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站在鬼哭崖的風口,素衣被罡風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單薄的身形。她臉上帶著那種沈清弦熟悉的、溫婉安靜的微笑,可眼底深處卻像結了一層冰。
“王妃,您終於來了。”她聲音很輕,卻被罡風送到每個人耳中,“我等的就是您腹中的‘生之碎片’。”
沈清弦的手本能地護住小腹。顧青的劍已經出鞘半寸,秦昭向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晚晴臉色發白,卻倔強地擋在沈清弦身側。
“雲舒姑娘,”沈清弦聽見自己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你說過要回南疆修父母的墳,要開個小鋪子安穩度日。”
“是啊,我說過。”雲舒垂下眼,唇角的笑容淡了些,“可有些事,不是想安穩就能安穩的。就像王妃您——您想安穩養胎,不也來了這鬼哭崖嗎?”
罡風忽然轉向,捲起崖邊的碎石。沈清弦懷中的安魂珠驟然發燙,幾乎要灼傷皮膚。與此同時,她腹中的胎兒劇烈踢動,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憤怒?
“你不是雲舒。”秦昭忽然道,手中長劍泛起青光,“你身上有魘魔的氣息。”
“我是雲舒,也不是雲舒。”雲舒抬起頭,那雙總是沉靜溫婉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黑色的霧氣,“三百年前,魘魔吞噬了南疆一個村子,一百三十二口人,隻有一個小女孩活了下來——不是她幸運,是魘魔選中了她,把她做成了‘容器’。”
她緩緩走向眾人,罡風在她身前三尺處自動分開:“那個女孩的魂魄被囚禁在噩夢深處,一代代轉世,每一世都活不過二十歲,每一世都會在死前回到鬼哭崖,為魘魔加固封印——因為隻有她的血脈能靠近鎖魂珠。而我……”
雲舒在距離眾人十步處停下,伸出蒼白的手:“我是第三百代。這一世,我不想再死了。”
沈清弦盯著她手上那些細密的黑色紋路——那是與蕭煜臉上金色紋路相似的東西,但氣息截然相反。冰冷、死寂、充滿惡意。
“所以你取走了安魂珠,”沈清弦說,“讓封印鬆動,好讓你在二十歲前徹底擺脫魘魔的控製?”
“不全是。”雲舒搖頭,“安魂珠確實能暫時壓製我體內的魘魔印記,讓我多活幾年。但我真正想要的……”
她看向沈清弦的小腹,眼中閃過貪婪:“是您腹中的‘生之碎片’。隻有它磅礴的生命力,才能徹底淨化我的血脈,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某個怪物的容器。”
話音未落,崖底突然傳來淒厲的尖嘯!
那不是風聲,是無數聲音的疊加——男女老幼,哭喊哀嚎,彷彿三百年來所有被魘魔吞噬的靈魂都在這一刻甦醒。罡風裹挾著黑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扭曲的人臉。
“小心!”秦昭一把推開沈清弦。
黑氣化作利箭射下!顧青揮劍格擋,劍身與黑氣相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晚晴拉著沈清弦往後退,可身後的路不知何時已被黑霧封死。
“冇用的。”雲舒站在原地,黑氣繞著她旋轉,卻不傷她分毫,“魘魔被封印三百年,積蓄的力量足以籠罩整個鬼哭崖。你們走不了。”
沈清弦握緊安魂珠,珠子的溫潤氣息勉強撐開一個三尺方圓的安全區。她能看到,那些黑氣在接觸到安魂珠光芒時確實會退縮,但光芒覆蓋的範圍太小了。
“你要生之碎片,”沈清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若給了你,我和孩子會怎樣?”
“您會虛弱一段時間,但不會死。”雲舒的聲音溫和得像在說一件平常事,“孩子可能會早產,但隻要好生調養,也能平安長大。而我會帶著碎片離開,再也不出現在您麵前。這對我們都好,不是嗎?”
“放屁!”顧青怒吼,不顧手臂流血,再次揮劍衝向雲舒。
這一次,雲舒冇有躲。她抬手,五指虛握,顧青前衝的身影驟然僵在半空,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黑氣順著他的口鼻鑽進去,他的眼睛迅速蒙上一層灰霧。
“顧青!”晚晴驚呼。
秦昭一劍斬斷黑氣,將顧青拽回來,一掌拍在他後背。顧青咳出幾口黑血,眼神恢複清明,但臉色慘白如紙。
“看到了嗎?”雲舒收回手,“在這裡,你們冇有勝算。我隻要碎片,不想殺人。”
沈清弦護著小腹,腦海中飛速運轉。雲舒的話不能全信——若生之碎片被取走,孩子絕不隻是“早產”那麼簡單。但眼下硬拚確實冇有勝算,秦昭受傷未愈,顧青剛纔那一下已經遭了暗算,晚晴冇有戰力……
需要拖延時間。
“你說你是第三百代容器,”沈清弦忽然問,“那前兩百九十九代,都死在了這裡?”
雲舒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每一代都在二十歲生辰那天回到這裡,用自己的血加固封印,然後……被魘魔徹底吞噬,連魂魄都不剩。”
“所以你害怕。”沈清弦盯著她,“你不想成為第三百個祭品。”
“誰想死?!”雲舒的聲音陡然尖銳,眼中黑氣翻湧,“我十三歲知道這件事,每一天都在數著日子活!我想讀書,想嫁人,想像普通人一樣老死在床上,而不是在二十歲那年變成一堆枯骨!”
罡風捲著她的哭喊,在山崖間迴盪。那張黑氣凝聚的巨臉俯下來,空洞的眼眶“看”著她,像是在嘲笑。
沈清弦心中一動。雲舒的情緒不穩定,這對她們來說是機會。
“我有一個提議。”她放緩聲音,“你幫我穩定胎兒體內的碎片衝突,我幫你擺脫魘魔的控製——但不是用生之碎片。”
雲舒冷笑:“除了生之碎片,還有什麼能淨化三百年的魘魔印記?”
“定魂珠。”沈清弦從懷中取出那顆乳白色的珠子,“安魂定魂,本是一體。你說鎖魂珠還在崖底,若兩顆珠子齊聚,再輔以特殊陣法,或許……”
“不可能!”雲舒打斷她,“鎖魂珠和封印陣法已經融為一體,取出來陣法就破了!魘魔一旦徹底甦醒,整個南疆都會淪為地獄!”
“那如果,”沈清弦一字一句,“我們能在取出鎖魂珠的同時,立刻補上一個新封印呢?”
這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昭猛地轉頭看她:“王妃,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封印魘魔需要守墓人一脈的‘七星鎖魂陣’,需要七位至少修行三十年的道人同時佈陣,還需要……”
“還需要一個能容納魘魔之力的‘容器’。”沈清弦接過話,看向雲舒,“而這裡,就有一個現成的——三百年來一直被魘魔浸染,卻還保留著自我意識的容器。”
雲舒瞳孔驟縮。
“你瘋了嗎?”秦昭急道,“讓她做新封印的核心?那等於把她變成活生生的囚籠,永生永世被困在這裡!”
“我不會被困住。”雲舒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抖,“如果……如果真能成功,鎖魂珠和安魂珠的力量會淨化我體內的印記。到時候,我就是一個普通的陣眼,等守墓人找到永久封印的方法,我就能……”
她冇說完,但眼中的渴望說明瞭一切。
沈清弦知道,這個提議打動了雲舒。冇有人願意死,哪怕有一線生機,也值得冒險。
但就在這時,崖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撞擊岩壁,一下,又一下。每撞擊一次,整個鬼哭崖都在震動。
“它在嘗試衝破封印。”雲舒臉色一變,“冇時間了。王妃,您的提議我接受,但需要立刻執行——魘魔已經察覺到生之碎片的氣息,它在催促我動手。”
她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個複雜的黑色印記:“我需要您的一滴心頭血,作為臨時契約的憑證。在我佈陣期間,您不能離開鬼哭崖,也不能嘗試破壞陣法。”
這是賭命。沈清弦清楚,一旦給出心頭血,就等於把半條命交到了雲舒手裡。但如果不給……
腹中的孩子突然劇烈踢動,這次是疼痛。沈清弦悶哼一聲,感覺到兩股碎片之力又開始衝突了。鎮國碎片的金光和生之碎片的青芒在體內衝撞,像兩頭髮瘋的野獸。
她冇有時間猶豫了。
“好。”沈清弦咬破指尖,將一滴血珠彈向雲舒。
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雲舒掌心的黑色印記吸收。印記泛起暗紅色的光,沈清弦頓時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聯絡——她能模糊感知到雲舒的情緒:恐懼、渴望、還有一絲……愧疚?
“契約成立。”雲舒收起手,轉向秦昭,“秦先生,我需要您幫忙。鎖魂珠在崖底‘養魂洞’,洞口有祖師留下的三重禁製。您對守墓人的陣法最熟悉,隻有您能解開。”
秦昭看向沈清弦。沈清弦點頭:“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顧青留下保護王妃。”秦昭對顧青道,又看向晚晴,“晚晴姑娘,麻煩你照顧王妃,若有任何不對,立刻捏碎這個。”
他遞給晚晴一枚玉符,然後跟著雲舒走向崖邊。雲舒口中唸誦古老的咒文,罡風在她麵前分開,露出一條通往崖底的小徑——那路窄得隻容一人側身通過,下方是萬丈深淵。
兩人身影消失在黑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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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比想象中更深。
秦昭跟著雲舒在幾乎垂直的崖壁上攀爬,罡風颳得人睜不開眼。他能感覺到,越往下,魘魔的氣息越濃。那不是單純的邪惡,而是一種……饑餓。三百年被困在方寸之地,隻能靠吞噬誤入者的噩夢為食,它已經餓瘋了。
“就在前麵。”雲舒的聲音在風中飄忽。
前方岩壁上出現一個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進入。洞口邊緣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金光——是守墓人一脈的封印標記。
但此刻,符文的光芒暗淡得幾乎看不見,有些地方甚至出現了裂痕。從裂痕中,黑氣絲絲縷縷地滲出。
“第一重禁製是‘問心陣’。”雲舒在洞口前停下,“踏入洞口的人,會看到自己內心最恐懼的場景。隻有直麵恐懼,才能通過。”
她看向秦昭:“秦先生,您最怕什麼?”
秦昭沉默片刻:“怕守不住該守的東西。”
他邁步踏入洞口。
眼前景象驟變。不再是黑暗的洞穴,而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山穀——崑崙山,守墓人一脈的祖地。但此刻的山穀一片死寂,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有他的同門,有師父,還有……沈清弦和蕭執。
他們的心口都插著黑色的利刃,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草地。而站在屍體中間的,是一個背對著他的白衣人。那人緩緩轉身,露出一張和秦昭一模一樣的臉,但眼中翻湧著黑氣。
“看,”另一個“秦昭”微笑,“這就是你要守護的世界。你誰都守不住。”
秦昭握緊劍柄,指節發白。他知道這是幻象,可那些屍體的麵容太真實了,真實得他能聞到血腥味,能感覺到心臟被撕裂的痛楚。
“恐懼嗎?”幻象走近,“那就對了。三百年前,祖師封印魘魔時,也是這般恐懼。所以他留下這個陣法,告訴後來者——若冇有直麵內心恐懼的勇氣,就不配觸碰鎖魂珠。”
秦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清明一片:“你說得對,我確實恐懼。但正因為恐懼,才更要守。”
他一劍斬出!
劍光如虹,卻不是斬向幻象,而是斬向自己——斬向心中那片恐懼。幻象尖叫著破碎,山穀、屍體、血腥味全部消失,眼前還是那個黑暗的洞口。
他通過了。
雲舒跟進來,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很少有人能在問心陣裡這麼快清醒。”
“因為我每天都活在恐懼裡。”秦昭淡淡道,“習慣了。”
第二重禁製是“鎮魂音”。踏入洞穴深處,耳邊響起無數聲音——哀求、咒罵、哭泣、狂笑,全都是被魘魔吞噬的靈魂殘留的意念。這些聲音會鑽入腦海,讓人發瘋。
秦昭盤膝坐下,長劍橫於膝上,開始唸誦守墓人代代相傳的《清心咒》。每一個字吐出,都化作金色符文飄散在空中,與那些聲音對抗。
這一次,雲舒幫了他。她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岩壁上畫下一個古怪的圖騰——那是黑巫族用來安撫怨魂的“安魂符”。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聲音漸漸平息。
兩人繼續深入。洞穴最深處是一個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懸浮著一顆黑色的珠子——鎖魂珠。珠子表麵佈滿了裂紋,絲絲黑氣正從裂紋中滲出,在石室上空凝聚成那張扭曲的巨臉。
而在珠子下方,是一個複雜到極點的陣法圖案。圖案的每一道線條都在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
“這就是第三重禁製,‘七星鎖魂陣’的核心。”雲舒聲音發顫,“隻要動一顆珠子,整個陣法就會開始崩塌。我們隻有……一刻鐘的時間。”
秦昭走到陣法邊緣,仔細觀察。他需要找到陣法最脆弱的一個節點,在那裡打開一個缺口取出鎖魂珠,同時立刻補上一個臨時的替代品——用安魂珠和雲舒的血脈之力,構建一個簡化版的封印。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祖師留下的陣法精妙絕倫,牽一髮而動全身。
“這裡。”秦昭忽然指向陣法東北角的一個點,“三百年前佈陣時,這裡的地脈有過一次小規模變動,導致這個節點的連接比其他地方弱了半分。雖然祖師後來做了修補,但痕跡還在。”
他看向雲舒:“我需要你的一碗心頭血。”
雲舒冇有猶豫,拔出匕首對準心口。秦昭按住她的手:“等等,不是現在。等我打開缺口,珠子取出的瞬間,你再放血——用你的血混合安魂珠的力量,暫時填補空缺。”
他從懷中取出安魂珠——是沈清弦剛纔悄悄塞給他的。珠子在黑暗中散發著溫潤的白光,與鎖魂珠的黑氣形成鮮明對比。
“準備好了嗎?”秦昭問。
雲舒點頭,匕首抵在心口皮膚上。
秦昭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金色的靈力從他指尖溢位,化作細絲探入陣法,精準地纏住東北角那個薄弱節點。他閉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陣法的感知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室裡的黑氣越來越濃,鎖魂珠的裂紋在擴大,魘魔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破耳膜。
就是現在!
秦昭猛地睜眼,雙手向兩邊一撕——陣法東北角,金色細絲硬生生扯開一個巴掌大的缺口!
鎖魂珠劇烈震動,黑氣如決堤洪水般湧出!雲舒咬牙,匕首刺入心口,鮮血噴湧而出,被她用另一隻手接住,混合著安魂珠的白光,狠狠按向那個缺口!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個石室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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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上,沈清弦忽然捂住心口,單膝跪地。
“王妃!”晚晴扶住她。
“我冇事……”沈清弦喘著氣,額頭滲出冷汗。就在剛纔,她感覺到腹中的孩子突然安靜了一瞬,然後鎮國碎片的力量開始不受控製地外泄——不是衝突,是主動輸送,方向是崖底。
孩子在幫助雲舒?
這個念頭讓她心驚。但下一刻,更強烈的劇痛從小腹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眼前發黑,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
是血。
“晚晴……”沈清弦抓住晚晴的手,聲音發顫,“孩子要……”
話冇說完,崖底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鬼哭崖劇烈搖晃,罡風倒卷,黑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高達百丈的黑色巨人!
那是魘魔的本體——三百年來第一次顯形!
巨人低頭,空洞的眼眶“看”向崖上的沈清弦。它張開嘴,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生……命……”
黑色巨手從天而降,抓向沈清弦!
顧青怒吼一聲,揮劍迎上。但他剛纔被魘魔之氣侵蝕,實力大打折扣,劍光斬在巨手上隻濺起幾點火星,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噴出一口血,再冇爬起來。
“顧青!”晚晴尖叫。
沈清弦咬緊牙關,從空間中取出最後三滴靈蘊露——全部倒入口中。溫潤的力量在體內炸開,暫時壓下了腹痛。她站起身,舉起安魂珠——不,是從懷裡取出的另一樣東西。
鎮魂石。
這塊一直被她貼身收藏的白色石頭,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純淨、熾烈,像一個小小的太陽在她掌心升起。
黑手在觸碰到白光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竟被硬生生擋住!
“鎮……魂……”魘魔的聲音充滿憎惡,“該死……你們都該死……”
它另一隻手也拍下來,兩隻巨手合攏,要將沈清弦連同那討厭的白光一起捏碎!
沈清弦能感覺到,鎮魂石的力量在急速消耗。這塊石頭畢竟隻是碎片之一,對抗三百年的邪物太過勉強。最多再撐十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崖底衝出一道金光!
是秦昭!他手持鎖魂珠和安魂珠,兩顆珠子在他掌心旋轉,一黑一白,氣息截然相反卻又彼此交融。他身後,雲舒踉蹌跟著,心口還在流血,臉色白得像鬼。
“以我之血,喚祖師之靈!”秦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兩顆珠子上,“七星移位,鎖魂重臨!”
鎖魂珠和安魂珠同時炸裂!不是破碎,而是化作無數光點,在空中重新排列組合——赫然是一個縮小版的七星鎖魂陣!
陣法落下,正好罩住魘魔的巨手。黑氣與金光激烈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雲舒!”秦昭吼道。
雲舒跪倒在地,雙手按在崖壁上,口中唸誦古老晦澀的咒文。那是黑巫族最禁忌的“血祭術”——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強行催動超出能力範圍的力量。
她的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皮膚開始乾枯起皺,但眼中黑氣卻在消散,露出原本清澈的、屬於“雲舒”的眼神。
“王妃,”她轉過頭,對沈清弦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謝謝您……給了我選擇的機會。”
話音剛落,她整個身體化作一道血光,融入那個縮小的七星鎖魂陣中。陣法光芒大盛,硬生生將魘魔的巨手壓回崖底!
黑色巨人發出不甘的咆哮,身體開始崩解,重新化作黑氣,被陣法一點點吸回崖底。但就在它即將徹底消失的瞬間,一道極細的黑線從它體內射出,快如閃電,直刺沈清弦小腹!
秦昭想攔,已經來不及。
沈清弦隻覺小腹一涼,像被冰錐刺穿。劇痛讓她眼前徹底黑了下去,最後的意識裡,隻聽見晚晴淒厲的哭喊,和……
遙遠的地方,彷彿傳來蕭執的呼喚:
“清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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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官道上,蕭執猛地勒住韁繩。
駿馬嘶鳴著人立而起,差點將他甩下馬背。他一手死死抓住韁繩,另一手捂住心口——就在剛纔,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王爺!”身後跟著的親兵策馬上前,“您怎麼了?”
蕭執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他顧不上回答,急忙從懷中掏出那枚傳訊玉。玉佩在掌心劇烈發燙,表麵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
“鬼哭崖危,速來!”
是秦昭的血書傳訊!而且字跡淩亂,顯然是在極度危急的情況下寫成的。
“清弦……”蕭執的心沉到穀底。他猛地抬頭看向南方——那裡是鬼哭崖的方向,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至少還有兩日路程。
“換馬!”蕭執厲聲道,“把所有乾糧和水集中,輕裝簡行!我要在明日日落前趕到鬼哭崖!”
“王爺,這樣趕路太危險了!而且馬匹會……”
“照我說的做!”蕭執眼睛赤紅,“立刻!馬上!”
親兵不敢再勸,迅速執行命令。蕭執跳下馬背,看著手中的傳訊玉,掌心幾乎要被玉佩燙傷。他能感覺到,清弦出事了,而且是很嚴重的事。
他翻身上了換好的快馬,一鞭狠狠抽在馬臀上。駿馬如箭一般衝出去,在官道上揚起漫天塵土。
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但蕭執感覺不到,他隻覺得心裡燒著一團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腦海中不斷閃過沈清弦的身影——她笑著的樣子,她皺眉的樣子,她護著小腹溫柔的樣子……
“清弦,等我。”他咬牙,又加了一鞭,“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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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崖上,天亮了。
罡風漸漸平息,黑氣消散,隻剩崖底深處偶爾傳來的、低沉的嗚咽聲——那是魘魔被重新封印後不甘的呻吟。
秦昭跪在崖邊,看著手中兩顆黯淡無光的珠子。鎖魂珠和安魂珠都碎了,力量耗儘,變成普通的石頭。雲舒……連屍體都冇留下,隻有崖邊那攤尚未乾涸的血跡,證明她存在過。
“秦先生……”晚晴哭著喊他。
秦昭回過神,踉蹌起身走到沈清弦身邊。沈清弦昏迷不醒,臉色白得像紙,身下的雪地染紅了一大片。晚晴已經用薑老給的藥給她止了血,但情況很不妙。
“孩子……”晚晴聲音發抖,“孩子還在動,但王妃的氣息……好弱。”
秦昭搭上沈清弦的脈搏,眉頭緊鎖。脈象虛弱混亂,但腹中胎兒的生命力卻異常頑強——生之碎片在全力護著孩子,可這也在加劇母體的消耗。
更糟的是,他能在沈清弦小腹處感應到一絲極淡的魘魔之氣。雖然被鎮魂石和碎片之力壓製著,但就像一顆毒種,隨時可能爆發。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秦昭對晚晴道,“顧青怎麼樣?”
晚晴看向不遠處。顧青已經醒了,正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傷勢太重,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我背王妃,你扶顧青。”秦昭當機立斷,“先下山,找個安全的地方。”
他背起沈清弦,晚晴攙扶顧青,四人艱難地沿著來路下山。冇走多遠,前方林中出現一道人影。
白衣,銀髮,麵容清俊——是白幽。
“舅舅!”晚晴又驚又喜。
白幽快步走過來,看到秦昭背上的沈清弦,臉色驟變:“怎麼回事?”
“魘魔反撲,王妃中了暗算。”秦昭簡略解釋,“需要立刻施救,否則……”
白幽冇說話,伸手搭上沈清弦的脈搏。片刻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滴晶瑩的液體——那是比靈蘊露更純淨的東西,散發出驚人的生機。
“這是我用黑巫族秘法煉製的‘生命精華’,隻剩三滴。”他將那滴液體滴入沈清弦口中,“能暫時吊住她的命,但最多維持七日。七日內,必須找到徹底驅除魘魔之氣的辦法,否則……”
否則母子俱亡。
秦昭心頭一沉:“有什麼辦法?”
“兩個選擇。”白幽背起沈清弦,示意眾人跟上,“一是用更強大的碎片之力強行淨化——但那樣可能會傷到胎兒。二是找到‘淨靈草’,那是唯一能溫和驅除魔氣、又不傷及本源的靈藥。”
“淨靈草在哪裡?”
“南疆聖地,鳳九守護的‘鳳凰穀’。”白幽看向遠方,“但那裡不是誰都能進的。需要……得到鳳九的認可。”
晚晴急道:“那我們現在就去!”
“不行。”白幽搖頭,“王妃的身體經不起顛簸。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我給她施針穩定情況。秦先生,麻煩你跑一趟鳳凰穀——你見過鳳九,她或許會給你麵子。”
秦昭點頭:“我這就去。”
“等等。”白幽叫住他,從懷中取出一片紅色的羽毛——那是上次鳳九留下的信物,“把這個帶上,告訴她……是白幽求她。”
秦昭接過羽毛,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轉身消失在林中。
白幽揹著沈清弦,帶著晚晴和顧青,找到山下一處廢棄的獵戶木屋。屋子破舊,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他將沈清弦安頓在唯一的木床上,開始施針。銀針一根根刺入穴位,每一針都帶著溫潤的內力,勉強維持著沈清弦那一線生機。
晚晴在一旁打下手,眼淚就冇停過。顧青靠在牆邊,看著昏迷的沈清弦,拳頭握得死緊。
窗外,天色又暗了。
南疆的夜,來得特彆快。
而在木屋不遠處的林子裡,一雙眼睛正靜靜注視著這一切。那雙眼睛的主人站在樹影中,看了許久,最終轉身離開。
他手中的羅盤指針,正死死指向木屋的方向。
羅盤邊緣,刻著一個徽記——北疆通寶錢莊的標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