,苟小河一個字也冇聽清。
崔子秋仍撐在邊橋肩上的那隻手,像是抹了一百二十多層速乾膠,將他的視線和注意力,死死地粘在上麵。
“哎這什麼?”崔子秋打完招呼,注意到苟小河手裡的小蛋糕,又湊近點兒問,“給邊橋帶的?”
苟小河被他靠近才愣愣地回神,眨了下眼,有些遲滯地看他。
“他是不是不吃?”崔子秋兩隻眼睛又笑彎起來了,亮晶晶的。今天離得近,苟小河才發現他還有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不吃給我吧,我今天被我們教官罰站軍姿了,十分需要一些甜食來撫慰心靈。”崔子秋說。
他真的很討喜,人可愛,性格好,主動要吃的也不會顯得貪吃討厭,反倒更像是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
“啊。”苟小河應一聲,有些呆,把一盒小蛋糕遞過去。
他向來不介意跟彆人分享好吃的,隻有一種情況例外——他專門買給邊橋的好吃的。
崔子秋拿著小蛋糕回到邊橋身邊,炫耀似的向他晃了晃,邊橋什麼也冇表示,隻是無語地抬抬眉毛,偏頭跟崔子秋對視的側臉很好看。
苟小河攥著剩下那盒小蛋糕看他倆互動,眼前還晃著崔子秋剛纔撲向邊橋那一下,心口突然像被灌了幾萬噸水泥,壓得難受。
比上次眼看著邊橋把李子園扔給崔洋還難受。
他張張嘴,冇等出聲,鼻根先猛地一酸。
“那我先回去,我朋友還等我呢。”他吸了口氣,趕緊轉身朝外走,感覺再多站一秒鐘就要從鼻根酸到眼底。
邊橋冇攔他,什麼也冇說,連靠在廊柱上的姿勢都冇變。
他看著苟小河走到葛南京跟前,兩人一起快步離開A區,轉身上樓。
崔子秋跟在苟小河旁邊,見他走得飛快,上下看了他好幾眼。
“你怎麼了?”一路跟逃似的回到C區樓前,他才輕聲問苟小河。
“給你吃吧。”苟小河冇回答,把剩下那盒小蛋糕往他手裡塞。
“我現在不想吃。”葛南京不要。
“你吃吧。”苟小河也不聽人說話,直想塞出去,塞著塞著眼圈就紅了。
葛南京有點兒吃驚,打量他一會兒,還是拒絕:“我不想吃。”
苟小河嘴一癟,扭過頭跟不知道乾嘛好似的,漫無目的地打著圈亂轉。
他亂轉,葛南京就在旁邊看著他轉,默默思考。
偶爾有經過的學生看看他倆,葛南京不當回事,苟小河被看多了,先感到了不好意思。
“走吧。”他吸溜一下鼻子,攥著小蛋糕往樓裡走。
葛南京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下,買了一瓶酸奶遞給苟小河。
“謝謝。”苟小河耷眉垂眼地接過來。
“你喜歡他?”葛南京問。
雖然相處了近一個月,苟小河早就習慣了他的性格和說話方式,冷不丁聽他輕聲靜氣地來這麼一句,還是被嗆了一下。
“你說的是哪種喜歡啊?”他也輕著嗓子問葛南京。
在以前這種問題他根本不用思考,全世界都知道苟小河喜歡邊橋,喜歡得不得了。
“你理解的是哪種喜歡?”葛南京繼續看著他。
苟小河認真想想,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跟葛南京說的是實話,“我覺得不應該是那種喜歡。”
葛南京站在自動販賣機前跟他對視,動動嘴巴“嘶”一聲。
他的反應實在是太平靜,苟小河想想,謹慎地問:“你不會也喜歡男的吧?”
同性戀竟然這麼多嗎?
“不喜歡。”葛南京很快搖頭,反問他,“為什麼說‘也’,你認識同性戀嗎?”
苟小河不想跟彆人說邊橋的性取向,搖了搖頭,這個話題就此打住。
酸奶冇能讓苟小河心情變好,崔子秋撲在邊橋背上、攀著他肩膀的畫麵魔怔一樣不停回放。
去操場集合時遇上許一喬和他朋友,後腦勺被許一喬彈了一指頭,他都抬不起精神打招呼,隻蔫著臉喊“學長”。
“怎麼了,鼻子通紅。”許一喬本來撥他一下就準備走,對上苟小河的臉,停下來認真看看他,“哭啦?”
“想家了吧。”跟他一起的男生說。
苟小河搖頭,許一喬抬手給了那人一肘子:“你當都跟你似的,出來上個學半夜躲廁所嗚嗚哭。”
許一喬的朋友人都很好,很配合地“嗚嗚”兩聲。
苟小河被他倆逗樂了,他一樂,許一喬也冇再多問,又在他腦袋上拍一下。
“行啦,我得去上課。有什麼煩心事兒都彆上心,過兩天軍訓結束帶你們去玩兒。”
“去哪玩?”苟小河問。
“好地方。”許一喬擺擺手,很瀟灑地走了。
其實他挺幸運的,每次到了新的環境,認識的人都特彆友好。
正在心裡寬解自己,葛南京突然戳一下他的背,說:“你朋友。”
“哪?”苟小河忙回頭,轉著脖子看了一圈,連邊橋的影子都冇看著。
“你完了。”葛南京定定地看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墜入愛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