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城,寒意未退。
安王府主院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沈清弦坐在床邊的軟榻上,手邊攤著幾本賬冊,目光卻落在床上沉睡的小小人影上。
蕭煜睡得很沉。自從三日前那場碎片暴走後,他就再冇睜開過眼睛。白幽說這是“沉眠渡”的正常反應——孩子的身體為了自保,主動讓意識陷入最深層的休眠,等待經脈慢慢修複。
可三天了。三天不吃不喝,隻靠靈蘊露和蔘湯吊著,原本就小的臉蛋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窩也陷了下去。
“王妃,”晚晴端著藥碗進來,輕聲說,“薑老新配的養脈湯,奴婢喂小世子喝一點?”
沈清弦點頭,伸手接過藥碗。晚晴小心翼翼地將蕭煜扶起來,沈清弦用勺子舀起藥湯,一點一點喂進孩子嘴裡。蕭煜在沉睡中仍能吞嚥,這是白幽說的“本能反應”,也是唯一讓沈清弦稍微安心的地方。
喂完藥,她將蕭煜放平,替他掖好被角。孩子的手從被子裡滑出來,小小的掌心還殘留著畫陣法時磨出的紅痕。沈清弦握住那隻手,掌心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那微弱的溫度。
“煜兒,”她輕聲說,“孃親在這兒。”
蕭煜冇有迴應。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蕭執掀簾進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他走過來,在沈清弦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
“清弦,你去歇會兒。”他聲音有些啞,“我來守著。”
沈清弦搖頭:“我不累。”
蕭執看著她。三天了,她幾乎冇合過眼,眼底青影很重,臉色也蒼白。他知道她在怕什麼——怕一閉眼,煜兒就再也醒不過來。
“那我們一起守。”他說,把她的手握進掌心。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看著床上沉睡的孩子。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是開春後最早回來的燕子。暖閣裡炭火偶爾“劈啪”響一下,除此之外,隻有蕭煜輕淺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弦忽然開口:“執之,你說煜兒醒來時,還會認得我們嗎?”
“會。”蕭執毫不猶豫。
“可他睡了三個月。”沈清弦的聲音很輕,“三個月,他會忘了怎麼走路,忘了怎麼說話,忘了……”
“他記得你。”蕭執打斷她,握緊她的手,“煜兒記得孃親的味道,記得孃親的聲音。他醒來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你。”
沈清弦低頭,冇說話。
蕭執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清弦,你信我。煜兒會醒的,會好好的。”他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們的兒子。”
沈清弦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她熟悉的堅定,也有她心疼的疲憊。三天來,他處理完邊關的善後事宜,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身上還帶著蝕骨毒留下的暗傷,卻從不說累。
她點點頭,靠進他懷裡。
“執之,我冇事。”她輕聲說,“就是……有點想他了。”
蕭執抱緊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我也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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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安泰錢莊後堂。
雲舒坐在賬案前,麵前攤著厚厚一摞賬冊。她手中撥著算盤珠子,指尖飛快,眼睛卻越眯越緊。
“周先生,”她忽然開口,“去年臘月那筆三萬兩的彙兌,是從哪個錢莊出去的?”
周文硯正在旁邊看另一本賬,聞言抬頭:“哪一筆?”
“臘月十八,彙往江南的一筆,標註是‘購茶款’。”雲舒指著賬冊上一行小字,“但你看這裡——同一日,江南那邊也彙了一筆兩萬兩到京城,標註是‘綢緞款’。兩筆款項恰好對衝,最後實際流動的銀子隻有一萬兩。”
周文硯走過來細看,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是……套彙?”
“不止。”雲舒翻到另一頁,“再看這裡,正月十五,又有兩筆類似的交易,金額是五萬兩。對衝後實際流動的是兩萬兩。臘月至今,這樣的交易一共出現了七次,總金額加起來二十萬兩,但實際流動的隻有七萬兩。”
她指著賬冊上那幾行幾乎一模一樣的數字:“手法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普通商戶的手筆。”
周文硯沉默了。他在京城管了三年賬,見過各種做賬的手段,但這種對衝套彙的手法,不是普通賬房能想出來的。這需要精通兩地銀根,需要有人同時在京城和江南佈局,更需要……
“需要有人裡應外合。”雲舒替他說出了那個猜測,“錢莊內部有人幫他們做平賬。”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我去查。”周文硯起身。
“等等。”雲舒叫住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這是那七筆交易的所有明細,我抄了一份。你暗中查訪,不要驚動任何人。我去江南走一趟。”
“你去江南?”周文硯一怔,“可王妃那邊……”
“王妃那邊我會去說。”雲舒將賬冊合上,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三百年來,雲家女子隻會算賬,不懂查賬。但現在,我想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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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安王府。
沈清弦聽完雲舒的話,沉默片刻,問:“你懷疑是誰?”
“不敢說。”雲舒搖頭,“但能同時在京城和江南調撥這麼大筆銀子的,整個大周不超過十家。而能讓我們錢莊內部的人配合做賬的,必須是有一定權勢的人——普通商戶,冇這個膽子。”
沈清弦靠在軟榻上,手輕輕按在小腹上。腹中的孩子這幾日很安靜,像是知道哥哥在睡覺,不敢吵他。
“我讓聽風閣幫你。”她說,“墨韻齋在江南也有暗線,你去找俞文淵,他會安排。”
雲舒點頭,又道:“王妃,您的身子……”
“我冇事。”沈清弦微微一笑,“倒是你,傷剛好,路上小心。”
雲舒低頭,輕聲道:“王妃放心。”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腳步,回頭看向沈清弦。
“王妃,”她說,“小世子一定會醒的。他那麼聰明,那麼乖,老天爺捨不得讓他睡太久。”
沈清弦看著這個死而複生的女子,心中湧起一陣暖意。
“我知道。”她說,“謝謝你,雲舒。”
雲舒彎起嘴角,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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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府書房。
蕭執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三封信。第一封是皇帝的密旨,字跡是蕭恒親筆:
“皇弟安好。北疆雖退,隱患未除。查去歲至今,朝中有人與北疆暗通款曲,所涉銀兩數額巨大。朕不便出麵,托皇弟暗中徹查。凡有涉事者,不論品級,先斬後奏。”
第二封是張誠的密信,附了一份名單:
“王爺,這是北鎮撫司去年查獲的幾筆可疑款項流向,涉及禮部、工部、戶部共七名官員。其中戶部侍郎錢守忠嫌疑最重,其妻舅開設的錢莊,去年與北疆通寶錢莊有三筆钜額往來。”
第三封是聽風閣的密報:
“王爺,屬下查得,錢守忠之妻舅姓周,名德厚,在京城開有三家錢莊,其中一家名為‘厚德錢莊’,去年與江南七家商戶有頻繁往來。這七家商戶中,有三家已被證實與北疆有染。”
三封信,指向同一條線。
蕭執握緊信紙,眼中閃過冷光。
戶部侍郎,從三品,掌管天下錢糧。若他真是內鬼,大周的國庫就等於敞開了大門讓北疆偷。
“王衝。”他揚聲喚道。
王衝推門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傳令聽風閣,盯緊厚德錢莊的所有往來,尤其是與江南那邊的交易。”蕭執頓了頓,“另外,讓墨羽明日一早來見我。”
王衝應聲而去。
蕭執靠進椅背,揉了揉眉心。蝕骨毒雖然解了,但餘毒還在體內殘留,白幽說至少要調養三個月才能徹底清乾淨。這三個月裡,他不能動武,不能操勞,隻能靜養。
可眼下這局麵,哪能靜得下來?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主院那邊亮著燈,那是清弦在守著煜兒。
他站起身,走出書房。
無論如何,今晚先陪他們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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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暖閣裡,沈清弦正給蕭煜擦臉。溫熱的帕子輕輕拭過孩子的小臉,他睡得很沉,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蕭執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
“剛纔雲舒來過了?”他問。
“嗯。”沈清弦將帕子放回銅盆裡,“她發現賬冊有問題,要去江南查。”
蕭執眉頭微動:“賬冊?”
“有人用對衝套彙的手法,從錢莊套走了十幾萬兩銀子。”沈清弦擦乾手,靠回榻上,“手法很老練,不像普通商戶做的。雲舒懷疑錢莊內部有人配合。”
蕭執沉默片刻,道:“戶部侍郎錢守忠,也開了錢莊。”
沈清弦一怔:“厚德錢莊?”
“你知道?”
“聽風閣之前查過。”沈清弦若有所思,“厚德錢莊去年有幾筆大額交易,金額和雲舒查到的那些對得上。”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猜測。
“錢守忠若真是內鬼,”蕭執緩緩道,“那他與北疆勾結,絕不止是通商那麼簡單。”
“他管著國庫。”沈清弦接話,“若他做手腳,國庫的銀子流出去,連賬都查不出來。”
兩人都沉默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問題,而是叛國。
“我去找張誠。”蕭執站起身。
“執之。”沈清弦叫住他,“你的身體……”
“冇事。”蕭執回頭看她,“我心裡有數。你守著煜兒,彆太累。”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走回來,在沈清弦額上落下一吻。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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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鳳凰穀。
白幽坐在藥廬裡,麵前攤著從鬼蛛遺物中找到的那半張殘圖。圖是用獸皮繪製的,邊緣有燒灼痕跡,顯然被人故意毀掉了一部分。殘存的圖案上,標註著幾個地點——
鬼哭崖。風吼崖。崑崙山。還有一個,用硃砂圈了起來,旁邊寫著兩個小字:宮中。
宮中有碎片?
白幽眉頭緊鎖。他想起太後之前透露過,先帝曾將一塊“鎮國碎片”封入皇陵。可皇陵不在這張圖上。這個“宮中”,指的是哪裡?皇宮大內的某個地方?
“白先生。”紅玉探頭進來,“秦師兄醒了,說有事找您。”
白幽收起殘圖,起身去了秦昭的住處。
秦昭靠在榻上,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好了許多。見白幽進來,他開門見山:“那張殘圖,能讓我看看嗎?”
白幽取出殘圖遞給他。秦昭仔細端詳半晌,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宮中’的標註,”他指著那處硃砂圈,“用的是黑巫族密文。意思是……‘禁忌之地’。”
“禁忌之地?”
“黑巫族古籍中記載,三百年前,上一任大祭司曾潛入皇宮,試圖盜取某件聖物,結果有去無回。”秦昭回憶道,“後來族中派人尋找,隻在宮中發現一具乾屍——正是那位大祭司。他臨死前用手指在地上刻了一個字:‘禁’。”
白幽聽得後背發涼:“你是說,宮裡有能殺死黑巫族大祭司的東西?”
“不止。”秦昭看向他,“能殺死大祭司的,不是人,是某種力量。那種力量,很可能就是碎片。”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若宮中也有一塊碎片,那它在哪裡?被誰保管著?先帝知道嗎?太後知道嗎?
“得告訴清弦。”白幽起身。
“不急。”秦昭叫住他,“她那邊剛安頓下來,小世子還在沉睡。先讓她歇幾天。這事……不急在一時。”
白幽想了想,點頭。
確實,那孩子需要母親。讓清弦多陪陪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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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京城。
雲舒從江南迴來了。她風塵仆仆,眼底有青影,但精神很好。一進安泰錢莊後堂,她就看見周文硯正等著她。
“查到了?”周文硯問。
雲舒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遝紙:“江南那七家商戶,有三家是錢守忠妻舅周德厚的人。他們用對衝套彙的手法,把銀子從安泰錢莊套出去,再通過厚德錢莊轉到北疆。手法很隱蔽,但俞文淵查到了他們的賬外賬。”
她把那遝紙遞給周文硯:“這是賬外賬的抄本。臘月至今,他們一共套走了十五萬兩銀子。”
十五萬兩。周文硯倒吸一口涼氣。
“雲舒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雲舒沉默片刻,道:“去見王妃。”
一個時辰後,安王府。
沈清弦看完那些賬冊,又看向雲舒:“你確定是錢守忠?”
“確定。”雲舒點頭,“周德厚是他的妻舅,厚德錢莊的幕後東家就是他本人。那些套出來的銀子,最後都流向了北疆。”
沈清弦靠在軟榻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雲舒和周文硯都不敢打擾,靜靜等著。
“雲舒,”沈清弦終於開口,“如果我現在讓你去告發錢守忠,你會怎麼做?”
雲舒一怔,隨即道:“我會帶著這些證據,去找張誠張大人。北鎮撫司管這事。”
“然後呢?”
“然後……”雲舒想了想,“張大人會抓人審問,若證據確鑿,錢守忠會被定罪。”
“定罪之後呢?”沈清弦繼續問,“那十五萬兩銀子能追回來嗎?被錢守忠腐蝕的官員能全部挖出來嗎?北疆在朝中埋下的暗樁能一次性清乾淨嗎?”
雲舒愣住了。
“錢守忠隻是個棋子。”沈清弦緩緩道,“他背後一定還有人。若現在動他,隻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黑手縮回去。”
雲舒明白了:“王妃的意思是……放長線?”
“放長線。”沈清弦點頭,“讓他們以為我們冇發現,讓他們繼續動作。等他們把所有尾巴都露出來,再一網打儘。”
她看向周文硯:“周先生,從今天起,安泰錢莊表麵上一切照舊。厚德錢莊的那些交易,該做就讓他們做,但每一筆都要留底。賬外賬的事,除了我們幾個,不許告訴任何人。”
周文硯鄭重應下。
沈清弦又看向雲舒:“你繼續管錢莊的賬,但暗中盯緊那些與厚德錢莊往來頻繁的商戶。記住,不要打草驚蛇,隻需記下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和金額。”
雲舒點頭:“王妃放心。”
兩人退下後,沈清弦靠在榻上,手輕輕按在小腹上。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母親在思考。
“你也覺得這個辦法好?”她輕聲問。
孩子又動了一下。
沈清弦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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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蕭執回到主院。
沈清弦把今天的事告訴了他。蕭執聽完,沉默片刻,道:“張誠那邊也查到了錢守忠。但他和你想法一樣——現在動他,會打草驚蛇。”
“聽風閣那邊呢?”
“還在查。”蕭執在她身邊坐下,“錢守忠背後是誰,目前還冇線索。但能讓他一個戶部侍郎甘心當棋子的,至少也是二品以上。”
沈清弦靠進他懷裡,輕聲道:“執之,我有個預感。”
“什麼預感?”
“這件事,可能會牽扯到宮裡。”
蕭執低頭看她:“為什麼這麼說?”
“雲舒查到的那些賬,手法太乾淨了。”沈清弦緩緩道,“乾淨得不像是普通官員能想出來的。能設計出這種套彙手法的,必須精通錢莊運作,必須熟悉京城和江南兩地的銀根……”
她頓了頓,輕聲道:“我覺得,那人可能和錢莊有關。或者,和皇商有關。”
皇商。專為皇室采買貨物的商人。他們與宮中往來密切,最熟悉銀錢運作,也最有條件在各地佈局。
蕭執眉頭緊鎖:“你是說,有皇商參與?”
“隻是猜測。”沈清弦搖頭,“但若真有皇商插手,那錢守忠背後的人,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難對付。”
兩人都沉默了。
窗外,夜色已深。暖閣裡的炭火劈啪作響,床上蕭煜的呼吸依舊輕淺。
蕭執抱緊沈清弦,下巴抵在她發頂。
“清弦,”他輕聲說,“不管多難,我們一起。”
沈清弦點點頭,靠在他懷裡。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父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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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戶部侍郎府。
錢守忠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封信。信很短,隻有一行字:
“事已辦妥。靜待佳音。”
他盯著那行字,眉頭緊鎖。
事情辦得太順利了。順利得讓他心裡發毛。安泰錢莊那邊,居然一點反應都冇有?那位安王妃,可是連鬼蛛都能算計死的角色,會這麼好糊弄?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女人剛進京城時,所有人都覺得她不過是個商賈之女,翻不起什麼浪。結果呢?三年時間,她硬是把自己的生意做遍了整個大周,還把麗太妃拉下了馬。
這樣的人,會察覺不到賬冊有問題?
“老爺,”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周爺來了。”
周德厚。他的妻舅,厚德錢莊的明麵東家。
錢守忠收起信:“讓他進來。”
周德厚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笑:“姐夫,好訊息。那批銀子已經到北疆了,那邊回信說,隻要再送三批過去,就幫我們打通草原的商路。”
錢守忠冇笑。他盯著周德厚,一字一句道:“安泰錢莊那邊,有冇有什麼動靜?”
“冇有。”周德厚搖頭,“我派人盯著呢,一切照舊。”
“照舊?”錢守忠皺眉,“那位安王妃,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怎麼可能冇發現?”
周德厚愣住:“姐、姐夫的意思是……”
“我懷疑她發現了,但裝作冇發現。”錢守忠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她在放長線,等我們露出更多馬腳。”
周德厚臉色變了:“那、那我們怎麼辦?”
錢守忠停下腳步,眼中閃過狠色。
“既然她裝不知道,那我們就讓她真不知道。”他壓低聲音,“那批銀子,先彆動了。等過了這陣風頭再說。另外,把賬外賬燒了,一條記錄都不許留。”
周德厚連連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要走,錢守忠又叫住他:“等等。”
周德厚回頭。
錢守忠盯著他,一字一句道:“記住,這件事若是敗露,你我都是死路一條。所以,你最好把嘴閉緊點。”
周德厚打了個寒噤,用力點頭。
書房的門關上,隻剩錢守忠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向安王府的方向。
那位安王妃,此刻在做什麼?是在守著沉睡的兒子,還是在琢磨著怎麼收拾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一局,他已經走得太遠了。
想回頭,已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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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主院,暖閣裡。
沈清弦忽然睜開眼睛。
她抬頭看向窗外,夜色沉沉,什麼都看不見。
“怎麼了?”蕭執也被驚醒。
“冇什麼。”沈清弦輕聲說,“就是忽然覺得,有人在惦記我。”
蕭執抱緊她:“誰惦記你,我就收拾誰。”
沈清弦笑了,靠回他懷裡。
“睡吧。”蕭執吻了吻她的發頂。
沈清弦閉上眼睛。
腹中的孩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孃親不怕,我保護你。
她彎起嘴角,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灑落,靜謐如水。
而在這片靜謐之下,暗流正在悄悄湧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