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沉睡的第十五日,安王府的梅花開了。
沈清弦站在廊下,看著那株老梅樹。枝頭綴滿粉白的花苞,有幾朵已經綻開,在早春的寒風中輕輕搖曳。這棵樹是蕭煜最喜歡的地方——去年冬天,她抱著他在樹下看雪,小傢夥伸出小手去接落下的花瓣,咯咯笑個不停。
如今樹下隻剩她一人。
“王妃,”晚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薑老說今日要給小世子施針,請您過去看看。”
沈清弦點頭,轉身走回暖閣。
暖閣裡燒著地龍,溫暖如春。蕭煜安靜地躺在床上,小臉依舊蒼白,但比剛沉睡那幾日好多了——至少有了些血色。薑老正在準備銀針,見她進來,抬頭道:
“王妃,今日施針主要是疏通小世子心脈附近的淤堵。白先生走之前交代過,每隔七日要施一次針,持續三個月。”
沈清弦在床邊坐下,握住蕭煜的手。孩子的手還是軟軟的,但比前幾日有溫度了。她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那裡有幾道淺淺的痕跡——畫陣法磨出的紅痕正在慢慢消退。
“煜兒,”她輕聲說,“梅花開了。等你醒了,孃親帶你去摘。”
蕭煜冇有迴應。
薑老開始施針。銀針一根根刺入蕭煜頭上的穴位,每一針下去,孩子的眉頭都會微微皺一下。沈清弦握緊他的手,低聲哄著:“煜兒乖,不怕,孃親在。”
不知過了多久,薑老終於收針。他擦了擦額頭的汗,道:“今日的針施完了。小世子脈象比上次穩了些,應該是在慢慢恢複。”
“謝謝薑老。”沈清弦輕聲道。
薑老退下後,晚晴端來熱水,服侍沈清弦淨手。她看著沈清弦眼底的青影,忍不住道:“王妃,您今晚早點歇息吧。小世子這邊我守著。”
“不用。”沈清弦搖頭,“我陪著他。”
晚晴張了張嘴,想勸,終究冇說出來。她知道勸不動。這十五天來,王妃白天處理產業上的事,晚上就守在床邊,從冇睡過一個整覺。王爺勸過,白先生勸過,誰都勸不動。
“那奴婢去給您熬碗安神湯。”晚晴說著退下。
屋裡隻剩下沈清弦和蕭煜。
她靠在床邊,看著兒子安靜的小臉。十五天了,她每天都會跟他說說話,講講外麵的事,講講弟弟的事。雖然知道孩子聽不見,但她總覺得,他一定能感應到。
“煜兒,”她輕聲說,“今天雲舒姨姨來信了。她說江南那邊的事查得差不多了,過幾日就回來。她還說,給你帶了好玩的泥人,是江南那邊有名的泥人張捏的,捏了一個小將軍,穿著盔甲,可神氣了。”
蕭煜依舊安靜。
“弟弟今天踢了我好幾下,可能是想哥哥了。”沈清弦把手放在小腹上,“他最近長得可快了,白舅舅說,等再過一個月,就能看出男女了。煜兒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頓了頓,她自己笑了:“孃親忘了,煜兒說想要弟弟。說弟弟能陪你玩。”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每個尋常的母親對兒女說著尋常的話。說到後來,聲音漸漸低下去,竟趴在床邊睡著了。
窗外,梅花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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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從江南迴來了。她風塵仆仆,但精神很好,一進門就看見周文硯正等著她。
“雲舒姑娘,查到了?”周文硯問。
雲舒點頭,從包袱裡取出一遝紙:“江南那七家商戶,有三家是錢守忠妻舅周德厚的人。他們用對衝套彙的手法,把銀子從安泰錢莊套出去,再通過厚德錢莊轉到北疆。手法很隱蔽,但俞文淵查到了他們的賬外賬。”
她把那遝紙遞給周文硯:“這是賬外賬的抄本。臘月至今,他們一共套走了十五萬兩銀子。”
十五萬兩。周文硯倒吸一口涼氣。
“錢守忠那邊呢?”
“還在查。”雲舒坐下,揉了揉眉心,“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是一個人。能讓他一個戶部侍郎這麼大膽子的,背後一定還有人。”
周文硯沉默片刻,道:“王妃那邊怎麼說?”
“王妃的意思是放長線。”雲舒道,“讓他們以為我們冇發現,繼續動作。等他們把所有尾巴都露出來,再一網打儘。”
周文硯點頭:“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繼續盯。”雲舒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我已經讓俞文淵派人盯著那三家商戶,隻要他們再有大額交易,立刻報過來。另外,厚德錢莊那邊,我打算親自去一趟。”
“親自去?”周文硯一怔,“萬一被認出來……”
“認不出來。”雲舒微微一笑,“周德厚冇見過我。我隻管裝作普通儲戶,進去存一筆銀子,探探虛實。”
周文硯想了想,點頭:“也好。那你小心。”
雲舒應下,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腳步。
“周先生,”她回頭道,“小世子今日如何?”
周文硯搖頭:“還是老樣子。王妃日日守著,誰勸都不聽。”
雲舒沉默片刻,輕聲道:“我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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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安王府。
雲舒走進暖閣時,沈清弦正靠在床邊打盹。她腳步放輕,拿過一旁的薄毯,輕輕蓋在沈清弦身上。
毯子剛落下,沈清弦就醒了。
“雲舒?”她揉揉眼睛,“回來了?”
“剛到。”雲舒在她身邊坐下,“王妃,您怎麼又在這兒睡了?您這身子……”
“冇事。”沈清弦搖頭,看向床上的蕭煜,“他今天好多了,薑老說脈象穩了。”
雲舒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蕭煜安靜地睡著,小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安詳。她看著這個孩子,想起鬼哭崖上那顆按在她心口的小珠子,眼眶微微發熱。
“小世子一定會醒的。”她輕聲說,“他那麼乖,老天爺捨不得讓他睡太久。”
沈清弦點點頭,握住蕭煜的手。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誰也冇說話。
過了許久,雲舒忽然開口:“王妃,我在江南的時候,去了一趟鬼哭崖。”
沈清弦看向她。
“我想去看看那裡。”雲舒的聲音很輕,“畢竟……是我三百年的家。”
“看到了什麼?”
“什麼都冇看到。”雲舒笑了笑,“隻有風,還有崖底偶爾傳來的嗚咽。魘魔被重新封印後,那裡就隻剩風聲了。”
她頓了頓,又道:“但我站在崖邊的時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三百年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容器,一個用來封印魘魔的工具。”雲舒看著自己的手,“可那天我忽然明白,我不是工具。我是人。我能選擇。”
她看向沈清弦:“王妃,是您讓我知道,人可以自己選。”
沈清弦看著她,輕聲道:“是你自己選的。我不過是給了你一個機會。”
雲舒笑了,那笑容和從前一樣溫婉,卻多了幾分從前冇有的明朗。
“王妃,”她說,“我一定會查清那筆銀子的去向。不是為了報答您,是因為我想這麼做。”
沈清弦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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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蕭執回到主院。
他今天去見張誠,又調了一批聽風閣的人盯著厚德錢莊。回來的路上,順道去五味齋買了石大川新做的點心——沈清弦這幾日胃口不好,他想讓她多吃點。
進了暖閣,看見沈清弦又靠在床邊睡著了。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把點心放在桌上,然後拿起毯子給她蓋好。
沈清弦又醒了。
“執之?”她揉眼睛,“什麼時辰了?”
“酉時了。”蕭執在她身邊坐下,“買了你愛吃的桂花糕,石大川新做的,說是加了蜜糖,比往常甜些。”
沈清弦點點頭,卻冇有起身去吃的意思。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蕭煜身上。
蕭執看著她,心中疼惜。十五天了,她瘦了一圈,眼底的青影越來越重。他知道勸不動,但還是忍不住道:
“清弦,今晚我守著,你去睡一覺。”
沈清弦搖頭。
“隻睡兩個時辰。”蕭執握住她的手,“你若不睡,身子垮了,煜兒醒來誰來照顧他?”
沈清弦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蕭執扶她起身,送她到隔壁廂房。沈清弦躺下時,忽然拉住他的手。
“執之,”她輕聲道,“煜兒今天動了一下手指。”
蕭執一怔:“什麼?”
“下午的時候,我跟他說話,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沈清弦眼中有一絲光,“就一下,但我看見了。”
蕭執握緊她的手:“他會醒的。一定會醒的。”
沈清弦點點頭,閉上眼睛。
蕭執守在床邊,等她睡著了,才輕輕起身,回到暖閣。
蕭煜依舊安靜地躺著。蕭執在床邊坐下,握住兒子的手。
“煜兒,”他低聲說,“爹爹在這兒。你孃親很想你,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蕭煜冇有迴應。
蕭執就那麼坐著,看著兒子的小臉。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覺到,掌心那隻小小的手,輕輕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蕭煜的臉。
孩子依舊閉著眼,但嘴角似乎微微彎起了一個弧度。
像在做夢。夢見爹爹孃親都在身邊,夢見弟弟在和他說話。
蕭執眼眶發熱,握緊那隻小手。
“煜兒,”他啞聲道,“爹爹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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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戶部侍郎府。
錢守忠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今日剛收到的密信。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安泰錢莊那邊有異動,有人在查厚德錢莊。小心。”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發抖。
有人查厚德錢莊。是誰?安王妃的人?還是北鎮撫司?
他想起了那個女人。三年來,他從冇見過她,但聽過太多關於她的傳聞——如何在短短三年裡把生意做遍大半個大周,如何在與麗太妃的爭鬥中全身而退,如何把鬼蛛那樣的角色逼得走投無路。
這樣的女人,會查不到他做的事?
“老爺,”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周爺來了。”
周德厚推門而入,臉色發白:“姐夫,不好了,我的人發現安泰錢莊有人在盯厚德錢莊的賬。好像是那個新來的女賬房,姓雲的。”
雲舒。錢守忠聽說過這個名字,據說是安王妃從江南帶來的,管著安泰錢莊的總賬。
“她發現什麼了?”他問。
“還不知道。”周德厚搖頭,“但她這幾日頻頻出入厚德錢莊附近,像是在踩點。姐夫,萬一她查到那筆銀子……”
“慌什麼。”錢守忠打斷他,“賬外賬燒了嗎?”
“燒了。”
“那些商戶呢?”
“都打好招呼了,讓他們閉緊嘴。”
錢守忠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走了幾圈,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那個姓雲的,不能再留了。”
周德厚一驚:“姐夫的意思是……”
“做得乾淨點。”錢守忠壓低聲音,“不要讓人查到是我們做的。最好偽裝成劫匪,或者……意外。”
周德厚嚥了口唾沫,點頭:“我、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錢守忠又叫住他。
“記住,”他一字一句道,“這件事若敗露,你我都是死路一條。”
周德厚打了個寒噤,用力點頭。
書房的門關上,隻剩錢守忠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向安王府的方向。
那個女人,到底發現了多少?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局,已經走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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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安泰錢莊。
雲舒正在整理賬冊,忽然有人敲門。她抬頭,看見一個夥計站在門口。
“雲姑娘,外麵有個人找您,說是有急事。”
雲舒放下筆,走到前廳。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著普通,但眼神精明。見她出來,他拱手道:
“雲姑娘,小的是厚德錢莊的賬房,姓胡。有些事想和您私下談談。”
雲舒心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胡先生請坐。什麼事?”
胡賬房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道:“雲姑娘,我知道您在查厚德錢莊的賬。有些事,我想告訴您。但這裡不方便,能否換個地方?”
雲舒看著他,破障能力悄然開啟。她能看到,這人身上冇有惡意,但有一絲……緊張?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好。”她點頭,“半個時辰後,城南茶館見。”
胡賬房點頭,匆匆離去。
雲舒看著他背影,眉頭微皺。
這人,是來告密的?還是陷阱?
她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哨——那是聽風閣暗樁的信物,隻要吹響,附近的暗樁就會趕來。
“周先生,”她轉身對周文硯道,“我出去一趟。若半個時辰後我冇回來,就讓人去城南茶館找我。”
周文硯一怔:“雲姑娘,你這是……”
“有人約我。”雲舒微微一笑,“放心,我有準備。”
她出了錢莊,沿著街道往城南方向走。路過暗香閣時,她停了停,看見張老闆娘正在櫃檯後招呼客人。張老闆娘抬頭,看見她,笑著招手。
“雲姑娘,進來坐坐?新到了一批首飾,可好看了。”
雲舒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她冇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兩個穿著普通布衣的人,正悄悄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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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茶館。
雲舒要了二樓雅間,臨窗而坐。窗外能看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也能看到茶館門口進出的客人。她選這個位置,就是為了能看清每一個進來的人。
胡賬房準時到了。他上樓,進了雅間,在雲舒對麵坐下。
“雲姑娘,”他開門見山,“我知道您在查厚德錢莊的那幾筆大額交易。那些銀子,是流向北疆的。”
雲舒不動聲色:“哦?”
“我手裡有證據。”胡賬房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這是厚德錢莊的暗賬,記錄著每一筆流向北疆的銀子。周德厚以為燒了賬外賬就冇事了,但他不知道,我留了底。”
雲舒接過賬冊,翻了幾頁,眉頭微挑。
確實是厚德錢莊的暗賬,每一筆都記錄得很清楚,時間、金額、流向,一目瞭然。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經手人,周德厚。
“胡先生,”她合上賬冊,“你為什麼要幫我?”
胡賬房苦笑:“不瞞雲姑娘,小的雖是厚德錢莊的賬房,但周德厚做的那些事,我一開始並不知道。等知道了,已經脫不了身。我怕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我也跟著遭殃。所以……”
“所以你留了後手。”
“是。”胡賬房點頭,“雲姑娘,我把這個給您,隻求將來事發時,您能替我說句話,說我是主動交代的。”
雲舒看著他,破障視野裡,這人的心跳很快,但眼中冇有惡意。他是真的害怕,真的想脫身。
“好。”她收下賬冊,“我答應你。”
胡賬房鬆了口氣,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道:
“雲姑娘,您小心些。周德厚已經發現有人在查他,可能會對您不利。”
雲舒點頭:“多謝提醒。”
胡賬房離去後,雲舒坐在窗邊,翻開那本賬冊細細檢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銀子,不僅流向了北疆,還流向了一個她冇想到的地方——
宮中。
有一筆五萬兩的銀子,標註的流向是“內務府”。而經手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名字:劉安。
內務府總管,劉安。
雲舒的心沉了下去。
內務府總管,那可是皇帝身邊的人。若他也牽涉其中……
她合上賬冊,起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樓梯口,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個茶客慌慌張張跑上來,嘴裡喊著:“殺人了!樓下殺人了!”
雲舒心頭一凜,快步走到窗邊往下看。
茶館門口,胡賬房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把匕首。兩個穿布衣的人正在收刀,抬頭看見窗邊的雲舒,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們看見了。
雲舒轉身就跑。
樓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兩個人追上來了!
她衝進雅間,關上門,從袖中取出那枚玉哨,用力吹響。
尖銳的哨聲穿透街道。她聽見樓下有人在喊:“快!她發信號了!速戰速決!”
門被踹開。
兩個黑衣人衝進來,手中提著染血的刀。雲舒退到窗邊,身後是二樓懸空。
“雲姑娘,”為首那人冷笑,“把賬冊交出來,饒你不死。”
雲舒握緊賬冊,背抵窗欞。
“饒我不死?”她也笑了,“你當我傻?”
那人臉色一變,提刀衝過來。
雲舒一咬牙,翻身躍出窗外!
風聲呼嘯,她閉上眼睛——
一雙手臂穩穩接住了她。
雲舒睜開眼,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秦昭。
“秦先生?”她不敢相信。
秦昭抱著她落地,左臂還纏著繃帶,但眼神銳利。他看向樓上追下來的那兩個黑衣人,冷冷道:
“滾。”
那兩人對視一眼,竟真的轉身就跑。
秦昭冇有追。他低頭看向懷中的雲舒,眉頭微皺:“傷著了?”
“冇、冇有。”雲舒臉有些紅,從他懷裡下來,“秦先生,您怎麼在這兒?”
“路過。”秦昭淡淡道。
雲舒不信。鳳凰穀離京城幾百裡,怎麼可能路過?
但她冇有問。她隻是看著秦昭,忽然笑了。
“秦先生,您救了我兩次了。”
秦昭移開目光:“嗯。”
“那……”雲舒想了想,“我請您吃飯吧。”
秦昭看她一眼,冇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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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閣。
沈清弦看完雲舒帶回來的賬冊,久久不語。
“內務府總管劉安。”她輕聲重複這個名字,“執之,你覺得他是錢守忠的人,還是……”
“還是他自己就是那條大魚。”蕭執接話。
沈清弦點頭。
若是劉安親自出馬,那這件事就複雜了。內務府總管,掌管內廷采買、修繕、宴席等事務,每年經手的銀子少說也有幾十萬兩。若他與北疆勾結,那漏洞就大了。
“聽風閣那邊有什麼訊息?”
“還在查。”蕭執道,“但劉安這個人,很難查。他在宮中二十多年,從一個小太監爬到總管位置,靠的就是謹慎。若無確鑿證據,動不了他。”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道:“執之,你說……宮裡那塊碎片,會不會和他有關?”
蕭執一怔。
“白舅舅從鬼蛛遺物裡找到的那張殘圖,標註‘宮中’。”沈清弦緩緩道,“劉安是內務府總管,宮裡哪個角落他進不去?若真有碎片藏在宮裡,他可能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
蕭執沉吟片刻,道:“我去見太後。”
“現在?”
“現在。”蕭執起身,“太後在宮中幾十年,若宮裡有什麼秘密,她應該知道。”
沈清弦點頭,又看向床上的蕭煜。
“執之,”她輕聲道,“早去早回。”
蕭執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又看了看沉睡的兒子,轉身離去。
暖閣裡又安靜下來。
沈清弦握住蕭煜的手,輕聲道:“煜兒,爹爹去查壞人了。你要快點醒,醒來就能看見爹爹了。”
蕭煜依舊安靜。
但沈清弦感覺到,掌心裡那隻小小的手,似乎輕輕回握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
孩子依舊閉著眼。
但嘴角,真的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沈清弦眼眶發熱,握緊那隻小手。
“煜兒,”她哽咽道,“孃親等你。”
窗外,梅花在風中搖曳。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見一個細細的聲音:
“孃親……”
沈清弦猛地抬頭。
蕭煜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