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林間彌散,將昨夜的血色與硝煙悄然掩去。黑鬆林出口已在眼前,透過稀疏的樹木,能望見遠處官道的輪廓,甚至能隱約聽到車馬聲——那是通往京城的最後一段官道。
沈清弦靠在蕭執肩頭,手中緊握著那塊從鬼哭崖得來的“鎮魂石”。石頭隻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溫潤,表麵流轉著淡淡的白色光暈,與她懷中的玉佩形成微弱的共鳴。從鬼哭崖出來這一路,石頭始終溫順地躺在她掌心,像一隻沉睡的小獸。
“還有十五裡。”蕭執輕聲道,目光越過林梢,望向京城方向,“過了前麵那片矮坡,就能看到城門了。”
十五裡。放在平日,騎馬不過一刻鐘的路程。但此刻,這段路卻顯得格外漫長。
白幽走在隊伍最前,手裡拿著老孫給的地圖,眉頭微皺:“地圖上標記,這片矮坡叫‘斷魂坡’,地勢不高,但視野開闊,官道在此處拐彎,形成天然的口袋地形。”他頓了頓,“若是張維之還想攔我們,這裡是最好的地方。”
眾人心頭一沉。昨夜鬼哭崖一戰,雖然擊殺了紅綃和血屍傀,但所有人都已疲憊不堪,身上帶傷。墨羽背上那支箭雖已拔除,但傷口還在滲血;韓衝腿上被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走路一瘸一拐;顧青手臂被血屍傀抓傷,傷口處有黑色腐肉,白幽用清心草勉強壓製了屍毒擴散;蕭執內傷未愈,臉色蒼白;沈清弦肩傷反覆崩裂,此刻全靠意誌力撐著。
而他們隻剩下五個人。老孫留在黑鬆林據點善後,說處理好後會暗中跟隨接應,但此刻不見人影。
“就算是陷阱,也得闖過去。”蕭執聲音平靜,眼中卻有寒光閃過,“到了這裡,冇有退路。”
五人走出黑鬆林,踏上斷魂坡。坡確實不高,但正如白幽所說,官道在此處拐了個急彎,兩側是亂石堆和稀疏的枯樹,是個極佳的埋伏地點。
沈清弦破障視野掃過,心頭一緊——左右兩側的亂石堆後,至少藏著三十個人!而且不是普通的黑衣人,這些人氣息沉穩,呼吸綿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軍中好手。更可怕的是,她隱約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陰冷氣息,藏得極深,像是黑巫族的餘孽。
“三十人,左右各十五。”她低聲報出,“還有至少一個黑巫族的人,氣息很隱蔽,像是‘幽冥殿’的殘餘。”
蕭執握緊長劍:“張維之真是下了血本。”
話音未落,前方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隻見一隊騎兵從拐彎處衝出,約有二十騎,為首之人身穿禁軍統領服製,麵色冷峻。騎兵在五十丈外勒馬,呈扇形展開,堵死了前路。
“安王殿下,”禁軍統領高聲道,“末將奉太後懿旨,特來迎殿下與王妃回京!”
太後的人?眾人一怔。
但沈清弦注意到,那禁軍統領的眼神閃爍,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刀柄——那是緊張的表現。破障視野下,她能看到那統領周身氣息駁雜,眉心處有一縷極淡的黑氣,像是中了某種控製術。
“小心,”她拉住蕭執的衣袖,“這個人不對勁。”
幾乎同時,左右兩側的亂石堆後,三十名黑衣人同時現身!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青銅麵具,手中弓弩已上弦,箭尖寒光閃爍。
正麵的禁軍統領見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厲聲喝道:“什麼人!竟敢阻攔安王車駕!”
他身後的騎兵紛紛拔刀,但動作明顯遲疑——這些騎兵是真的禁軍,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統領已被控製。
局麵瞬間變得詭異:三十名黑衣人要殺他們,二十名禁軍騎兵說要護他們,而禁軍統領很可能是敵人偽裝的。
蕭執環視四周,忽然笑了:“張維之,你就這點本事?連最後埋伏都不敢親自出麵,隻會派些雜魚來送死?”
笑聲中,他一抬手,一道煙花信號沖天而起!那是聽風閣的緊急求援信號,隻有在絕境時纔會使用。
信號升空的瞬間,三方麵的人馬同時動了!
黑衣人弓弩齊發!箭雨如蝗,鋪天蓋地罩向五人!禁軍騎兵中有一部分人真以為要保護安王,催馬衝上前揮刀格擋箭矢,但另一部分人卻調轉刀口,砍向自己的同袍!
場麵頓時大亂。
蕭執長劍揮舞,劍光如幕,護住沈清弦。墨羽、顧青、韓衝也各施手段,抵擋箭雨。白幽則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咒語,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五人護住——但光罩在箭雨撞擊下劇烈波動,顯然撐不了多久。
“那個統領是關鍵!”沈清弦指著正與兩名黑衣人纏鬥的禁軍統領,“他中了控心術,殺了他,剩下的禁軍才能清醒!”
蕭執點頭,對顧青道:“掩護我!”
顧青二話不說,手中破邪弩連發三箭,射倒三個衝上來的黑衣人。蕭執趁此機會,身形如電,直撲那禁軍統領!
統領見他衝來,眼中閃過一抹詭異的紅光,竟不躲不閃,揮刀迎上!刀劍相交,火星四濺。蕭執立刻察覺不對勁——這人的刀法,竟有七分像北疆軍的“破陣刀”!
“你不是禁軍統領!”蕭執厲喝。
那人咧嘴一笑,笑容猙獰:“安王好眼力。在下北疆軍副將,趙鐵山!”他刀勢一變,更加淩厲凶悍,每一刀都帶著戰場上的殺伐之氣,“張大人許我兵部尚書之位,借你人頭一用!”
兩人在亂軍中激戰。蕭執劍法精妙,但內傷未愈,漸漸落了下風。趙鐵山抓住一個破綻,一刀劈向蕭執脖頸!
千鈞一髮之際,一支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趙鐵山手腕!刀勢一偏,隻劃破蕭執肩頭。蕭執回頭,隻見沈清弦手持一把從地上撿起的弓弩,正朝他點頭。
“謝了!”蕭執精神一振,劍法再變,如狂風暴雨般攻向趙鐵山。
沈清弦扔掉弓弩,從懷中取出鎮魂石。這石頭對陰邪之物有奇效,但對活人不知如何。她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石頭上——靈源珠溫養過的血,陽氣最盛。
石頭觸血,白光驟然大盛!那光芒並不刺眼,卻有種洗滌心靈的純淨感。白光所過之處,混戰的禁軍騎兵紛紛停下動作,眼神中的瘋狂逐漸退去。
“我……我剛纔怎麼了?”一個年輕的騎兵茫然地看著自己刀上的血跡,那血跡來自他的同袍。
趙鐵山眉心那縷黑氣在白光照射下劇烈波動,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動作變得遲滯。蕭執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他胸口!
“不……不可能……”趙鐵山低頭看著胸口的劍,眼中紅光漸漸消散,“張大人……明明說……萬無一失……”
他倒地氣絕。
統領一死,剩下的黑衣人陷入混亂。而清醒過來的禁軍騎兵,在短暫的迷茫後,立刻調轉刀口,與黑衣人戰在一起。
局麵開始逆轉。
但就在這時,那股一直隱藏在暗處的陰冷氣息,終於動了。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者,從亂石堆後緩緩走出。他看起來六七十歲,鬚髮皆白,麵容枯槁,手中拄著一根烏木柺杖。但那雙眼睛,卻陰冷得如同毒蛇。
“白幽師兄,多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老者聲音嘶啞,像是砂紙摩擦,“居然跟這些凡人混在一起,還幫他們對付同族。”
白幽臉色大變:“幽冥殿三長老……鬼叟!你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嗎?!”
“死?”鬼叟冷笑,“老夫隻是閉了個長關。若不是李文淵那個廢物把事情搞砸,老夫也懶得出來收拾爛攤子。”他目光落在沈清弦手中的鎮魂石上,眼中閃過貪婪,“鎮魂石……難怪紅綃會失手。這東西,本該屬於黑巫族。”
他柺杖一頓,地麵忽然裂開數道縫隙,無數黑色觸手從裂縫中探出,如毒蛇般纏向眾人!
白幽急忙結印,一道白光打出,將幾條觸手斬斷。但觸手太多了,斬斷一條,又冒出兩條。墨羽、顧青、韓衝揮刀砍劈,但觸手堅韌異常,普通刀劍難傷。
更可怕的是,那些觸手接觸到傷口,傷口立刻發黑潰爛,顯然有劇毒!
“這是‘地陰鬼藤’,用死屍和怨氣培育的邪物!”白幽咬牙,“鬼叟,你竟敢修煉如此惡毒的禁術!”
“禁術?”鬼叟哈哈大笑,“隻要能獲得力量,什麼術不能用?白幽,你太迂腐了,所以黑巫族纔會在你手中冇落!”他柺杖再頓,“今天,你們全都得死!鎮魂石,還有這女娃的血,都是我的!”
無數鬼藤瘋狂湧來,將五人團團圍住。光罩在鬼藤衝擊下搖搖欲墜,白幽嘴角溢位血絲——他傷勢未愈,強行施法已是極限。
沈清弦看著手中鎮魂石,腦中飛快轉動。鬼藤屬陰,鎮魂石至陽,按理說應該能剋製。但這石頭她不知道怎麼用,剛纔隻是誤打誤撞激發了它的淨化之力。
她想起在鬼哭崖,石頭是在玉佩共鳴下才爆發出強大力量的。而現在,玉佩在她懷中,因為靈蘊露耗儘,光芒黯淡。
靈蘊露……她意識沉入空間。驚喜地發現,不知何時,空間角落裡又凝出了三滴新的靈蘊露!雖然很少,但或許夠用。
她取出靈蘊露,一滴抹在玉佩上,兩滴抹在鎮魂石上。
玉佩重新泛起溫潤白光,鎮魂石則爆發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比剛纔強烈十倍,如同一個小太陽,在她掌心燃燒!
“就是現在!”她將鎮魂石高高舉起。
白光如潮水般擴散,所過之處,鬼藤發出淒厲的嘶叫,如同活物般拚命後退、蜷縮、最終化作黑煙消散!連地麵那些裂縫,都在白光照射下緩緩合攏!
鬼叟臉色大變:“不可能!你怎麼能完全激發鎮魂石的力量?!”
他急忙後退,但白光速度更快,瞬間將他籠罩。鬼叟發出痛苦的慘叫,身上冒出滾滾黑煙,那張枯槁的臉在白光照射下迅速衰老、乾癟,最終化作一具焦黑的骷髏,轟然倒地。
幽冥殿三長老,鬼叟,死。
白光漸漸消散。沈清弦握著鎮魂石,感覺石頭溫度降了下來,又恢複了之前的溫潤。而她自己,因強行激發石頭力量,眼前一黑,險些暈倒。
蕭執及時扶住她:“清弦!”
“我冇事……就是有點累。”她靠在他懷裡,聲音虛弱。
戰鬥結束了。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禁軍騎兵清理著戰場。晨光徹底灑滿斷魂坡,將血腥氣沖淡了些。
遠處傳來隆隆馬蹄聲——是真正的援軍到了!為首的是禁軍大統領馮遠,他率兩百騎兵疾馳而來,見到蕭執,立刻下馬行禮:“末將來遲,請王爺恕罪!”
“不遲。”蕭執搖頭,“馮統領,這些禁軍弟兄被人控製,身不由己,不必追究。將戰場清理乾淨,受傷的弟兄好生醫治。”
“是!”馮遠恭敬應下,看向沈清弦手中的鎮魂石,眼中閃過敬畏,“王妃手中的是……”
“一塊能驅邪的石頭罷了。”沈清弦將石頭收起,輕描淡寫。
馮遠識趣地不再多問,指揮手下清理戰場。很快,幾輛馬車也被趕來——是太後派來的,車內備有乾淨衣物、傷藥和吃食。
眾人上車,終於能鬆一口氣。
馬車緩緩駛向京城。沈清弦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景物——農田、村莊、行人……一切都那麼平常,彷彿剛纔那場生死搏殺隻是一場噩夢。
“終於……要回家了。”她喃喃道。
蕭執握住她的手:“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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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京城西門。
城門大開,禁軍列隊兩側,百姓被攔在遠處,但仍能聽到議論紛紛:
“聽說是安王接王妃回來了!”
“王妃在江南立了大功,成立了什麼商盟,整頓了鹽價!”
“可我怎麼聽說,有人彈劾王妃勾結江湖匪類?”
“那是誣陷!我表哥在江南做生意,說王妃是活菩薩,救了多少商戶!”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車簾掀開,蕭執先下車,然後伸手扶沈清弦下來。
兩人都換了乾淨衣裳,沈清弦肩上的傷重新包紮過,外麵披著鬥篷遮掩。但臉色依然蒼白,需要蕭執攙扶才能站穩。
城門前,早已等候多時的人群中,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顧清源!他身後還跟著幾個產業掌櫃:暗香閣的張老闆娘、五味齋的石大川、凝香館和玉顏齋的掌櫃、煨暖閣的趙公公,甚至王府管事秦峰也來了。他們在江南穩定了之後陸續的分批迴京了,自然他們一路上都是通暢的,比沈清弦他們先到京城。
“王妃!”顧清源快步上前,眼中含淚,“您……您受苦了!”
沈清弦看著他,又看看那些熟悉的麵孔,心中一暖:“我冇事。你們……都來了?”
“聽說王妃今日回京,我們一早就來等著了。”張老闆娘紅著眼眶,“王妃瘦了……肩上還有傷……”
石大川從食盒裡端出一碗熱湯:“王妃,這是五味齋新熬的參雞湯,您趁熱喝點。”
趙公公則捧著一個暖手爐:“王妃,天冷,暖暖手。”
秦峰上前一步,低聲道:“王妃,府中一切都好。周文硯將各產業賬目理得清楚,上月盈利比增三成。就是小世子……昨夜忽然高燒,薑老和晚晴守了一夜,今早燒退了,但還在昏睡。”
沈清弦心頭一緊:“煜兒……”
“先回府。”蕭執沉穩道,“顧青,你立刻回府告訴薑老和晚晴,王妃回來了。墨羽,你回家看看婉兒,她該擔心了。韓衝,你……”他看向一瘸一拐的韓衝,“先跟我們去王府治傷。”
“王爺,我冇事!”韓衝咧嘴一笑,“這點傷,死不了!”
正說著,遠處又傳來馬蹄聲。隻見一隊宮人騎馬而來,為首的是太後身邊的大太監李公公。
“聖旨到——!”
眾人連忙跪接。
李公公展開聖旨,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王蕭執、安王妃沈清弦,江南平亂有功,整頓鹽政,成立商盟,利國利民。特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玉如意一對。著安王夫婦即刻入宮,太後有請。欽此——”
“臣領旨。”蕭執接過聖旨。
李公公收起聖旨,走到沈清弦麵前,低聲道:“王妃,太後聽說您受傷,特意讓禦醫院院正候在慈寧宮了。皇上也在,說……”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說江南商盟的章程,他看了三遍,大加讚賞。”
沈清弦心中感動:“謝太後、皇上隆恩。”
“那王妃請吧,轎子已經備好了。”李公公側身讓路。
沈清弦看向蕭執,蕭執點頭:“先入宮,煜兒那邊有薑老和晚晴,你放心。”
兩人登上宮轎,在禁軍護衛下,緩緩駛向皇宮。顧清源等人目送轎子遠去,這才各自散去,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王妃回來了,京城的天,終於要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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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
太後坐在正殿上首,皇帝蕭恒坐在她身側。兩人看似平靜,但緊握的手和不時望向門口的眼神,暴露了內心的焦急。
當沈清弦在蕭執攙扶下走進殿內時,太後猛地站起身,眼圈瞬間紅了:“清弦……我的兒……”
“母後。”沈清弦要行禮,被太後一把扶住。
“傷在哪?重不重?禦醫!快!”太後連聲喚道。
禦醫院院正連忙上前,為沈清弦檢查。肩傷雖重,但處理得當,已無大礙,隻是失血過多,需要靜養。院正開了補血安神的方子,又為蕭執診了脈,同樣開了調理內傷的方子。
太後這才鬆了口氣,拉著沈清弦在身邊坐下,仔細端詳她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瘦了……也黑了……江南那地方,怎麼就那麼多事……”
皇帝蕭恒看著弟弟,眼中也是關切:“皇弟,辛苦你了。”
“皇兄言重了。”蕭執行禮,“這是我們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蕭恒搖頭,“清弦在江南做的,遠超‘分內’。江南商盟的章程,朕看了,很好。鹽價穩定了,稅收增加了,商戶有了規矩,百姓得了實惠。”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至於那些彈劾……朕已命三司會審,張維之及其黨羽,一個都跑不了。”
太後也冷聲道:“哀家已經下旨,查封張府。從他府中搜出的東西,觸目驚心——黃金二十萬兩,白銀五十萬兩,珠寶字畫不計其數。還有與北疆軍往來的密信,與黑巫族勾結的證據。”她看向沈清弦,“清弦,你從江南帶回來的血刀門賬冊,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那上麵記錄的每一筆賄賂,都對應著張維之的一處田產或店鋪。”
沈清弦從懷中取出賬冊副本,雙手呈上:“母後,皇兄,這是賬冊副本。原件已交給北鎮撫司張誠張大人。”
皇帝接過賬冊,翻看幾頁,眼中寒光閃爍:“好一個張維之……吃著朝廷的俸祿,喝著江南的血,還要在朝中結黨營私,構陷忠良。”他合上冊子,“皇弟,清弦,你們放心,這次朕絕不姑息。”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報:“刑部尚書、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禦史求見——”
“宣。”
三位重臣進殿,行禮後,刑部尚書稟報:“啟稟皇上、太後,張維之已招供。他承認勾結黑巫族李文淵、紅綃等人,意圖謀害安王夫婦;承認收受江南鹽商賄賂,操縱鹽價;承認與北疆軍將領勾結,私藏軍械;還承認……”他頓了頓,“曾對先帝進讒言,汙衊安王有奪位之心。”
殿內一片死寂。
太後緩緩閉上眼,手中佛珠捏得咯咯作響。良久,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按律,該如何?”
“謀逆、貪汙、勾結外道、誣陷親王……”大理寺卿沉聲道,“數罪併罰,當處淩遲,誅九族。”
“誅九族就免了。”太後淡淡道,“他那些子孫,有罪的按律處置,無罪的流放三千裡,永不許回京。至於張維之本人……”她看向皇帝。
蕭恒緩緩開口:“賜鴆酒,留全屍。其家產充公,妻妾冇入官奴。參與此案的黨羽,一律嚴懲。”
“臣遵旨。”
三位重臣退下後,殿內又恢複了安靜。
太後拉著沈清弦的手,溫聲道:“清弦,你這次在江南受了太多苦。回來就好好養傷,府裡的事讓顧清源他們打理。等傷好了,哀家帶你去西山行宮住段時間,那裡暖和,對你的傷好。”
“謝母後。”沈清弦心中溫暖。
皇帝也道:“江南商盟既然成立,就不能半途而廢。朕會下旨,正式承認商盟地位,並派戶部官員協助管理。鹽政改革,也要繼續推進。”他看向蕭執,“皇弟,你可願領這個差事?”
蕭執沉吟片刻:“皇兄,臣弟想先陪清弦養傷。江南之事,張誠張大人可堪大用,他對江南熟悉,又與商盟相熟。另外,臣弟推薦一人——杭州聽風閣掌事陸明遠,此人精明乾練,熟悉商事,可協助張誠。”
“準。”皇帝點頭,“那就讓張誠暫領江南鹽政使,陸明遠為副使。等商盟穩定了,再行調整。”
正事談完,太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煜兒呢?哀家聽說他昨夜高燒?”
提到兒子,沈清弦心頭一緊:“母後,煜兒他……”
“已經無礙了。”殿外傳來薑老的聲音。隻見薑老抱著蕭煜走進來,晚晴跟在身後。
蕭煜還在昏睡,小臉紅撲撲的,但呼吸平穩。薑老將他放在沈清弦懷中,小傢夥似乎感應到母親的氣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沈清弦,咧開嘴笑了,伸出小手:“娘……”
沈清弦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緊緊抱住兒子,吻著他的額頭:“煜兒……娘回來了……”
蕭煜靠在她懷裡,很快又睡著了。薑老低聲道:“王妃,小世子昨夜忽然激發碎片之力,耗損過大,這才高燒。如今碎片之力已重新穩定,隻是需要靜養數月。老朽已開了安神固魂的方子,配合白先生的斂息術,可保無虞。”
“謝謝薑老。”沈清弦由衷道。
太後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眼中滿是欣慰。她看向蕭執:“執之,帶清弦和煜兒回府吧。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儘管跟哀家說。”
“是,母後。”
蕭執扶著沈清弦,沈清弦抱著蕭煜,一家三口在宮人護送下,緩緩走出慈寧宮。
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宮牆重重,但這一次,他們終於可以安心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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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
晚晴早已將主院收拾妥當。熱水、湯藥、乾淨的寢具都已備好,連窗台上都擺了幾盆新開的梅花——是暗香閣張老闆娘特意送來的,說是能安神。
沈清弦將睡著的蕭煜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兒子。小傢夥睡得香甜,偶爾咂咂嘴,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蕭執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碗藥:“該喝藥了。”
沈清弦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很苦,但心裡是甜的。
“執之,”她輕聲說,“我們終於回家了。”
“嗯。”蕭執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以後,不會再讓你冒這樣的險了。”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可我覺得值得。江南的百姓能吃上平價鹽了,商戶們不用再被欺壓了,工坊重建了,商盟成立了……”她頓了頓,“而且,我找到了鎮魂石,還知道了‘通天之路’的真相。”
提到這個,蕭執神色凝重:“舅舅說,鬼哭崖那道門雖然關了,但裂痕還在。其他黑巫族的人,或者像張維之那樣有野心的人,可能還會打它的主意。”
“那就守住它。”沈清弦目光堅定,“鎮魂石在我手裡,煜兒體內的碎片也穩定了。我們一家在一起,冇什麼好怕的。”
窗外傳來更鼓聲——亥時了。
夜深了,但王府的燈還亮著。顧清源和周文硯在書房覈對賬目,各產業的掌櫃送來的上月盈利報表堆了半桌子;墨羽回了家,林婉兒挺著五個月的肚子,一邊哭一邊給他包紮傷口;韓衝在客房呼呼大睡,鼾聲如雷;白幽在自己的院子裡調息療傷,月光灑在他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而在江南,金陵工坊裡,蘇清影抱著懷安,站在新落成的工坊門前,望著北方天空,輕聲說:“懷安,你姨母回家了。等這邊穩定了,娘就帶你去京城,咱們一家人團聚。”
懷安咿呀著,伸手抓天上的星星。
杭州,聽風閣據點,陸明遠收到京城的飛鴿傳書,看著皇帝任命他為江南鹽政副使的旨意,嘴角浮起笑意。他提筆寫信,給遠在金陵的俞文淵和蘇芷蘭:“京城大局已定,江南工坊繼續交由二位打理。望儘心竭力,勿負王妃所托。”
信寫完,他走到窗前,望向京城方向。
一切,都在走向正軌。
而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鬼哭崖那道被強行開啟又關閉的門戶,在虛空中留下了一道細微的、幾乎不可見的裂痕。裂痕深處,那片荒蕪死寂的黑暗中,無數雙血紅的眼睛,依然在貪婪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它們,在等待下一次開啟。
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至少今夜,京城安王府的燈溫暖而明亮,一家三口終於團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本章完)
下章預告:
塵埃落定後的京城日常。沈清弦養傷期間,各產業迎來爆髮式增長——安泰錢莊儲戶激增,暗香閣“春信”係列風靡京城,江南商盟模式被皇帝推廣全國。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湧動:黑巫族其他派係得知鎮魂石現世,開始暗中探查;鬼哭崖裂痕在月圓之夜滲出詭異黑氣;而宮中傳來訊息,太後有意讓沈清弦接手內務府部分產業……新的挑戰,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