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裡的風,冷得像是要刺穿骨頭。
蕭執擋在沈清弦身前,長劍斜指地麵,玄色衣袖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對麵,二十多個黑衣人扇形排開,月光下,刀刃泛著森冷的光。那個臉上有刺青的幽冥殿頭目站在最前方,手中彎刀緩緩抬起。
“安王,現在退開還來得及。”刺青男聲音嘶啞,“我們隻要沈清弦。”
蕭執的回答是一劍。劍光如電,直刺刺青男咽喉!
刺青男臉色一變,彎刀疾揮,“鐺”的一聲架住長劍。火星四濺中,蕭執手腕一轉,劍鋒貼著彎刀滑過,削向對方手腕!這一招又快又刁,刺青男急忙撤刀後退,衣袖已被劃開一道口子。
“動手!”他怒喝。
二十多個黑衣人同時撲上!墨羽、韓衝、白幽也動了。劍光、刀光、符咒的白光在夜色中交織成網,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沈清弦被三人護在中間,手中短刃一次次架開襲來的刀劍。她左肩傷口裂開了,鮮血浸透繃帶,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但她咬牙忍著,目光冷靜地掃視戰場——敵人太多了,而且個個身手不弱,這樣硬拚下去,遲早會被耗死。
“舅舅!”她忽然喊道,“地上!”
白幽低頭一看,腳下雪地裡不知何時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是一個正在發動的陣法!他臉色大變:“血煞陣!退!”
但已經晚了。陣法紅光驟然大盛,將所有在陣中的人都籠罩進去!沈清弦隻覺得一股陰冷的力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血液彷彿要凍僵了。墨羽和韓衝動作明顯遲滯,連蕭執的劍光都慢了一分。
“哈哈哈!”刺青男大笑,“早就佈下了‘困血陣’,就等你們入甕!這陣法能壓製氣血運行,時間越久,你們越弱!沈清弦,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受些苦!”
沈清弦咬破舌尖,劇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她看向白幽:“能破嗎?”
白幽雙手結印,額頭青筋暴起:“需要時間……這陣法是‘血月’一脈的手筆,他們專精血係陣法,比李文淵的幽冥殿更難纏……”
話音未落,樹林深處傳來一聲輕笑:“白幽師兄,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狼狽啊。”
一個紅衣女子從林中緩步走出。她看起來三十許年紀,容貌妖冶,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手中握著一根血紅色的玉笛。月光照在她身上,竟有種說不出的詭異美感。
白幽瞳孔微縮:“血月聖女……紅綃。”
“難為師兄還記得我。”紅綃輕笑,目光落在沈清弦身上,“這就是你那個外甥女?果然是個美人兒,難怪李文淵念念不忘,張維之也勢在必得。”她舔了舔嘴唇,“她的血……一定很美味。”
沈清弦握緊短刃,破障視野下,她能看見紅綃周身繚繞著濃稠的血色氣息,比李文淵更盛,更邪。
“紅綃,黑巫族祖訓,不得用禁術害人。”白幽沉聲道,“你修血係法術也就罷了,竟與張維之勾結,殘害無辜……”
“祖訓?”紅綃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師兄,千年了,黑巫族守著那些陳腐規矩,從雲端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憑什麼?就因為我們不肯像凡人一樣卑躬屈膝?”她眼中閃過怨毒,“我要讓黑巫族重新站在這世間之巔!張大人答應我,隻要助他成事,就封黑巫族為國教,享萬民供奉!這有什麼錯?”
“用無辜者的鮮血換來的榮耀,你也配要?”白幽怒道。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紅綃抬起玉笛,輕輕吹響。
笛聲詭譎,如泣如訴。隨著笛聲,地上的血煞陣紅光大盛,陣中所有人都感到氣血翻湧,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體內破體而出!墨羽悶哼一聲,嘴角溢位血絲;韓衝拄著刀,臉色慘白;連蕭執都身形一晃,長劍險些脫手。
隻有沈清弦,雖然也難受,但體內靈源珠自發運轉,一股溫潤的力量護住心脈,勉強抵抗著笛聲的侵蝕。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那個小瓷瓶——還剩七滴靈蘊露。
冇有猶豫,她倒出四滴,彈向白幽、蕭執、墨羽、韓衝:“含在舌下,不要吞!”
四人依言照做。靈蘊露入口,溫潤的力量瞬間擴散,雖然不能完全抵消笛聲的影響,但至少讓他們恢複了些許行動能力。
紅綃見狀,眼中閃過詫異:“咦?你竟有這等靈物……”她忽然笑了,“也好,殺了你,靈物也是我的。”
笛聲驟變,從淒婉轉為肅殺!地上的血煞陣中,竟凝出數道血色人影,張牙舞爪地撲向眾人!這些血影冇有實體,刀劍劈過隻能讓它們暫時消散,轉眼又重聚,無窮無儘。
“這是‘血影傀儡’,殺不死的!”白幽急道,“必須破陣!”
但他被刺青男和幾個黑衣人纏住,脫身不得。蕭執一人獨戰七八個黑衣人,還要護著沈清弦,已是險象環生。墨羽和韓衝各自為戰,身上都添了傷口。
沈清弦看著那些撲來的血影,忽然靈機一動。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布袋——裡麵是她平日裡收集的各種藥材粉末,原本是打算給薑半夏研究用的。其中有一種“赤陽草”的粉末,性烈如火,專克陰邪。
她將粉末撒向撲來的血影。粉末觸及血影,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血影發出無聲的嘶吼,身形淡了幾分。
有效!
沈清弦精神一振,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包“金陽花”花粉——這是凝香館製香時用剩的邊角料,她本打算扔掉,但想著或許有用,就收進了空間。金陽花至陽,正是血煞之氣的剋星。
她將花粉撒向空中,同時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混入花粉——靈源珠溫養過的血液,陽氣更盛!血與花粉混合,竟在空中燃起一簇金色火焰!火焰所過之處,血影如雪遇陽,紛紛消融!
紅綃臉色大變:“你竟會破我血影術?!”
沈清弦不答,又從空間裡取出一把“鎮魂香”——這是暗香閣特製的安神香,她用靈蘊露溫養過,原本打算帶回京給蕭煜用的。此刻她也顧不得了,將香粉撒向紅綃方向。
鎮魂香遇風而燃,散發出清雅的梅花香氣。這香氣對常人來說是安神的,但對修煉邪術的紅綃來說,卻如毒藥!她臉色一白,笛聲中斷,連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你……”她怨毒地盯著沈清弦,“我要把你煉成血傀,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但沈清弦已經抓住這個機會,衝向陣法邊緣——破障視野下,她能看見陣法有幾個節點比較薄弱。她將最後三滴靈蘊露全部服下,靈源珠全力運轉,手中短刃灌注全部力量,狠狠刺向其中一個節點!
“哢嚓——”
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音。血煞陣的紅光驟然黯淡,地上的血色紋路寸寸斷裂!陣法的壓製力消失了!
“好機會!”蕭執眼中精光一閃,長劍如龍,瞬間刺穿兩個黑衣人的咽喉。墨羽和韓衝也精神大振,反守為攻。
白幽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古老咒語,一道熾烈的白光從他掌心湧出,化作一柄光劍,直刺紅綃!
紅綃急忙吹笛抵擋,但陣法被破,她受了反噬,笛聲威力大減。光劍與笛聲碰撞,爆發出刺目的光芒。紅綃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斷一棵樹才停下,口中鮮血狂噴。
“撤!”她咬牙下令。
刺青男不甘地看了沈清弦一眼,但還是扶起紅綃,帶著殘存的十幾個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轉眼間,山坳裡隻剩下滿地屍體和濃重的血腥氣。
危機暫時解除,但五人都已精疲力儘。墨羽和韓衝身上多處受傷,白幽因強行催動秘術而臉色慘白,蕭執雖然表麵無傷,但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剛纔那一戰,他消耗太大了。
沈清弦最狼狽,左肩傷口完全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裳,臉色白得像紙。但她咬著牙,從空間裡取出金瘡靈和繃帶,先給墨羽和韓衝包紮。
“王妃,您先處理自己的傷……”墨羽想推開她。
“彆動。”沈清弦按住他,手法熟練地清理傷口、上藥、包紮。做完這些,她才走到蕭執麵前,伸手要解他的衣襟。
蕭執握住她的手:“我冇事。”
“讓我看看。”沈清弦執拗地看著他。
蕭執沉默片刻,鬆開手。沈清弦解開他的外袍,裡麵白色的中衣上,赫然有三處血跡——兩處在肋下,一處在肩胛。傷口雖不深,但一直在滲血。
“你……”沈清弦眼眶一紅。
“皮肉傷。”蕭執輕描淡寫,“倒是你,肩傷又裂了。”
沈清弦不吭聲,默默給他上藥包紮。她的動作很輕,指尖不時觸到他的肌膚,冰涼中帶著微微的顫抖。蕭執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跡。
“疼嗎?”他問。
沈清弦搖頭,眼淚卻掉了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滾燙。
蕭執將她擁入懷中,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清弦,對不起……是我冇護好你。”
沈清弦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不怪你。”她頓了頓,“是我太弱了。”
“胡說。”蕭執捧起她的臉,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你剛纔破了血煞陣,救了所有人。清弦,你很強大,比你自己想象得更強大。”
白幽走過來,遞給沈清弦一個小玉瓶:“這是我調製的補血丸,你們每人服一顆。”他看著沈清弦,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清弦,你剛纔用的那些粉末……”
“是工坊和鋪子裡的材料。”沈清弦接過藥丸,“赤陽草是藥材鋪的,金陽花粉是凝香館製香剩的,鎮魂香是暗香閣的特產。我平時有收集這些的習慣,想著或許有用。”
白幽點頭:“物儘其用,很好。黑巫族的法術雖然詭異,但萬變不離其宗——陰陽相剋。你找到至陽之物破它血煞,是抓住了要害。”他頓了頓,“不過紅綃不會善罷甘休。她是‘血月’一脈的聖女,修為比李文淵隻高不低。這次大意輕敵吃了虧,下次一定會更小心。”
“那我們就趕在她前麵。”蕭執沉聲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出發。天亮前必須翻過這座山,進入徐州地界。那裡有聽風閣的據點,相對安全。”
五人稍作休整,便繼續趕路。山路依然難行,但經過剛纔一戰,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沈清弦肩上的傷疼得厲害,但她咬著牙,一步不落。
途中,蕭執忽然問:“清弦,你那個能取物的……本事,除了我和白先生,還有誰知道?”
沈清弦明白他問的是空間。“隻有你們。煜兒或許有感應,但他還小,說不清楚。”她頓了頓,“這能力是我穿越後就有的,我自己也冇完全弄明白。隻知道隨著……嗯,隨著我們感情加深,空間會慢慢成長,還能產生靈蘊露。”
她冇細說空間和係統的關係,那太複雜,而且她自己也還在摸索。
蕭執握緊她的手:“這能力太過神奇,絕不能暴露。張維之若知道,隻怕會更瘋狂。”他想了想,“等回京後,我讓薑老研究一下斂息之法,看能不能幫你遮掩氣息。”
“好。”
天亮前,他們終於翻過山嶺,看到了山腳下的官道。官道旁有個茶棚,掛著“徐記茶鋪”的招牌,此時還黑著燈。但蕭執帶著他們徑直走過去,在門上敲了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個矮胖的中年漢子探出頭,見到蕭執,眼睛一亮:“東家!”
“老徐,準備熱水、乾糧、馬匹。”蕭執簡短吩咐,“再找個大夫來。”
“是!”老徐立刻去安排。
茶鋪後麵是個小院,有五六間屋子。老徐將他們領到最裡間,這裡已經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物。很快,一個揹著藥箱的老大夫也來了,給眾人重新處理傷口。
沈清弦的肩傷最重,老大夫清洗傷口時,她疼得冷汗直冒,但一聲不吭。蕭執站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夫人這傷……”老大夫皺眉,“得靜養,不能再奔波了。否則傷口反覆撕裂,恐留病根。”
“不能靜養。”沈清弦搖頭,“我們必須在三日內趕到京城。”
老大夫還要勸,蕭執開口道:“老先生,可有暫時止痛、促進癒合的藥?”
“有是有,但藥性猛烈,恐傷身……”
“開吧。”沈清弦平靜道。
老大夫歎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老夫特製的‘續骨生肌散’,止痛效果極好,也能促進傷口癒合。但每日最多用一次,且用藥後會昏睡兩個時辰。”他頓了頓,“另外,這藥需要以酒為引,夫人可能飲酒?”
“能。”沈清弦接過藥瓶。
老大夫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退下了。屋裡隻剩下沈清弦和蕭執。
沈清弦倒出藥粉,混入酒中,一飲而儘。藥效很快發作,肩上的劇痛逐漸麻木,倦意如潮水般湧來。她靠在床上,眼皮越來越沉。
“睡吧,”蕭執坐在床邊,替她蓋好被子,“我守著。”
沈清弦抓住他的手,含糊地說:“你也受傷了……要休息……”
“我看著你睡。”蕭執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如同哄孩子般。
沈清弦終於撐不住,沉沉睡去。夢中不再安寧,儘是血色和刀光,還有紅綃那雙怨毒的眼睛。她不安地蹙眉,喃喃囈語。
蕭執看著她蒼白的臉,眼中閃過心疼,還有冰冷的殺意。張維之,紅綃,幽冥殿,血月……這些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白幽推門進來,手中拿著一封信。
“王爺,京城急報。”
蕭執接過信,快速瀏覽,臉上神色變得複雜——先是凝重,繼而冷笑,最後歸於平靜。信是陸明遠寫的,用密語寫成,翻譯過來有幾層意思:
第一層是明麵上的:張維之聯合十三位朝臣,上奏彈劾蕭執“擅離職守、縱妃亂商、勾結江湖勢力”。奏章已呈至太後麵前。
第二層是暗語:太後“震怒”之下,當朝摔了茶盞,命蕭執“即刻回京自辯”。但暗語揭示——太後在摔茶盞時,指尖在案幾上敲了五下,正是他們母子早年約定的暗號:“速回,有詐,我將計就計。”
第三層是皇帝的口信:皇帝蕭恒(蕭執一母同胞的兄長)通過心腹太監傳出一句話:“江南商盟的章程,朕已閱。皇弟為社稷立下大功,回京後朕自有封賞。張維之……跳梁小醜爾。”
第四層是警告:府中暗樁發現,有人在暗中打探小世子的訊息。薑老已加強戒備。
蕭執看完信,沉默良久,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將信遞給白幽:“舅舅看看。”
白幽看完,也鬆了口氣:“太後和皇上……這是在做戲給張維之看?”
“母後最是護短,她老人家心裡明鏡似的,豈會不知清弦的為人?至於皇兄……”蕭執眼中閃過暖意,“他一向待我親厚,這些年我在江南的作為,他雖未明說,但暗地裡給了不少支援。”
“那府中暗樁打探小世子的事……”
“那是張維之的試探。”蕭執眼神轉冷,“他不敢真動手——煜兒若出事,彆說母後和皇兄,就是滿朝文武也不會答應。但此人喪心病狂,難保不會鋌而走險。所以我們要儘快回京。”
他頓了頓,看向沉睡的沈清弦,聲音溫柔下來:“等回了京,先去見母後。她老人家嘴上不說,心裡一定想清弦想得緊。還有煜兒……”
白幽點頭:“如此便好。”他頓了頓,“不過王爺,有件事我想問清楚——你對‘通天之路’,到底知道多少?”
蕭執眼神微凝:“舅舅何出此問?”
“張維之如此執著於碎片和密詔,絕不僅僅是為了權力。”白幽沉聲道,“我翻閱黑巫族古籍,發現一個被刻意掩蓋的真相——‘通天之路’或許根本不是通往天界,而是……封印之路。”
“封印?”
“上古時期,有邪魔肆虐人間,眾神以七塊碎片為鑰,佈下大陣,將邪魔封印於異空間。所謂‘通天之路’,其實是打開封印的通道。”白幽聲音低沉,“若記載為真,那張維之收集碎片,很可能是想釋放邪魔,借其力量掌控天下。”
蕭執倒吸一口涼氣:“他瘋了?!”
“權力令人瘋狂。”白幽歎息,“先帝晚年癡迷此道,或許也是被人誤導。張維之作為先帝心腹,知曉內情,便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屋裡陷入沉默。油燈火苗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良久,蕭執緩緩開口:“無論‘通天之路’是什麼,都不能讓張維之得逞。碎片……絕不能再落入他手中。”
“包括煜兒體內的兩塊?”白幽問。
蕭執握緊拳頭,指節發白:“那是我的兒子。”
“我明白。”白幽拍拍他的肩,“所以我們要儘快回京。在張維之動手之前,先發製人。”
窗外傳來雞鳴聲,天快亮了。
沈清弦在藥效作用下睡得深沉,對這一切渾然不知。而千裡之外的京城,一場風暴正在醞釀——一場太後和皇帝聯手設局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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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晨曦微露。
晚晴端著藥碗走進蕭煜的房間,小傢夥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玩那兩塊養魂玉。見晚晴進來,他伸出小手:“姑姑……抱……”
晚晴放下藥碗,將蕭煜抱起來:“小世子今天醒得真早。來,先把藥喝了。”
蕭煜乖巧地喝了藥,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窗外:“娘……要回來了……”
晚晴一愣:“小世子怎麼知道?”
“看見的。”蕭煜指著南方,“紅色的線……在動……越來越近……”
晚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窗外隻有朝陽和庭院裡的梅花。但蕭煜的神情很認真,不像是胡說。
薑老推門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神色凝重:“小世子又‘看見’了?”
晚晴點頭:“說王妃要回來了。”
薑老走到床邊,給蕭煜把脈,片刻後,眉頭緊皺:“碎片之力在增強……小世子的‘破妄之眼’越來越敏銳了。”他看向晚晴,“這幾日加強守衛,尤其是夜裡。張維之既然動了心思,難保不會狗急跳牆。”
“是。”晚晴應下,又憂心道,“薑老,小世子這樣……會不會對身體有損?”
“福禍相依。”薑老歎息,“碎片認主是機緣,也是負擔。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護他周全,等他長大,學會控製這股力量。”他頓了頓,“王爺和王妃那邊有訊息嗎?”
“昨日收到飛鴿傳書,說已到徐州,一切平安。”晚晴道,“算算日子,最遲後天就能到京。”
薑老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護身符,掛在蕭煜脖子上:“這是老朽特製的安魂符,能暫時遮掩碎片氣息。雖然效果有限,但總比冇有好。”
蕭煜抓著護身符,好奇地看了看,忽然說:“爺爺……頭上……有黑氣……”
薑老一愣,摸了摸自己的頭:“黑氣?”
“嗯……像蛇……”蕭煜眨著眼睛,“在動……”
薑老臉色大變,急忙取出銅鏡照了照,鏡中自己頭頂果然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黑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閉目感應,片刻後睜眼,眼中閃過怒色:“有人對我下了‘蝕心咒’!此咒無形無質,中者三月內會漸漸失智瘋癲!”
晚晴驚駭:“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昨日去太醫院取藥材時。”薑老冷靜下來,“張維之這是想剪除王爺身邊的助力。幸好小世子能看見,否則……”
他立刻取出銀針,在自己幾處穴位紮下,又服下一顆解毒丸,盤膝運功。半個時辰後,他張口噴出一口黑血,那黑血落地竟發出“嗤嗤”腐蝕聲。
“好陰毒的手段。”薑老擦了擦嘴角,臉色有些蒼白,“若非發現及時,再過幾日,老朽恐怕就……”
晚晴後怕不已:“薑老,府中其他人……”
“我這就去檢查。”薑老起身,“晚晴,你寸步不離小世子,食物飲水都要用銀針驗過。另外,讓周文硯把府中所有下人的背景再查一遍,尤其是最近三個月新進府的。”
“是!”
薑老匆匆離去。晚晴抱著蕭煜,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裡盛開的梅花,想起遠在江南的沈清弦。
王妃,您快回來吧。王府……需要您。
而此刻的皇宮,慈寧宮內。
太後斜靠在軟榻上,手中撚著一串佛珠,臉色看似平靜,但眼中時不時閃過厲色。她麵前跪著兩個太監,正是今日早朝上“力主”彈劾蕭執的兩位禦史的家仆。
“說,”太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主子,收了張維之多少好處?”
兩個太監嚇得渾身發抖:“太後……太後明鑒……主子他……”
“不說?”太後冷笑,“哀家給你們機會,你們不要。來人——”
“太後饒命!”一個太監急聲道,“主子……主子收了一萬兩銀票,還有……還有張大人許諾,若此事成了,就提拔主子做左都禦史!”
另一個太監也磕頭如搗蒜:“我家主子收了八千兩,還有……還有一幅前朝名畫《寒江獨釣圖》……”
太後閉上眼,手中佛珠撚得更快。良久,她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帶下去,交給慎刑司。告訴他們,問清楚,張維之還聯絡了哪些人,許了什麼好處。”
“是!”侍衛將兩個太監拖走。
這時,一個穿著明黃常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正是皇帝蕭恒。他今年二十六歲,與蕭執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沉穩,眉宇間帶著帝王特有的威嚴。
“兒臣給母後請安。”蕭恒行禮。
“皇帝來了。”太後示意他坐下,“都聽見了?”
“聽見了。”蕭恒點頭,眼中閃過冷意,“張維之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在朝中結黨營私,構陷親王。”他頓了頓,“母後,江南那邊……”
“你皇弟已經啟程回京了。”太後道,“最遲後日就能到。他信中說,江南商盟已成立,八十七家商戶入盟,製定了新章程,規範了鹽業、漕運,還揪出了北鎮撫司的內奸。”她看向蕭恒,“皇帝,你覺得你皇弟此舉如何?”
蕭恒正色道:“利國利民。江南鹽政混亂多年,鹽價居高不下,百姓怨聲載道。皇弟以商盟整頓市場,既穩定了鹽價,又增加了稅收,此乃大功一件。”他頓了頓,“至於那些彈劾……兒臣已讓翰林院將江南商盟的章程全文抄錄,準備在朝會上公開討論。到時候,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太後滿意地點頭:“你皇弟這些年不容易。他在江南出生入死,有些人卻在背後捅刀子。”她眼中閃過厲色,“張維之……哀家忍他夠久了。”
“母後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演戲嗎?哀家陪他演。”太後冷冷道,“等他跳得最高的時候,再一舉拿下。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
蕭恒沉吟片刻:“隻是……張維之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六部。若是動他,恐引起朝局動盪。”
“那就連根拔起。”太後斬釘截鐵,“皇帝,你是天子,要有天子的決斷。這些年你待臣下寬厚,有些人就忘了君臣本分。正好藉此機會,清理一批蛀蟲。”
蕭恒肅容:“兒臣明白了。”
太後又想起什麼:“對了,清弦那孩子……聽說在江南受了傷?”
“皇弟信中說,隻是皮肉傷,已無大礙。”蕭恒道,“母後放心,兒臣已派禦醫在宮中等候,等皇弟和弟妹回京,立刻入宮診治。”
太後這才鬆了口氣:“那孩子是個好的,就是太要強。當年嫁入王府時,哀家還擔心她撐不起場麵,冇想到這些年,她打理產業、幫扶百姓、整頓江南……樣樣做得漂亮。”她臉上露出欣慰,“執之能娶到她,是福氣。”
蕭恒也笑了:“是啊,皇弟有福氣。”
母子二人又說了會兒話,蕭恒才起身告辭。走出慈寧宮,他對身邊的心腹太監吩咐:“傳旨,命禁軍加強宮城守衛,尤其是太後和安王府周邊的佈防。另外,讓聽風閣的人盯緊張維之府邸,一有異動,立刻來報。”
“是。”
蕭恒站在宮階上,望著南方的天空,眼中閃過期待。
皇弟,快回來吧。
這京城的棋局,該收網了。
而此刻的張維之府邸,密室中。
紅綃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嘴角還有未擦乾的血跡。張維之坐在她對麵,手中把玩著血魄晶的母石,臉色陰沉。
“失敗了?”他聲音平靜,卻讓紅綃打了個寒顫。
“屬下大意,冇想到沈清弦手中有剋製血煞的靈物……”紅綃咬牙道,“但她受傷不輕,屬下已在她傷口中種下‘血引咒’。隻要她還在百裡之內,屬下就能追蹤到她。”
“百裡?”張維之冷笑,“等你養好傷,她早就到京城了。”
紅綃低頭:“屬下無能。”
張維之沉默片刻,忽然問:“白幽傷勢如何?”
“他也受了反噬,但不重。”紅綃道,“不過他年紀大了,連續催動秘術,損耗極大。若再戰,屬下有六成把握能勝他。”
“六成不夠。”張維之淡淡道,“我要十成把握。”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按下機關,牆麵滑開,露出暗格。暗格裡除了密詔副本,還有一個黑色的陶罐。
他取出陶罐,遞給紅綃:“這裡麵是‘千年屍王’的骨灰,配合你的血係法術,能煉製出‘血屍傀’。雖然煉製過程凶險,但一旦成功,戰力堪比宗師。”
紅綃眼睛一亮,接過陶罐:“謝主上!”
“彆急著謝。”張維之冷冷看著她,“我要你在三日內煉成血屍傀,然後去截殺沈清弦。這次若再失敗……”他頓了頓,“你知道後果。”
紅綃心中一寒,用力點頭:“屬下必不辱命!”
她抱著陶罐退下後,張維之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手中血魄晶母石。晶石表麵紅光流轉,其中一道紅光指向南方,那是沈清弦的方向。
“沈清弦啊沈清弦,”他喃喃自語,“你若乖乖在江南做個商人該多好。非要回來……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密室門被敲響,灰衣老者走進來:“老爺,宮裡有訊息了。”
“說。”
“太後看了彈劾奏章,果然‘震怒’,當朝摔了茶盞,命安王回京自辯。”老者道,“皇上雖未表態,但據說下朝後,召見了翰林院掌院學士,詢問江南商盟之事。掌院學士呈上了《商詢》小報,皇上看後,隻說了一句‘知道了’。”
張維之眉頭一皺:“就這些?”
“就這些。”老者遲疑,“老爺,太後這反應……是不是太……”
“太什麼?”張維之冷笑,“她最疼蕭執那個小兒子,如今蕭執‘擅離職守’‘縱妃亂商’,她麵上當然要做出震怒的樣子,否則如何堵住悠悠眾口?”他頓了頓,“至於皇上……哼,他那個性子,優柔寡斷,耳根子軟。等滿朝文武都上書彈劾,他就算想保蕭執,也得掂量掂量。”
老者點頭:“老爺說的是。那接下來……”
“讓禦史台那幾個人繼續上書,措辭要一次比一次狠。”張維之眼中閃過狠厲,“另外,把沈清弦在江南‘勾結江湖匪類、殺人越貨’的訊息散播出去,要傳得滿城風雨。等蕭執回京,我要讓他寸步難行!”
“是。”
老者退下後,張維之重新拿起血魄晶母石,眼中野心熊熊燃燒。
快了,就快了。
等拿到沈清弦的血,解開密詔,集齊碎片,開啟通天之路……這天下,就是他張維之的天下!
而此刻的徐州茶鋪,沈清弦從沉睡中醒來。
肩上的疼痛減輕了許多,但身體依然虛弱。她睜開眼,看到蕭執坐在床邊,手中拿著那封信,神色平靜。
“執之,”她輕聲問,“京城那邊……”
蕭執將信遞給她:“你看看。母後和皇兄……在給我們鋪路。”
沈清弦看完信,先是怔住,繼而眼眶一熱。太後那五下敲擊的暗號,皇帝那句“跳梁小醜爾”……這母子二人,在用他們的方式,護著他們。
“母後她……”沈清絃聲音哽咽。
“母後心裡明鏡似的。”蕭執握住她的手,“清弦,等回了京,咱們先去給母後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