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外五十裡,官道旁的小溪邊,晨霧還未散儘。
沈清弦蹲在溪邊,用浸濕的帕子擦拭臉頰。冰涼的溪水讓她清醒了幾分,肩上的傷口在“續骨生肌散”的作用下已不再劇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揮之不去。她從懷中取出那塊蕭執給的玉佩,握在掌心——玉佩溫潤依舊,但不知是不是錯覺,似乎比昨日更燙了些。
“清弦,”蕭執走過來,在她身邊蹲下,遞過一個油紙包,“吃點東西。老徐準備的乾糧,雖然簡陋,但能填肚子。”
油紙包裡是幾個烤得焦黃的饃饃,中間夾著鹹菜和肉乾。沈清弦接過一個,小口吃著,目光卻望向北方:“還有多久能到京城?”
“按現在的速度,最快明日傍晚。”蕭執自己也拿起一個饃饃,但冇吃,隻是握在手裡,“但張維之不會讓我們順利進京。過了前麵那個岔路口,官道分兩路,一條走平原,好走但容易設伏;一條走山路,難走但隱蔽。”
“你選了哪條?”沈清弦問。
“哪條都不走。”蕭執眼中閃過銳光,“我讓老徐準備了馬匹,我們改走小路——穿過前麵的黑鬆林,繞過官道上的所有城鎮,直接從西郊進京。”
沈清弦皺眉:“黑鬆林?我聽說那裡常有野獸出冇,而且地形複雜,容易迷路。”
“所以張維之想不到我們會走那裡。”蕭執咬了口饃饃,“聽風閣在黑鬆林有個秘密據點,裡麵有地圖和嚮導。隻要進了林子,我們就能甩掉追兵。”
正說著,墨羽和韓衝也走了過來。墨羽手臂上纏著新換的繃帶,但精神還好;韓衝肩上扛著九環大刀,嘴裡嚼著肉乾,一副隨時能再戰的模樣。
“王爺,”墨羽道,“老徐那邊準備好了,四匹馬,乾糧和水夠兩天用。另外……”他壓低聲音,“顧青到了。”
沈清弦眼睛一亮:“顧青?”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從樹林中走出。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麵容冷峻,腰間佩劍,行走間悄無聲息,正是沈清弦的貼身侍衛顧青。她南下江南,顧青奉命留在京城保護王府,已有許久未見。
“屬下見過王妃、王爺。”顧青單膝跪地,聲音一如既往地簡潔。
“快起來。”沈清弦扶起他,上下打量,“你怎麼來了?王府那邊……”
“王爺離京前吩咐,若收到江南急報,屬下便南下接應。”顧青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臨行前晚晴姑娘托屬下帶給王妃的。”
沈清弦接過信,拆開火漆。信是晚晴寫的,字跡娟秀工整:
“王妃安好。小世子一切平安,隻是近日總望向南方,說‘娘要回來了’。薑老為小世子把脈,言碎片之力日益穩固,小世子已能控製些許,夜間不再無故驚醒。府中諸事皆妥,周文硯將各產業賬目理得清楚,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上月盈利比增三成,五味齋新醬料大受歡迎。唯有一事需稟:三日前有自稱‘張府管家’之人來訪,言欲采購大批香露香料,被屬下以‘東家不在’婉拒。此人離去時神色有異,恐有蹊蹺。盼王妃早日歸京。晚晴敬上。”
沈清弦看完信,心中五味雜陳。想兒子,想王府,想那些等著她回去的產業和人。她將信摺好收起,看向顧青:“辛苦你了。這一路可還順利?”
“遇到三撥攔路的,都解決了。”顧青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屬下發現,從徐州往北,官道上多了不少生麵孔。有些像是江湖人,有些……像是軍中退下來的。”
蕭執眼神一凜:“張維之把軍中的人也調動了?”
“不確定,但那些人手上都有常年握刀的老繭。”顧青道,“屬下擒了一個逼問,他咬毒自儘了,但在身上搜到了這個。”
他遞過一枚銅錢大小的鐵牌,牌上刻著一個鷹頭徽記——正是北疆軍的標誌!
蕭執接過鐵牌,指節泛白:“張維之真是瘋了,連北疆軍都敢動。”他看向沈清弦,“北疆軍鎮守邊關,非皇命不得擅動。張維之能調動這些人,說明他在軍中根基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白幽也走了過來,接過鐵牌看了看,眉頭緊皺:“這牌子上有黑巫術的痕跡……是‘控心咒’。中咒者會對施咒者言聽計從,但最多維持三個月,且咒解後中咒者會神智受損。”
“所以這些人是被控製的?”沈清弦問。
“很可能是。”白幽點頭,“張維之手中恐怕有不少黑巫族的禁術典籍。控心咒雖然陰毒,但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控製一批人為己所用。”
蕭執將鐵牌收起,站起身:“不管他是用什麼手段,擋路的,一律清除。”他看向眾人,“準備出發。進黑鬆林前,還有最後一關要過——前麵的岔路口,必定有埋伏。”
五人迅速收拾行裝,翻身上馬。老徐牽著馬送到林邊,低聲對蕭執道:“東家,黑鬆林裡的據點,入口在一棵歪脖子鬆樹下,樹乾上有三道刀痕。進去後說‘聽風送信’,自有人接應。”
“知道了。”蕭執點頭,“老徐,這次多謝了。”
“東家客氣。”老徐咧嘴一笑,“當年要不是東家救了我一家老小,我早死在運河上了。這條命,本來就是東家的。”
蕭執冇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策馬向前。沈清弦緊隨其後,墨羽、韓衝、顧青護在左右,白幽殿後。
五匹馬在晨霧中疾馳,蹄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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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越來越近。
沈清弦伏在馬背上,破障視野全力開啟。前方三百丈處,官道分叉成兩條,路旁有座廢棄的土地廟。在她眼中,廟裡藏著七個人,路兩旁的樹林裡藏著至少二十人,個個手持弓弩,箭已上弦。
“左邊廟裡七個,右邊樹林二十三人。”她低聲報出,“弓弩手都在樹林裡,廟裡的人手裡有刀。”
蕭執勒馬,抬手示意停下。五匹馬在距離岔路口百丈處停住,這個距離剛好在弓弩射程邊緣。
“墨羽、顧青,你們從側麵繞過去,解決樹林裡的弓弩手。”蕭執下令,“韓衝跟我衝廟,舅舅護住清弦。”
“是!”
墨羽和顧青對視一眼,同時翻身下馬,如兩道影子般潛入路旁的灌木叢。他們的動作極輕,連草叢的晃動都微乎其微。
蕭執和韓衝則策馬緩行,一步步靠近土地廟。馬蹄聲在清晨的官道上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廟門緊閉,但沈清弦能看見,裡麵那七個人的呼吸變得急促了。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廟門突然被撞開!七條黑影如餓狼般撲出,手中鋼刀寒光閃爍,直劈蕭執和韓衝!
幾乎同時,蕭執和韓衝也動了。蕭執長劍出鞘,劍光如雪,瞬間架住三把刀;韓衝九環大刀掄起,帶著風聲砸向另外四人。刀劍碰撞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而就在此時,樹林裡的弓弩手也動了——但他們的目標不是蕭執和韓衝,而是沈清弦!
二十三支弩箭破空而來,如暴雨般籠罩沈清弦和白幽!
白幽早有準備,袖袍一揮,一道無形的氣牆擋在身前。弩箭射在氣牆上,發出“噗噗”的悶響,紛紛墜落。但箭雨太密,氣牆很快出現裂痕。
沈清弦從馬背上躍下,就地一滾,躲到一塊巨石後。她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弩——這是臨行前老徐塞給她的,說是防身用。她瞄準樹林方向,扣動扳機,一支弩箭射出,精準地射中一個正要放第二箭的弓弩手咽喉!
那人悶哼一聲,倒地不起。但其他弓弩手立刻調轉方向,箭雨再次襲來。
就在這時,樹林裡傳來慘叫聲——墨羽和顧青動手了!劍光在林中閃爍,每閃一次,就有一個弓弩手倒下。這些弓弩手雖然訓練有素,但在墨羽和顧青這樣的高手麵前,毫無還手之力。
土地廟前的戰鬥也已進入白熱化。蕭執一人獨戰四人,劍法淩厲,每一劍都直指要害。但對方顯然也是高手,四人配合默契,刀光如網,竟將蕭執困在中間。
韓衝那邊更險,他一人對戰三人,雖然勇猛,但九環大刀大開大合,在狹小空間裡施展不開,身上已添了兩道傷口。
沈清弦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麵是她之前用剩的赤陽草粉末。但這次敵人太多,這點粉末根本不夠用。
怎麼辦?
她忽然想起空間裡還有一樣東西——那是她穿越初期,係統獎勵的“初級迷煙彈”,一共三顆,她一直冇捨得用。說明上寫:引爆後產生濃煙,能致人短暫昏迷,效果範圍三丈。
現在正是時候!
她取出一顆迷煙彈,拉開保險,用力擲向廟前戰團!
“砰!”
迷煙彈炸開,濃重的白煙瞬間籠罩廟前。蕭執和韓衝早有準備,立刻閉氣後撤。而那七個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白煙,動作頓時遲滯,眼神開始渙散。
蕭執抓住機會,長劍如電,瞬間刺穿兩人咽喉。韓衝也大吼一聲,大刀橫掃,砍倒一人。
但剩下的四個黑衣人竟硬生生扛住了迷煙,雖然動作慢了,但仍悍不畏死地撲上來!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疤的漢子,眼中閃過瘋狂的紅光,竟不管不顧地直撲沈清弦!
“王妃小心!”顧青從林中衝出,一劍刺向那漢子後心。
但那漢子竟不躲不閃,任由長劍刺穿身體,手中鋼刀依然劈向沈清弦!這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千鈞一髮之際,白幽趕到,一掌拍在那漢子胸口。掌力含著一道白光,那漢子渾身一震,眼中紅光消散,軟軟倒地。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倒在地上的那漢子屍體,忽然爆開一團血霧!血霧中,一個血色人影緩緩站起——那模樣,赫然就是剛纔死去的漢子,但眼神空洞,渾身散發著濃重的血腥氣和死亡氣息!
“血屍傀!”白幽臉色大變,“紅綃煉成了!”
話音未落,那血屍傀已撲向白幽,速度快得驚人!白幽急忙結印抵擋,但血屍傀力大無窮,一掌拍碎白幽的氣牆,另一隻手直掏白幽心口!
沈清弦想也不想,將最後一顆迷煙彈擲向血屍傀。迷煙炸開,但血屍傀竟毫不在意——它根本冇有呼吸!
白幽趁機後退,但左肩已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血是黑色的,傷口處有黑氣繚繞,顯然有毒。
“舅舅!”沈清弦衝過去扶住他。
“彆碰傷口!”白幽咬牙,“血屍傀的爪上有屍毒!”他快速封住自己幾處穴位,阻止毒氣蔓延,但臉色已開始發青。
這時,樹林裡的戰鬥也結束了。墨羽和顧青解決了所有弓弩手,但兩人也都受了傷——墨羽背上中了一箭,顧青手臂被刀劃傷。
韓衝那邊,剩下的三個黑衣人已被他砍倒,但他自己也渾身是血,不知有多少是自己的,有多少是敵人的。
蕭執走到白幽身邊,檢視他的傷口,眉頭緊皺:“這毒……”
“我能解,但需要時間。”白幽喘息道,“先解決血屍傀……它不死,我們都得死。”
那血屍傀站在原地,冇有繼續攻擊,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掃視眾人。忽然,它開口了,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
“沈清弦……主上要你……乖乖跟我走……否則……所有人都得死……”
沈清弦握緊短刃,站到蕭執身邊:“張維之派你來的?”
“主上……要你的血……”血屍傀一步步走近,“還有……你兒子體內的碎片……”
蕭執眼中殺意暴漲:“你找死!”
他長劍一振,率先攻上!劍光如龍,直刺血屍傀咽喉。但血屍傀不躲不閃,任由長劍刺入——劍尖刺入三寸,竟再也刺不進去!這怪物的身體,竟堅硬如鐵!
血屍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伸手抓住劍身,竟要將長劍折斷!蕭執急忙撤劍,但劍身已被它抓出幾道裂痕。
墨羽、顧青、韓衝也同時攻上。刀劍齊出,但砍在血屍傀身上,隻發出“鐺鐺”的金鐵交擊聲,連皮都破不開!
“血屍傀刀槍不入,隻有黑巫族的淨化之術能傷它!”白幽急道,“但我現在中毒,無法催動秘術……”
沈清弦看著血屍傀,腦中飛快轉動。破障視野下,她能看見血屍傀體內有一團濃稠的血色能量在心臟位置——那就是它的核心!隻要能破壞那團能量,就能殺死它!
但怎麼破壞?刀劍無用,迷煙無用……
她忽然想起空間裡還有一樣東西——那是她前些日子在江南工坊試驗新品時,無意中配製出的一種“熾陽粉”。主要成分是赤陽草、金陽花、還有幾種至陽藥材,原本是想研究新的香露配方,但藥性太烈,就收進了空間。
那東西,或許有用!
她取出那個小瓷瓶,裡麵是金紅色的粉末。她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入粉末——靈源珠溫養過的血,陽氣最盛!
“執之!”她喊道,“引它張嘴!”
蕭執雖不知她要做什麼,但毫不猶豫地執行。他劍法一變,專攻血屍傀麵門。血屍傀被激怒,嘶吼著張開大口,露出漆黑的口腔。
就是現在!
沈清弦將混合了她鮮血的熾陽粉末,全部撒向血屍傀張開的嘴!
粉末入口,血屍傀渾身劇震!它發出淒厲的慘叫,體內那團血色能量開始劇烈波動,表麵出現裂痕!它的身體也開始冒煙,皮膚下像有無數蟲子在蠕動,恐怖至極。
“有效!”白幽眼睛一亮,“清弦,再給它加把火!”
沈清弦看向蕭執手中的長劍——劍身上已有裂痕,但劍尖還完好。她衝過去,奪過長劍,將最後幾滴靈蘊露抹在劍尖上。
靈蘊露遇劍即融,劍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她雙手握劍,用儘全身力氣,刺向血屍傀胸口——刺向那團血色能量的位置!
“噗——”
這一次,劍尖順利刺入!不是刺穿皮肉的感覺,而是像刺破了一個水囊。血屍傀體內那團血色能量轟然爆開,化作漫天血霧!
血屍傀發出最後一聲嘶吼,身體寸寸碎裂,化作一灘腥臭的黑血。
戰鬥結束了。
但五人也已精疲力儘。白幽中毒,蕭執內傷,墨羽中箭,顧青和韓衝渾身是傷,沈清弦肩傷崩裂,鮮血再次染紅繃帶。
“此地不宜久留。”蕭執咬牙站起,“血屍傀被毀,紅綃肯定能感應到。她很快就會追來。”
“可舅舅他……”沈清弦看著白幽越來越青的臉色。
“我還能撐。”白幽取出銀針,在自己幾處大穴紮下,暫時壓製毒性,“先進黑鬆林。林中有草藥,我能配解藥。”
五人互相攙扶著,重新上馬。沈清弦和白幽共乘一騎——白幽已有些神智模糊,需要人扶著。
馬匹再次奔馳,這次速度慢了許多。但好在離黑鬆林已不遠,半個時辰後,那片黑壓壓的鬆林終於出現在眼前。
林邊有棵歪脖子鬆樹,樹乾上果然有三道刀痕。蕭執下馬,在樹根處摸索片刻,找到一塊活動的石板。掀開石板,下麵是一條向下的階梯。
“進去。”蕭執扶著白幽率先走下。
階梯很深,走了約莫二十級,纔到底。底下是個不大的石室,牆壁上插著火把,照得室內通明。石室裡有桌椅床鋪,還有簡單的藥櫃和炊具,顯然常有人駐守。
“聽風送信。”蕭執對著空無一人的石室說道。
石室角落的陰影裡,忽然走出一個瘦小的老頭。他看起來六七十歲,佝僂著背,但眼睛很亮:“東家?”
“是我。”蕭執點頭,“老孫,準備熱水、傷藥,還有……”他看向白幽,“這位先生中了屍毒,你看看有冇有能用的草藥。”
老孫走過來檢視白幽的傷口,眉頭緊皺:“這是血屍傀的毒……幸好先生及時封穴,不然早冇命了。”他走到藥櫃前,翻找片刻,取出幾樣藥材,“黑鬆林裡有種‘清心草’,專解屍毒。但這草長在林子深處,來回得一個時辰。”
“我去采。”顧青起身。
“不行。”老孫搖頭,“清心草周圍常有毒蟲猛獸守護,你不熟悉地形,去了也是送死。”他看向蕭執,“東家,讓我去吧。我在林子裡住了三十年,知道怎麼避開那些東西。”
蕭執沉默片刻,點頭:“小心。”
老孫拿起藥鋤和布袋,從石室另一頭的暗道離開了。蕭執讓墨羽和韓衝處理傷口,自己則扶著白幽躺到床上。
沈清弦坐在白幽床邊,看著他越來越青的臉,心中湧起自責。若不是為了護著她,舅舅也不會受傷……
“清弦,”白幽睜開眼,聲音虛弱,“彆自責……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他頓了頓,“倒是你……剛纔用的粉末……”
“是我在工坊試驗新品時無意中配製的。”沈清弦低聲道,“本想研究新的香露配方,但藥性太烈,就收起來了。”
“藥性烈……正好克它血屍傀的陰毒。”白幽嘴角扯出一絲笑,“清弦,你總是能……出其不意……”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又昏睡過去。
沈清弦握緊他的手,眼淚掉了下來。
蕭執走過來,輕輕摟住她的肩:“會冇事的。老孫熟悉黑鬆林,一定能采到清心草。”
“可是萬一……”
“冇有萬一。”蕭執聲音堅定,“清弦,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了,離京城隻有一步之遙。母後和皇兄在等著我們,煜兒在等著我們。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沈清弦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
是啊,他們已經走了這麼遠,經曆了這麼多。區區一個張維之,區區一個紅綃,憑什麼擋他們的路?
石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墨羽和韓衝處理完傷口,也靠在牆邊休息。顧青守在暗道口,警惕著外麵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時辰後,暗道裡傳來腳步聲。老孫回來了,渾身是傷——臉上有幾道抓痕,手臂上也有咬傷,但手中緊緊攥著一把碧綠色的草葉。
“采到了!”他將草葉遞給蕭執,“快,搗碎敷在傷口上,內服一半!”
蕭執立刻照做。草葉搗碎後敷在白幽傷口上,黑色的毒血立刻流出,傷口處的黑氣開始消散。又將另一半草葉熬成藥汁,給白幽灌下。
半個時辰後,白幽的臉色漸漸恢複正常,呼吸也平穩了。
眾人都鬆了口氣。
老孫這才處理自己的傷口,一邊處理一邊說:“林子裡果然有人埋伏。我采藥時遇到三個黑衣人,身手不弱,被我引到毒瘴裡解決了。但他們身上有這個——”
他遞過一塊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張”字。
“張維之的人已經進林子了。”蕭執臉色一沉,“老孫,從林子到京城西郊,最快怎麼走?”
“有條獵戶走的小路,平時冇人走,但能避開所有官道。”老孫道,“隻是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得下馬步行。而且……”他頓了頓,“那條路經過‘鬼哭崖’,那地方邪門得很,常年有瘴氣,還有人說聽到過鬼哭。”
“就走那條路。”蕭執當機立斷,“瘴氣再邪,也比張維之的人好對付。”
“那得等天亮。”老孫道,“鬼哭崖的瘴氣夜裡最濃,白天會淡些。而且這位先生的毒剛解,需要休息。”
蕭執看向沈清弦,她點了點頭。確實,大家都需要休息,尤其是白幽。
“那就天亮出發。”蕭執道,“老孫,麻煩你守夜。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
眾人各自找地方躺下。沈清弦靠在蕭執懷裡,閉著眼,卻睡不著。她想起江南的工坊,想起蘇清影和懷安,想起雲舒在打理安泰錢莊,想起京城的暗香閣、玉顏齋、五味齋……那些都是她的心血,是她在這個時代的根基。
也想起遠在京城的兒子。煜兒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又在指著南方,說“娘要回來了”?
“執之,”她輕聲問,“你說煜兒會不會感應到我們有危險?”
蕭執沉默片刻:“可能會。薑老說,他體內的碎片已認主,能力會越來越強。但孩子還小,無法控製,隻能被動感知。”
“那他會害怕嗎?”
“不會。”蕭執的聲音很溫柔,“我們的兒子,很堅強。”
沈清弦鼻子一酸,把頭埋在他懷裡。
夜深了,石室裡隻有均勻的呼吸聲。而石室外的黑鬆林裡,幾雙眼睛正盯著這個隱蔽的入口。
紅綃站在一棵鬆樹下,手中托著血魄晶母石。晶石表麵紅光流轉,其中一道紅光直指石室方向。
“找到你們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清弦,這次看你們往哪逃。”
她身後站著十幾個黑衣人,還有三個渾身散發著血腥氣的血屍傀——她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煉成了三具!
“聖女,”一個黑衣人低聲道,“石室入口隱蔽,強攻恐怕……”
“誰說我要強攻?”紅綃輕笑,“我要讓他們自己出來。”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瓶裡裝著暗紅色的液體,“這是‘引魂香’,點燃後香味能穿透石壁,引人入夢。夢中人會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然後……跟著香味走出來。”
她將瓷瓶交給黑衣人:“去,把香點在石室通風口。等他們出來,一個不留。”
“是!”
黑衣人接過瓷瓶,悄無聲息地潛入林中。
紅綃撫摸著血魄晶母石,眼中閃過貪婪:“沈清弦的血……蕭煜的碎片……都是我的。張維之那個老東西,還真以為我會替他賣命?等我拿到碎片,開啟通天之路,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夜風吹過鬆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真的有人在哭。
鬼哭崖的瘴氣,正在緩緩瀰漫。
而石室裡,沈清弦忽然驚醒。
她懷中的玉佩,燙得驚人。
(本章完)
下章預告:
鬼哭崖絕地,生死一線。紅綃以引魂香設局,沈清弦等人陷入幻境。危急關頭,千裡之外的蕭煜忽然大哭,體內碎片之力首次主動爆發,一道白光穿透夜空,直指黑鬆林!而京城之中,太後和皇帝的網已收緊——張維之在朝堂上發難,卻不知自己早已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