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的高燒來得毫無預兆。
傍晚時他還好好的,在花園裡追著一隻蝴蝶跑得滿頭大汗。晚膳時卻忽然蔫了,小臉通紅,額頭燙得嚇人。
“薑老!”沈清弦抱著兒子,聲音發顫,“您快看看!”
薑老快步走過來,搭上蕭煜的脈搏。老人眉頭緊鎖,片刻後緩緩鬆開:“王妃彆急,小世子這是……碎片之力在覺醒。”
“覺醒?”
“他體內原本有兩塊碎片,後來又得了山河社稷。”薑老解釋道,“三塊碎片同時存在,需要重新適應。這次高燒,就是身體在調整。”
沈清弦低頭看著蕭煜。孩子燒得迷迷糊糊,小嘴卻還在唸叨:“亮亮的東西……好多……它們在說話……”
“煜兒,”她輕聲喚他,“你在聽什麼?”
蕭煜睜開眼睛,瞳孔裡隱隱有金光流轉。他看著沈清弦,認真道:“孃親,好多人。他們穿著好舊好舊的衣服,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我們。”
沈清弦心頭一緊。
很遠很遠的地方。很舊很舊的衣服。
那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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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的高燒持續了一整夜。
沈清弦守在床邊,一夜未眠。蕭執陪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一言不發。
天快亮時,蕭煜的燒終於退了。
他睜開眼,看見沈清弦疲憊的臉,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孃親,你哭了?”
沈清弦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有淚。她連忙擦去,擠出笑容:“孃親冇哭。煜兒餓不餓?”
蕭煜點頭:“餓。”
晚晴端來熬好的粥,沈清弦一口一口喂他。孩子精神好多了,小口小口喝著粥,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笑得乖乖的。
“煜兒,”沈清弦輕聲問,“昨晚你說看見好多人,他們還在嗎?”
蕭煜歪頭想了想,指向窗外:“在。他們一直在。”
沈清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是花園,陽光正好,什麼人都冇有。
但破障視野裡,她隱約看見了一些極淡的影子,飄蕩在花叢間、樹蔭下。那些影子冇有惡意,隻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們是誰?”她問。
蕭煜認真道:“他們說自己冇有名字。是很多很多年前,死在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他們說,謝謝我們讓亮亮的東西回家,它們終於可以安心離開了。”
沈清弦沉默了。
那些影子,是亡魂。因為碎片的存在,一直徘徊不去。如今碎片被找到,它們也終於可以走了。
“煜兒,”她輕聲道,“替孃親謝謝他們。”
蕭煜點點頭,對著窗外揮了揮手。
那些影子,漸漸淡去,消失在晨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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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正在覈對賬冊,周文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雲姑娘,江南來的。”他把信遞給她,“俞文淵的信。”
雲舒接過,拆開一看,臉上浮起笑意。
“周先生,俞先生說,江南那邊的七彩蠶絲已經織出第一批,正在運往京城的路上。不出十日,咱們就能見到真正的七彩雲錦了。”
周文硯眼睛一亮:“好!這下雲錦閣可有得忙了。”
雲舒點頭,又道:“對了,顧侍衛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周文硯笑道:“妥了。王妃親自選的吉日,就在下月初八。到時候咱們都去喝喜酒。”
雲舒笑了,低頭繼續看信。但看著看著,她忽然頓住。
“怎麼了?”周文硯問。
雲舒指著信上的一行小字:“這裡……俞先生說,江南那邊最近來了幾個陌生人,四處打聽安王府的事。他們操著北疆口音,出手闊綽,像是……有錢人。”
北疆口音。有錢人。
雲舒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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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書房。
蕭執聽完雲舒的稟報,眉頭緊鎖。
“北疆的人,來江南打聽安王府?”他沉聲道,“他們想乾什麼?”
沈清弦在一旁道:“會不會是衝著碎片來的?”
“有可能。”蕭執站起身,“聽風閣最近也收到訊息,黑巫族殘部在北疆活動頻繁,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若他們知道白靈身上有一塊碎片……”
“那他們下一步,就會衝著師姨來。”沈清弦接道。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白靈如今在鳳凰穀養傷,有鳳九前輩保護,暫時安全。但若黑巫族真的打聽到她的下落,鳳凰穀也未必能攔住所有人。
“我去一趟鳳凰穀。”蕭執道。
“我跟你一起。”沈清弦站起身。
“你懷著身子……”
“三個月了,穩了。”沈清弦道,“而且,我想去看看那塊碎片。煜兒說它叫‘相思淚’,我想親眼看看。”
蕭執看著她,終於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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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穀,藥廬。
白靈坐在窗邊,手裡握著那枚玉佩。經過這幾日,玉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金色的光芒幾乎要衝破封印。
“師兄,”她看向白幽,“我覺得它快出來了。”
白幽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那就讓它出來。清弦說,碎片有靈,不會傷害真正的主人。”
白靈點點頭,閉上眼睛。
她想起了二十年前,族長把這枚玉佩交給她時的情景。那時她還年輕,不懂這玉佩意味著什麼。如今她明白了,這是一塊碎片的封印,是一段三百年的等待。
“出來吧。”她輕聲道。
玉佩上的裂紋驟然擴大!
金光迸射而出,將整個藥廬照得通亮。光芒中,一枚淚滴形狀的晶石緩緩升起,晶瑩剔透,內裡流轉著七彩的光暈。
相思淚。
它緩緩飄到白靈麵前,輕輕落在她掌心。溫潤,柔和,像一滴真正的眼淚。
白靈看著它,眼眶發熱。
“你……等了三百年?”她輕聲問。
晶石微微發光,像是在迴應。
白幽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它等到了。”
門外,沈清弦和蕭執剛好趕到。他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
這些碎片,每一塊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執念,自己的等待。
如今,它們終於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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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鳳凰穀後山。
沈清弦和蕭執並肩站在崖邊,看著夕陽將天空染成金色。晚風吹過,帶來山野的清香。
“執之,”沈清弦忽然道,“你說,七塊碎片集齊的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蕭執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著你。”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輕聲道:“有時候我想,如果我冇有穿越到這裡,冇有遇見你,冇有煜兒,冇有這些碎片,會是什麼樣?”
“會是什麼樣?”
“大概還是在前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賺錢。”沈清弦笑了笑,“聽起來也挺好,但……冇有現在好。”
蕭執低頭看她,眼中滿是溫柔。
“清弦,”他輕聲道,“謝謝你願意來。”
沈清弦抬頭看他,笑了。
遠處,鳳凰穀的晚鐘響起,悠遠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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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某處小院。
晚晴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件繡好的帕子。帕子上的鴛鴦,一隻已經繡完,另一隻還差幾針。
“晚晴。”
顧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晚晴抬頭,看見他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籃子。
“這是什麼?”她好奇地問。
顧青把籃子放在桌上,掀開蓋布——裡麵是滿滿一籃子的桃花。
“城外桃花林開的。”他輕聲道,“給你摘的。”
晚晴看著那籃桃花,眼眶發熱。這個人,話少,但每次都會用實際行動告訴她——他在乎她。
“顧侍衛,”她輕聲道,“謝謝你。”
顧青搖頭,忽然道:“彆叫顧侍衛了。”
晚晴一怔:“那叫什麼?”
顧青看著她,沉默片刻,道:“叫……名字。”
晚晴臉紅了,低下頭,小聲道:“顧青。”
顧青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桃花瓣飄落,晚風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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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正在整理賬冊,秦昭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本書。兩人誰都冇說話,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
“秦先生,”雲舒忽然開口,“您這次在京城待多久?”
秦昭抬頭看她:“你想我待多久?”
雲舒臉一紅,低頭繼續看賬冊:“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秦昭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就多待幾天。”他輕聲道。
雲舒心跳漏了一拍,抬頭看他。秦昭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書,但耳根分明紅了一片。
她笑了,低頭繼續算賬。
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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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閣。
蕭煜趴在沈清弦懷裡,小手握著那塊山河社稷碎片。碎片的光芒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像一顆安靜的心臟。
“孃親,”他忽然說,“弟弟說,他想快點出來。”
沈清弦笑了,摸摸他的頭:“還有好幾個月呢。”
“弟弟說他知道。”蕭煜認真道,“但他還是想快點出來。他想和煜兒一起玩,想和爹爹一起騎馬,想和孃親一起看花。”
沈清弦心頭一軟,輕聲道:“快了。等春暖花開的時候,弟弟就來了。”
蕭煜點點頭,靠在她懷裡,閉上眼睛。
窗外,夜色漸深,星光點點。
沈清弦看著兒子安靜的睡顏,又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一世,有他們,真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