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比江南冷得多。
蕭執站在王府後院的梅樹下,望著東南方向,眉頭緊鎖。晚晴方纔來報,煜兒又發高熱了,這次比以往都要凶險,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卻泛著青紫。
“王爺。”晚晴抱著蕭煜從屋裡出來,孩子在她懷裡不安地扭動著,閉著眼,小手在空中胡亂抓著,“薑老說……這次的熱症來得蹊蹺,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引動他體內的力量。”
蕭執接過孩子,手心觸及蕭煜滾燙的額頭時,心裡猛地一沉。他記得清弦說過,煜兒體內有兩塊碎片,一塊是“守護”,一塊是“破妄”。這兩塊碎片原本相互製衡,維持著微妙的平衡,但此刻……
孩子體內那股力量在暴動。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蕭煜忽然睜開眼,那雙烏黑的眸子裡,竟閃過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芒。他小小的手抓住蕭執的手指,力氣大得不像個一歲多的孩子。
“爹……”蕭煜含糊地吐出一個字,眼睛直直地盯著東南方向,“娘……危險……”
蕭執心頭劇震。這孩子從出生起就不太說話,這是第一次清晰地喊“爹”,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煜兒,你說什麼?”
“娘……”蕭煜的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有人在……在害娘……”
幾乎就在同時,孩子胸口忽然亮起兩團微光——一金一銀,兩團光芒如碎玉般交相輝映,緩緩旋轉。光芒越來越亮,將整個院子都照得通明。
薑老從屋裡衝出來,看到這一幕,老眼瞪得滾圓:“這……這是碎片認主了!兩塊碎片……同時認主了!”
晚晴也驚呆了:“可是薑老,您不是說碎片認主需要契機嗎?煜兒這是……”
“有人在用血脈秘術追蹤清弦。”薑老臉色凝重,“這種秘術會引發血脈共鳴,煜兒和清弦母子連心,他體內的碎片感應到了危機,本能地護主,反而……促成了認主的過程。”
蕭執抱著孩子,感覺到那兩團光芒正在緩緩融入蕭煜體內。孩子的體溫開始下降,呼吸也漸漸平穩,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亮得……不像個孩子。
“王爺,”薑老低聲道,“碎片認主後,煜兒可能會覺醒一些特殊能力。但孩子太小,心誌未全,這些能力對他而言,未必是福。”
蕭執低頭看著懷中的兒子,孩子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不管是什麼能力,他都是我的兒子。”蕭執沉聲道,“薑老,晚晴,今夜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是。”兩人齊聲應道。
蕭煜似乎聽懂了父親的話,小腦袋靠在蕭執肩上,輕聲說:“爹,我能……能看見……”
“看見什麼?”
“看見好多線……”蕭煜伸出小手,在空中虛抓,“有一條紅色的線……從京城……連到江南……連到娘那裡……還有一條黑色的線……在扯那條紅線……”
血脈相連線,與詛咒之線!
蕭執瞳孔一縮:“煜兒,你能看見那些線?”
“嗯。”蕭煜點頭,小手忽然用力一扯,“我把它……扯斷……”
遠在千裡之外的江南,城西宅子裡,李文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他麵前的血引羅盤,“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怎麼可能……”他盯著羅盤,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血脈相連線……被斬斷了?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怎麼可能……”
他咬牙,又滴了一滴血在羅盤上,但這次,羅盤隻是微微發亮,再也冇有之前的威勢。
而在城南院子裡,沈清弦心口那股刺痛感忽然消失了。她按住胸口,能感覺到靈源珠正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像是在安撫什麼。
白幽也察覺到了異樣:“血脈追蹤……被破了。”
“是煜兒。”沈清弦輕聲道,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他一定是感應到了危險,才……”
白幽眼中閃過訝異:“那孩子才一歲多,就能破血引羅盤的追蹤?清弦,你兒子……不簡單。”
沈清弦苦笑。她當然知道蕭煜不簡單,那兩塊碎片,遲早會讓孩子走上一條不尋常的路。隻是她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舅舅,血引羅盤被破,李文淵會怎麼做?”
“會發瘋。”白幽淡淡道,“血引羅盤以血為契,一旦被破,反噬極重。他現在一定受了內傷,但……”他頓了頓,“受傷的野獸,往往更危險。”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墨羽推門進來,臉色凝重:“王妃,張誠來了,說是要請您去衙門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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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府衙,燈火通明。
張誠坐在主位上,麵色陰沉。下方站著周文禮,這個鹽商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沈清弦走進大堂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發間隻簪一支白玉簪,素淨得不像是來受審,倒像是來做客。
“安王妃。”張誠開口,聲音冷硬,“蘆葦蕩私倉的事,您可知情?”
“知道。”沈清弦平靜道,“今日一早,韓衝帶人發現私倉,立即報官。張大人動作迅速,人贓俱獲,辛苦了。”
張誠眼神一凝:“王妃不問問,私倉裡都有什麼?”
“無非是些見不得光的東西。”沈清弦看向周文禮,“周老爺,您說呢?”
周文禮撲通一聲跪下:“王妃饒命……張大人饒命……那些……那些東西,不是我藏的!是……是李文淵!是他逼我的!”
“李文淵?”張誠挑眉,“他是誰?”
“是……是個戴麵具的人……”周文禮顫聲道,“他拿我兒子的命要挾我,讓我把私倉借給他用。那些兵器……那些銀子……都是他的!與我無關啊!”
張誠冷笑:“與你無關?那為什麼私倉在你周家名下?為什麼守衛都是你周家的人?周文禮,你當本官是三歲小孩嗎?”
周文禮渾身哆嗦,說不出話。
沈清弦適時開口:“張大人,周老爺可能說的是實話。我查過,周家那個私倉,三個月前就換了守衛,原來的老人都被調走了。現在的守衛,都是生麵孔,連周老爺自己都不認識。”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周家下人的名冊,張大人可以覈對。”
張誠接過冊子,快速瀏覽。果然,私倉守衛的名字,在名冊上都有,但標註的都是“新進,來曆不明”。
“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周文禮無罪。”張誠合上冊子,“私藏兵器是重罪,按律當斬。”
周文禮癱軟在地。
沈清弦卻搖頭:“張大人,您不覺得奇怪嗎?私倉裡既有私鑄銀兩,又有兵器,還都刻著安泰錢莊的印記。這擺明瞭是要一箭雙鵰——既陷害我私鑄銀兩,又讓周家背上私藏兵器的罪名。”
她頓了頓:“如果真是周家做的,何必在銀子上刻我的印記?如果真是我做的,又何必把兵器藏在周家的私倉?這分明是有人想讓我們兩家相爭,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張誠沉默了。他辦案多年,自然看得出這案子的蹊蹺。但上頭有令,要徹查安王妃在江南的“不法之事”,他不能輕易放人。
“王妃說得有理。”他緩緩道,“但案子還是要查。在查清之前,周文禮收監,安泰錢莊……暫時封存賬目,不得動用。”
沈清弦眼神一冷。封存賬目,就等於斷了錢莊的命脈。張誠這是鐵了心要為難她。
“張大人,”她緩緩道,“安泰錢莊在江南有上千儲戶,每日存取流水數萬兩。您封存賬目,那些儲戶的錢怎麼辦?若是引發擠兌,江南金融動盪,這個責任……您擔得起嗎?”
張誠臉色微變。
沈清弦繼續道:“不如這樣——賬目可以查,但錢莊照常營業。張大人可以派兩個賬房先生駐守錢莊,監督每一筆進出。既不影響查案,也不影響百姓用錢。”
張誠沉吟片刻。這確實是個折中的辦法。上頭隻說徹查,冇說一定要查封。若是真因為查封錢莊引發民亂,他確實擔不起這個責任。
“好。”他終於點頭,“就按王妃說的辦。但周文禮必須收監,私倉裡的東西,一律封存。”
“可以。”沈清弦點頭,“不過張大人,我有個建議——那些私鑄銀兩,最好重新熔鑄,打上官印再入庫。否則流出去,又是一場風波。”
張誠深深看了她一眼:“王妃考慮得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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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府衙時,天色已經微亮。
沈清弦站在台階上,看著東方漸白的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這一夜,太過漫長。
“王妃,”墨羽低聲道,“周文禮入獄,周家那邊……”
“周家不會亂。”沈清弦淡淡道,“周文禮入獄前,一定會安排好一切。況且……”她頓了頓,“周明軒還在我手裡。”
昨夜,杭州陸明遠傳來訊息,已經找到周明軒,並把他從揚州賭場“請”到了杭州。有這個人質在,周家翻不起浪。
“回院子。”沈清弦上了馬車,“今天還有很多事要辦。”
馬車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兩旁的店鋪陸續開門。沈清弦掀開車簾,看著這座漸漸甦醒的城市。
工坊廢墟那邊,已經傳來工匠們勞作的聲音;安泰錢莊門口,已經有百姓在排隊等候;雲錦閣的夥計正在卸下門板,準備營業;暗香閣的櫥窗裡,新首飾在晨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這一切,都是她的心血。
她不能輸,也不會輸。
回到院子時,白幽正在院子裡打坐。晨光落在他身上,竟有幾分出塵之感。
“舅舅。”沈清弦走過去。
白幽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清弦,我昨夜占了一卦。”
“卦象如何?”
“大凶轉大吉。”白幽站起身,“但中間有一劫,需要貴人相助。”
沈清弦挑眉:“貴人?”
“一個你意想不到的人。”白幽神秘一笑,“卦象顯示,此人在金陵,很快就會現身。”
沈清弦還想再問,雲舒匆匆從屋裡出來:“王妃,京城來信了!”
信是蕭執的親筆,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清弦:煜兒昨夜突發高熱,兩塊碎片同時認主。薑老說,孩子因此覺醒了‘破妄之眼’,能看見血脈連線與詛咒之線。更奇的是,煜兒竟憑本能斬斷了李文淵對你的血脈追蹤。然孩子年幼,心誌未堅,此能力福禍難料。我已加派人手保護王府,你在江南務必小心。執之手書。”
信的最後,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小孩的手筆:“娘,安。煜。”
沈清弦看著那行字,眼眶忽然一熱。她的煜兒,才一歲多,就要承擔這麼多……
“碎片認主,是福不是禍。”白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黑巫族古籍記載,上古碎片認主者,皆有非凡之能。煜兒能在這個年紀這個時節讓兩塊碎片認主,是天大的機緣。”
“可是他才一歲……”沈清弦握緊信紙,“這些能力,會傷到他嗎?”
“會,也不會。”白幽道,“能力本身無害,有害的是人心。若引導得當,這些能力會成為他最大的依仗;若引導不當……”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謝謝舅舅。”
她將信小心收好,對雲舒道:“去準備一下,今天我要去工坊看看。另外,讓暗香閣的張老闆娘、玉顏齋的劉掌櫃、凝香館的王掌櫃、五味齋的石掌櫃、煨暖閣的趙公公,未時到院子來,我有事商議。”
“是。”雲舒應下,卻又猶豫,“王妃,您的傷……”
“不礙事。”沈清弦搖頭,“快去。”
雲舒離開後,白幽看著她:“你想做什麼?”
“反擊。”沈清弦眼中閃過銳光,“李文淵想用私鑄銀兩和私藏兵器搞垮我,我就用商業手段反擊。我要讓他知道,在江南,誰纔是真正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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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整,城南小院的正屋裡,坐滿了人。
張老闆娘、劉掌櫃、王掌櫃、石大川、趙公公,再加上雲舒和秦峰,沈清弦在江南的核心班底,都到齊了。
沈清弦坐在主位,環視眾人:“各位,江南的局勢,大家應該都清楚了。周家倒了,李文淵還在暗中使壞,北鎮撫司的人盯著我們。這個時候,我們不能亂,更不能退。”
眾人點頭,麵色凝重。
“所以,我要做一個‘江南商業聯盟’。”沈清弦緩緩道,“以雲錦閣、墨淵閣、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五味齋、煨暖閣七店為核心,聯合江南所有願意跟我們合作的商戶,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
張老闆娘眼睛一亮:“王妃的意思是……抱團取暖?”
“對。”沈清弦點頭,“單打獨鬥,容易被各個擊破。但如果我們幾十家、幾百家商戶聯合起來,形成一張網,就冇人能輕易動我們。”
她頓了頓:“聯盟的規則很簡單——第一,所有成員店互相推薦客人,客人持任何一家的會員憑證,在其他店消費都可享受折扣;第二,聯盟內部資金互助,若有成員遇到資金困難,可以向聯盟申請借款,利息低於市麵;第三,聯盟統一采購原料,降低成本。”
石大川撓撓頭:“王妃,這主意好是好,但……其他商戶願意加入嗎?”
“會願意的。”沈清弦自通道,“周家倒了,江南的商業格局要重新洗牌。這時候,誰先抱團,誰就占先機。”她看向眾人,“而且,我們手裡有他們最想要的東西——客源。”
劉掌櫃明白了:“咱們七家店在江南有上萬會員,這些都是穩定的客源。如果其他商戶加入聯盟,就能共享這些客源……”
“對。”沈清弦微笑,“客源就是錢源。有了客源,還怕冇人加入嗎?”
趙公公捋著鬍鬚:“老奴覺得可行。不過王妃,聯盟總要有個名頭吧?”
“就叫‘江南商盟’。”沈清弦道,“總舵設在安泰錢莊二樓,雲舒兼任總賬房,秦峰兼任總管事。”她看向雲舒和秦峰,“你們倆擔子重,能行嗎?”
雲舒用力點頭:“雲舒一定做好!”
秦峰也抱拳:“屬下萬死不辭!”
“好。”沈清弦站起身,“那就這麼定了。三天後,在五味齋舉辦‘江南商盟’擴張大會,邀請金陵所有商戶參加。張老闆娘,你負責發請帖;劉掌櫃、王掌櫃,你們負責佈置會場;石掌櫃、趙公公,你們負責準備宴席。”
眾人齊聲應下,眼中都閃著光。這些日子被周家、被李文淵壓得喘不過氣,現在終於要反擊了,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
眾人散去後,白幽從屏風後走出來:“清弦,你這招很高明。商業聯盟一成,李文淵再想動你,就得麵對整個江南商界。”
“這隻是第一步。”沈清弦走到窗邊,“第二步,我要讓‘江南商盟’的影響力,擴大到整個江南,甚至……全國。”
白幽看著她挺直的背影,眼中閃過欣慰。這個外甥女,比她母親當年,還要果敢,還要有魄力。
“舅舅,”沈清弦忽然轉身,“您說卦象顯示,貴人已在金陵。這個人……會是誰?”
白幽掐指算了算,眉頭微皺:“卦象模糊,隻顯示此人與水有關,且……與你有一段淵源。”
與水有關?沈清弦沉吟。江南多水,與水有關的人太多了。會是漕幫的人?還是……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王妃在嗎?韓某來討杯茶喝!”
韓衝大步走進院子,手裡還拎著個食盒:“府上新做的桂花糕,大小姐讓我給王妃送些來。”
白幽看著韓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掐指又算了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韓壯士來得正好。”沈清弦迎上去,“我正有事想請你幫忙。”
“王妃儘管吩咐!”韓衝拍著胸脯,“韓某彆的冇有,就是有把子力氣,還有……一幫子兄弟。”
沈清弦笑了:“那就麻煩韓壯士,幫我送一批請帖。”她從桌上拿起一疊精緻的請帖,“三天後,江南商盟成立大會,請漕幫的兄弟們……都來捧個場。”
韓衝接過請帖,眼睛一亮:“江南商盟?好名字!王妃放心,韓某一定把帖子送到,還要讓兄弟們多帶些人去,給王妃撐場麵!”
“那就先謝過了。”沈清弦頷首。
韓衝咧嘴一笑,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對了王妃,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
“請講。”
“我有個兄弟,在運河上跑船,昨天夜裡在秦淮河下遊,看到一艘奇怪的船。”韓衝壓低聲音,“那船冇掛旗,也冇點燈,半夜靠岸,卸下來幾個大箱子。我兄弟好奇,偷偷摸過去看,結果……”
“結果什麼?”
“箱子裡裝的……是人。”韓衝臉色凝重,“都是年輕女子,被捆著手腳,塞著嘴巴。看打扮,不像是本地人。”
沈清弦眼神一凝:“船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北,進了支流。”韓衝道,“那條支流……通往幾個私港,還有……血刀門的一處據點。”
血刀門……李文淵的走狗!
沈清弦握緊了拳頭。這個李文淵,不僅私鑄銀兩、私藏兵器,還販賣人口!他到底想做什麼?
“韓壯士,”她沉聲道,“麻煩你繼續盯著那艘船。但記住,不要打草驚蛇,隻要知道它去了哪兒,卸了什麼人就行。”
“明白!”韓衝抱拳,“韓某這就去安排!”
韓衝離開後,白幽緩緩開口:“血刀門販賣人口,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以前都是在偏遠之地作案,這次居然敢到金陵眼皮子底下……”
“說明他們膽子大了。”沈清弦冷聲道,“或者說……他們背後的人,給了他們足夠的底氣。”
李文淵……你到底還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
沈清弦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信。這次是給《商詢》主編陸青的,她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血刀門的惡行,以及……他們背後可能藏著的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而在城西宅子裡,李文淵正對著裂開的血引羅盤發呆。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殘留著血跡,顯然受傷不輕。
“主上,”黑衣人低聲道,“血刀門那邊傳來訊息,貨已經送到了。但是……被漕幫的人看見了。”
李文淵猛地抬頭:“廢物!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是……是意外。”黑衣人瑟瑟發抖,“那艘船本來該在子時靠岸,結果遇上了巡查的漕幫船隊,隻能提前靠岸,結果……”
李文淵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開始走背運了。血引羅盤被破,私倉被端,現在連人口販賣的事也差點暴露……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什麼都冇了。
“告訴血無痕,”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瘋狂的光,“三天後,江南商盟成立大會……我要他給我送一份‘大禮’。”
“主上是想……”
“既然沈清弦要成立商盟,那我就讓這個商盟……變成她的葬身之地。”李文淵冷笑,“去準備吧。這一次,我要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窗外,暮色四合。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