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外的廝殺聲終於停了。
蕭執收劍入鞘,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周王和劉安被押下去,長長吐出一口氣。他的左臂還在流血——方纔護駕時被劉安的人劃了一刀,傷口不深,但一直在滲血。
“皇弟!”蕭恒快步走過來,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快傳太醫!”
“冇事。”蕭執搖頭,“皮外傷。皇兄,臣弟先去看看宮外的情況,鄭統領那邊……”
“張誠已經去了。”蕭恒按住他,“城門緊閉,鄭統領的三千人進不來,等援軍一到,他們隻能束手就擒。你先處理傷口。”
蕭執還想說什麼,忽然感覺懷中的傳訊玉又燙了起來。他掏出玉,上麵浮現出一行小字:
“煜兒說爹爹贏了。孃親讓我告訴爹爹,早點回家。”
蕭執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這是清弦讓聽風閣傳來的訊息。用的是最簡短的密語,卻讓他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煜兒在家等著他。清弦在家等著他。那個還冇出生的孩子,也在等著他。
“皇兄,”他輕聲道,“臣弟想先回府一趟。”
蕭恒看著他,忽然笑了:“去吧。告訴清弦,明日讓她帶著煜兒進宮,母後想他們了。”
蕭執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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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閣。
沈清弦抱著蕭煜站在窗前,看著天邊那道彩虹。孩子的小臉貼在孃親肩上,手裡還攥著那塊山河社稷碎片,碎片的光芒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溫潤。
“孃親,”蕭煜忽然說,“爹爹快到家了。”
沈清弦低頭看他:“煜兒怎麼知道?”
“亮亮的東西說的。”蕭煜舉起手裡的碎片,“它說,爹爹身上有煜兒的味道,它聞到了。”
沈清弦忍不住笑了。這孩子,自從有了這塊新碎片,說話越來越像個大人了。
“那煜兒告訴孃親,爹爹還有多久到家?”
蕭煜歪頭聽了聽,道:“很快。爹爹在跑。”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清弦轉身,正好看見蕭執大步走進來。
他渾身是血,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但臉上帶著笑。看見她們母子,他加快腳步,一把將沈清弦和蕭煜一起擁進懷裡。
“清弦,煜兒。”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回來了。”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血腥和硝煙混合的氣息,眼眶也熱了。
“受傷了?”她輕聲問。
“小傷。”蕭執鬆開她,低頭看著蕭煜,“煜兒,爹爹回來了。”
蕭煜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臉:“爹爹,你流血了。”
“不疼。”蕭執握住他的小手,“煜兒在家乖不乖?”
蕭煜點頭:“乖。孃親給煜兒講故事,弟弟陪煜兒說話。”
蕭執看向沈清弦的小腹,那裡微微隆起,已經能看出一點點弧度。他伸手輕輕覆上去,掌心傳來一陣微微的搏動——那是胎兒的心跳,隔著母體,卻清晰可感。
“他今天乖不乖?”他問。
沈清弦點頭:“乖。就是踢了我幾下,可能是知道爹爹在打壞人,著急了。”
蕭執笑了,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清弦,謝謝你。”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輕聲道:“謝什麼?”
“謝謝你和煜兒,還有他,”蕭執的手輕輕按在她小腹上,“一直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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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偏殿。
雲舒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杯熱茶,手還在微微發抖。方纔那一幕太過驚險——疾風碎片從她懷中衝出,與周王的假碎片正麵相撞,那股力量差點把她也震飛出去。
“喝點熱茶,緩緩。”秦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舒回頭,看見他端著一盤點心走進來。秦昭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他的傷本就冇好全,今日這一番折騰,肯定又牽動了舊傷。
“秦先生,您怎麼來了?”雲舒問。
“來看看你。”秦昭把點心放在她旁邊的小幾上,“方纔那一擊,疾風碎片動用了你的本源之力,你消耗很大。”
雲舒一怔:“本源之力?”
“碎片與主人共生。”秦昭在她對麵坐下,“你用疾風碎片對抗假碎片,它消耗的力量,有一部分來自你的生命力。”
雲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有些後怕。
“那我以後……”
“不會每次都這樣。”秦昭道,“第一次認主後,會有一次‘獻祭’——碎片確認主人的誠意。之後就不會了。”
雲舒鬆了口氣,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甜的,讓緊繃的心情放鬆了些。
“秦先生,”她忽然問,“您以後有什麼打算?”
秦昭看著她:“什麼打算?”
“就是……回鳳凰穀?還是留在京城?”
秦昭沉默片刻,道:“守墓人一脈的職責是守護碎片。如今京城有三塊碎片,還有一塊在王妃腹中,我暫時不能離開。”
雲舒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您會留在京城?”
“嗯。”
雲舒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彩虹還燦爛。
“那太好了。”她輕聲道,“以後查賬查累了,還能找您說話。”
秦昭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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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太後靠在軟榻上,聽著太監稟報禦書房那邊的情況。聽到周王被抓、劉安伏法,她閉了閉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先帝,”她輕聲道,“您看到了嗎?您最擔心的那個人,終於……終於……”
她冇有說下去,但眼眶已經紅了。
貼身嬤嬤遞上帕子,輕聲道:“太後孃娘,這是喜事,您該高興纔是。”
太後點點頭,接過帕子拭了拭眼角。
“清弦那邊呢?”她問。
“安王妃和小世子都平安。”嬤嬤道,“安王已經回府了,聽說隻是受了點小傷,無大礙。”
太後鬆了口氣,道:“明日讓他們進宮,哀家要好好看看那孩子。”
嬤嬤應下,又遲疑道:“太後孃娘,那個雲舒姑娘……”
太後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奴婢聽說,今日在禦書房,是那位雲舒姑娘拿出了周王勾結北疆的證據,還用一塊什麼‘疾風碎片’破了周王的妖術。”嬤嬤道,“若冇有她,今日之事,恐怕冇那麼容易收場。”
太後沉默片刻,道:“那姑娘,是清弦的人?”
“是。”嬤嬤點頭,“聽說是從江南帶回來的賬房,一直在安泰錢莊管賬。”
太後微微一笑:“清弦那孩子,看人一向準。這姑娘,將來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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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慈寧宮。
沈清弦牽著蕭煜的手,走進太後寢殿。蕭煜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紅色小棉襖,襯得小臉粉雕玉琢,格外討喜。
“太奶奶!”他看見太後,鬆開沈清弦的手,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太後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他抱起來:“煜兒乖,讓太奶奶好好看看。”
蕭煜乖乖讓她看,還主動把臉湊過去讓她親。太後親了親他的小臉,眼眶又有些發熱。
“好孩子,”她輕聲道,“太奶奶謝謝你。”
蕭煜眨眨眼:“謝煜兒什麼?”
“謝謝你幫太奶奶,保住了你太爺爺留下的江山。”太後認真道。
蕭煜歪頭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塊山河社稷碎片,遞給太後。
“太奶奶,這個給你。”
太後一怔:“這是……”
“亮亮的東西。”蕭煜道,“它說,它可以陪太奶奶一會兒,讓太奶奶跟先帝爺爺說說話。”
太後看著那塊泛著金光的碎片,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
她接過碎片,握在掌心。那一瞬間,她彷彿又看見了先帝的臉——那張熟悉的臉,帶著溫柔的笑意,就站在她麵前。
“先帝,”她哽咽道,“您看到了嗎?您的孫兒,把您最珍貴的東西,帶到哀家麵前了。”
碎片微微發光,像是在迴應。
蕭煜靠在太後懷裡,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個小大人一樣安慰她。
“太奶奶不哭。”他輕聲道,“先帝爺爺說,他一直都在。”
太後抱緊他,淚流滿麵,卻是笑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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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正在整理賬冊,周文硯在一旁幫忙。昨日那一場宮變,讓厚德錢莊和周王名下的產業全部被查封,那些賬冊需要重新覈對。
“雲姑娘,”周文硯忽然道,“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雲舒抬頭:“什麼打算?”
“就是……”周文硯斟酌著措辭,“你這次立了大功,皇上肯定會封賞。說不定會給你個官職,或者賜你一座宅子。”
雲舒想了想,搖頭:“我不要官職,也不要宅子。”
“那你要什麼?”
雲舒看向窗外,那裡是安王府的方向。
“我想留在安泰錢莊。”她輕聲道,“繼續管賬。王妃說過,她需要一個信得過的賬房。”
周文硯笑了:“那敢情好。有你在,我這把老骨頭也能輕鬆點。”
雲舒也笑了,低頭繼續整理賬冊。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她抬頭,看見秦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袱。
“秦先生?”她一愣,“您這是……”
“要走了。”秦昭道。
雲舒心頭一緊:“走?去哪兒?”
“鳳凰穀有些事要處理。”秦昭看著她,“過幾日就回來。”
雲舒鬆了口氣,臉上又浮起笑容:“那您路上小心。”
秦昭點點頭,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腳步。
“雲舒,”他背對著她,聲音很輕,“等我回來。”
雲舒一怔,隨即笑了。
“好。”她輕聲道,“我等你。”
秦昭冇有回頭,大步離去。
雲舒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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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閣。
蕭煜玩累了,靠在沈清弦懷裡睡著了。小手還攥著那塊山河社稷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微微發光,像是也在睡覺。
蕭執從身後抱住沈清弦,下巴抵在她肩上。
“清弦,”他輕聲道,“謝謝你。”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今天你已經謝過了。”
“那再謝一次。”蕭執吻了吻她的耳垂,“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為煜兒做的一切,為這個家做的一切。”
沈清弦笑了,偏頭看著他:“那你打算怎麼謝我?”
蕭執想了想,道:“等煜兒再大一點,等弟弟出生了,我帶你們去草原。聽說那裡的天空很美。”
“有你陪我。”沈清弦接道。
蕭執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對。”他輕聲道,“有我在。”
沈清弦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暖洋洋的,照在一家三口身上。
蕭煜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抓住沈清弦的衣角。
腹中的胎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