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時,沈清弦的左臂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
她坐在鏡前,看著銅鏡中自己略顯蒼白的臉,昨夜遇襲的畫麵在腦中一閃而過——黑衣人的劍光、巷子裡的追逐、翻牆時的倉促……若不是她反應快,現在恐怕已經落在李文淵手裡了。
“王妃,”雲舒端著藥碗進來,見她自己換藥,連忙放下碗,“讓雲舒來吧。”
沈清弦搖頭:“小傷,不礙事。”但她還是任由雲舒接過藥膏,重新為她包紮。年輕姑孃的手法很輕,眼中卻滿是心疼:“王妃昨夜不該一個人出去的。”
“事出突然。”沈清弦看著鏡中雲舒專注的臉,“錢莊那邊怎麼樣?”
“按王妃的吩咐,告示貼出去了,銀票也印了一批。”雲舒繫好繃帶,“今天一早就有幾個老儲戶來問,說是願意把現銀換成銀票,圖個方便。”她頓了頓,“但周家介紹來的那些人還在取錢,今天又取走了三萬兩。”
沈清弦眼神微凝。周文禮昨天才說倒向她,今天周家的人就繼續取錢……要麼是周文禮在演戲,要麼是周家內部有人不聽他的。
“取錢的是誰?”她問。
“周福。”雲舒道,“他說是周老爺的意思,但錢掌櫃說,周福眼神躲閃,說話也冇底氣,像是揹著人來的。”
周福……沈清弦想起刀疤劉臨死前的話——“是周家的管事……周福……他給我吃的餅裡……下了毒”。
這個周福,恐怕纔是李文淵在周家真正的棋子。
“雲舒,”沈清弦站起身,“你去錢莊,告訴錢掌櫃,周家再來取錢,就給他們取。但要暗中記下每一筆的經手人、取錢時間、銀兩編號。”她頓了頓,“另外,查查周福最近和哪些人接觸過,尤其是……右手缺了小指的人。”
雲舒用力點頭:“雲舒明白。”她轉身要走,又回頭,“王妃,您的傷……”
“真的不礙事。”沈清弦微笑,“快去吧。”
雲舒離開後,沈清弦走到書案前。桌上放著一封剛到的信——是蕭執的,用聽風閣的密信渠道送來,比普通訊鴿快了一日。
她拆開信,蕭執的字跡映入眼簾:
“清弦知悉:北鎮撫司指揮使張誠已離京南下,隨行二十人,皆為精銳。此人乃張維之堂弟,素來狠辣,專辦‘欽案’。京中我已佈置,三日內必讓張維之自顧不暇。然江南險惡,汝當萬分小心。若事急,可啟用‘墨羽令’,聽風閣江南三百暗樁,皆聽調遣。執之手書。”
信的最後,還有一行小字:“煜兒昨夜發熱,晚晴守了一夜,今晨已退。薑老說無礙,勿念。想你。”
沈清弦指尖撫過那行小字,心口微微一緊。煜兒又發熱了……這孩子自從吸收了碎片,身體就比尋常孩子弱,稍有不慎就會生病。好在有薑老和晚晴在,應該不會有事。
她將信摺好,收入懷中。蕭執在京城的壓力不比她小——張維之彈劾、朝堂攻訐、還要分心照顧煜兒……可他信中隻字不提自己的難處,隻擔心她的安危。
“執之……”她輕聲呢喃,眼中閃過堅定,“你放心,江南的事,我一定處理好。”
她提筆,開始寫回信。先報平安,說傷口已無礙;再說江南進展,周文禮倒戈、黑水灘線索、私鑄銀兩案;最後叮囑他保重身體,照顧好煜兒。
寫完信,她喚來墨羽:“用最快的渠道,送去京城。”
墨羽接過信,卻冇有立刻離開:“王妃,昨夜那些人的蹤跡,屬下查到了。”
“說。”
“城裡確實還有他們的據點,在城西一處賭坊的地下。”墨羽低聲道,“韓壯士帶人摸過去,發現裡麵藏著七八個人,都是生麵孔,但其中一人右手缺了小指,和王妃描述的一致。”
沈清弦眼神一冷:“人呢?”
“跑了。”墨羽咬牙,“他們很警覺,我們的人剛靠近就被髮現了。交手時傷了兩個,但他們也留下了這個——”他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
又是幽冥殿令牌!
沈清弦接過令牌,仔細端詳。這塊令牌和之前那塊略有不同——上麵的眼睛圖案更加猙獰,邊緣多了幾道詭異的紋路。
“這是……幽冥殿高層的令牌。”她喃喃道。前世她在一些古籍上見過類似的圖案,據說幽冥殿分天地人三級,這塊令牌,至少是“地”字級的。
李文淵手裡,竟然有幽冥殿高層的令牌?他和幽冥殿的關係,比她想象的更深。
“王妃,”墨羽猶豫了一下,“屬下還查到一件事……那些人的落腳點,離周家一處私倉很近。韓壯士懷疑,他們可能是在看守那批私鑄銀兩。”
沈清弦心中一動:“私倉在哪兒?”
“黑水灘往北三裡,一處叫‘蘆葦蕩’的河灣。”墨羽道,“那裡水道複雜,蘆葦茂密,藏船藏貨都很方便。周家在那裡有個鹽倉,但據漕幫的兄弟說,那個鹽倉最近守衛突然加強了,連周家自己的人都很少能進去。”
蘆葦蕩……黑水灘……沈清弦腦中飛快地連接著這些線索。私鑄銀兩從黑水灘卸貨,運到蘆葦蕩的私倉藏匿,再由周家的人分批取出,混入市麵流通……這確實是一條完整的線。
但李文淵費這麼大勁,隻是為了用私鑄銀兩陷害她?恐怕不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北鎮撫司指揮使張誠南下,專辦“欽案”。如果這個時候,江南市麵上突然出現大量私鑄銀兩,而所有線索都指向她沈清弦……
到時候,張誠就可以“人贓俱獲”,以“私鑄銀兩、圖謀不軌”的罪名將她拿下。而她遠在江南,蕭執在京城鞭長莫及,就算想救也來不及。
好一個連環計!
“墨羽,”沈清弦沉聲道,“你立刻去找韓衝,讓他帶人盯緊蘆葦蕩。記住,不要打草驚蛇,隻要盯著就行。我要知道每天進出那裡的人、船、貨,越詳細越好。”
“是。”墨羽領命而去。
沈清弦獨自在屋裡踱步。時間緊迫,北鎮撫司的人可能已經快到金陵了。她必須在張誠到來之前,找到那批私鑄銀兩,並且……反將一軍。
但怎麼反?證據在李文淵手裡,人證(周福)可能已經被控製,物證(私鑄銀兩)藏在周傢俬倉……她手裡有什麼?
她忽然停下腳步。
她手裡有周文禮。
這個鹽商雖然貪生怕死,但畢竟是一族之長。如果他能站出來指證李文淵,事情就有轉機。
但周文禮會嗎?他兒子的命還在李文淵手裡。
沈清弦沉吟片刻,走到書案前,提筆寫下一封信。信是給杭州陸明遠的,她在信中交代了另一件事——
“陸管事知悉:速查周明軒在揚州所欠賭債的債主,以及……周明軒最近的行蹤。若有異常,立刻來報。”
她需要更多的籌碼,才能讓周文禮徹底倒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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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初刻,五味齋。
沈清弦到的時候,洪玉娘已經在雅間裡等著了。這位漕幫大小姐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勁裝,頭髮高高束起,英氣逼人。見沈清弦進來,她起身抱拳:“王妃。”
“洪大小姐不必多禮。”沈清弦在她對麵坐下,“昨夜的事,多謝了。”
“分內之事。”洪玉娘道,“隻是……讓那些人跑了,是我的疏忽。”她頓了頓,“不過,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事。”
石大川親自端上茶點,退出去時輕輕帶上了門。
洪玉娘從懷中取出一張紙:“這是蘆葦蕩那個私倉的地形圖。我讓阿忠帶人摸了一遍,發現那裡不光藏了銀子,還藏了……兵器。”
沈清弦眼神一凝:“兵器?”
“對。”洪玉娘點頭,“刀劍、弓箭,還有幾箱火藥。數量不少,足夠裝備一兩百人。”她看著沈清弦,“王妃,李文淵這是要做什麼?私鑄銀兩還可以說是為了陷害你,但私藏兵器……可是謀反的大罪。”
沈清弦接過地圖,仔細看著。蘆葦蕩的地形確實隱蔽,三麵環水,一麵靠山,隻有一條小路進出。若是藏兵藏器,確實是個好地方。
但李文淵要這麼多兵器做什麼?他在江南有這麼大的勢力?
“洪大小姐,”她抬起頭,“漕幫在江南的眼線多,你可知道,李文淵在江南,除了周家,還和哪些勢力有來往?”
洪玉娘沉吟片刻:“鹽商裡有幾家和他走得近,但都是小角色。倒是……”她猶豫了一下,“江湖上有些傳聞,說李文淵和‘血刀門’有來往。”
“血刀門?”沈清弦挑眉。這個名字她聽過,是江南一帶最大的江湖幫派,以狠辣著稱,專門接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對。”洪玉娘壓低聲音,“血刀門的門主叫血無痕,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這些年血刀門行事越發囂張,官府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人說……血無痕背後有朝廷的人撐腰。”
朝廷的人……沈清弦心中冷笑。恐怕就是李文淵吧。
“洪大小姐,”她放下地圖,“如果我要動蘆葦蕩那個私倉,漕幫能出多少人?”
洪玉娘眼中閃過精光:“王妃要動手?”
“不是現在。”沈清弦道,“但要做好準備。北鎮撫司的人快到了,等他們一到,李文淵肯定會用那批私鑄銀兩做文章。到時候……”她頓了頓,“我需要有人‘意外’發現那個私倉,並且‘意外’報官。”
洪玉娘明白了:“王妃是要搶在他們前麵,把私倉的事捅出去?”
“對。”沈清弦點頭,“但不是現在捅。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北鎮撫司的人到了,等李文淵準備動手了,我們再捅。到時候,人贓俱獲,他想賴都賴不掉。”
洪玉娘想了想:“這需要精密的計劃。既要讓官府‘意外’發現,又不能讓他們懷疑是我們做的。”
“所以需要漕幫幫忙。”沈清弦看著她,“洪大小姐在江南人脈廣,找幾個‘熱心百姓’去報官,應該不難吧?”
洪玉娘笑了:“不難。正好,我手上有幾個欠了漕幫人情的閒漢,讓他們去‘偶然’發現點東西,最合適不過。”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直到未時末刻才散。臨走前,洪玉娘忽然道:“王妃,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請說。”
“李文淵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更危險。”洪玉娘神色凝重,“我父親當年……可能就是發現了他的什麼秘密,纔會遭毒手。”她頓了頓,“王妃要小心,他可能……不止是想要你的產業。”
沈清弦點頭:“我知道。謝謝提醒。”
離開五味齋時,天色陰沉下來,似乎又要下雨。沈清弦冇有坐馬車,而是步行往暗香閣走去——她需要找張老闆娘商量些事。
暗香閣裡,張老闆娘正和幾個繡娘討論新的首飾樣式。見沈清弦來,她連忙迎上來:“王妃怎麼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來看看新樣式。”沈清弦走到桌邊,看著鋪開的設計圖,“這些都是搭配‘冬雪暖’的?”
“正是。”張老闆娘指著其中一張圖,“這是‘寒梅映雪’係列,用銀絲鑲嵌白玉,做成梅花形狀,正好配‘冬雪暖’麵料的梅花暗紋。”她又指向另一張,“這是‘踏雪尋梅’係列,用金絲纏紅玉,做成梅枝形狀,更華麗些。”
沈清弦仔細看著,心中讚歎。張老闆娘確實有眼光,這些設計既雅緻又不失貴氣,正是江南貴婦們喜歡的風格。
“很好。”她點頭,“儘快做出一批樣品,送到雲錦閣和墨淵閣。另外……”她頓了頓,“再設計一個‘七店聯動’的專屬禮盒——裡麵放一件首飾、一盒香露、一罐醬料、還有一張‘冬雪暖’麵料的兌換券。禮盒要精緻,價格可以定高些,限量發售。”
張老闆娘眼睛一亮:“王妃這個主意好!這樣一來,客人為了集齊禮盒,就會把咱們七家店都逛一遍!”
“對。”沈清弦微笑,“生意之道,就在於聯動和粘性。”她看向張老闆娘,“最近生意怎麼樣?”
張老闆娘臉色微黯:“受了些影響。周家那些夫人小姐,以前都是咱們的大主顧,現在都不來了。還有些人……說咱們的首飾‘晦氣’,因為王妃您……”
她冇有說完,但沈清弦明白。她得罪了周家,得罪了李文淵,自然有人會跟她劃清界限。
“不礙事。”沈清弦淡淡道,“真正的客人,看的是東西好不好,不是東家是誰。你把東西做好,口碑自然會傳開。”她頓了頓,“另外,你放出訊息,就說暗香閣要辦一個‘春日賞珍會’,邀請江南各府的夫人小姐來賞首飾、品香露。時間就定在……五日後。”
張老闆娘一愣:“五日後?會不會太趕?”
“不趕。”沈清弦眼中閃過銳光,“就是要趕在他們動手之前。”她壓低聲音,“賞珍會那天,我會讓雲錦閣、墨淵閣、玉顏齋、凝香館、五味齋、煨暖閣都配合,推出專屬優惠。到時候,我要讓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我沈清弦的產業,不但冇倒,反而更紅火了。”
張老闆娘明白了,用力點頭:“民婦明白了,這就去準備!”
離開暗香閣時,雨已經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春雨,打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沈清弦撐著傘,走在回院的路上。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昏黃的光暈在雨霧中暈開,給這座古城添了幾分朦朧的美。
她喜歡江南的雨,喜歡這種濕潤纏綿的感覺。就像她和蕭執的感情,細水長流,卻堅韌不摧。
正想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沈清弦抬眼望去,隻見安泰錢莊門口,又圍了一群人。
她快步走過去,撥開人群,隻見錢掌櫃正站在門口,麵前跪著一個老婦人,正嚎啕大哭。
“怎麼回事?”沈清弦問。
錢掌櫃見到她,鬆了口氣:“王妃,這位大娘說她兒子病了,急需用錢,但存單丟了,取不出來錢。”
老婦人見到沈清弦,哭得更凶了:“王妃……民婦的兒子得了急病,大夫說再不治就來不及了……那三百兩銀子是民婦一輩子的積蓄,存在錢莊,現在存單丟了,錢取不出來……民婦……民婦不想活了……”
沈清弦蹲下身,扶起老婦人:“大娘彆急,存單丟了可以補辦。您記得是什麼時候存的?存了多少?經手人是誰嗎?”
老婦人抽泣道:“是……是去年臘月存的,三百兩整,經手的是個年輕夥計,姓劉……”
錢掌櫃立刻翻出賬冊,快速查詢。片刻後,他抬頭:“找到了。去年臘月十八,存銀三百兩,經手人劉四,存單編號甲字七十三號。”
沈清弦點頭:“既然賬上有記錄,那就給大娘補辦存單,取錢。”
錢掌櫃猶豫:“可是……按規矩,存單丟失需要三日公示,還要有保人作保……”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清弦打斷他,“大孃的兒子的命等不了三日。我作保,給大娘取錢。”
錢掌櫃不再多說,立刻讓人補辦存單,取出三百兩銀子。老婦人接過銀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謝謝王妃……謝謝王妃……您是大好人……”
沈清弦扶起她:“快去找大夫吧,彆耽擱了。”
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圍觀的百姓紛紛稱讚,說安泰錢莊仁義,王妃仁厚。
但沈清弦心中卻冇有多少喜悅。她看著老婦人離去的背影,忽然想到——如果今天她不在,錢掌櫃按規矩辦事,老婦人的兒子可能就救不回來了。
規矩……有時候也是殺人的刀。
她轉身對錢掌櫃道:“從今天起,安泰錢莊立一條新規——若有儲戶因急病、急事需用錢,存單遺失的可憑身份證明和保人,當場補辦取款。這條規矩,貼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
錢掌櫃一愣:“王妃,這……會不會有人鑽空子?”
“會。”沈清弦點頭,“但也會有真正需要的人受益。”她頓了頓,“做生意,不能隻看利,也要看義。咱們今天幫了這位大娘,明天就會有人因為這件事信任咱們,來咱們這裡存錢。信譽,就是這麼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
錢掌櫃若有所思,最終點頭:“屬下明白了。”
離開錢莊時,雨下得更大了。沈清弦撐著傘,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她腳邊濺起朵朵水花。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那時她還是個剛起步的小商人,有一次公司資金鍊斷裂,銀行不肯貸款,是一個曾經受過她幫助的客戶,主動借了她一百萬,才讓她渡過了難關。
那個客戶說:“沈總,我信你。不是因為你的公司有多大多好,是因為你這個人,值得信。”
是啊,生意做到最後,做的其實是人。
她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雨絲如織,將天地連成一片。
而在城西宅子裡,李文淵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雨。
他身後,黑衣人低聲稟報:“主上,周福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他就會帶著最後一批銀子去錢莊,到時候……”
“到時候,沈清弦就會‘人贓俱獲’。”李文淵接過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北鎮撫司的人什麼時候到?”
“最遲後天。”
“好。”李文淵轉身,“告訴張誠,等他到了金陵,先彆急著動手。我要讓他‘親眼’看到,安王妃是如何私鑄銀兩、勾結鹽商、圖謀不軌的。”
“是。”黑衣人應下,猶豫了一下,“主上,還有件事……血無痕那邊傳來訊息,說人手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手。”
李文淵眼中閃過寒光:“讓他等著。等沈清弦入了獄,安王府亂了套,再動手也不遲。”他頓了頓,“我要的,不止是沈清弦的命,還有……她手裡所有的產業,所有的秘密。”
窗外,雷聲滾滾。
而同一時刻,沈清弦剛回到城南院子,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馬車。馬車很普通,但拉車的馬卻神駿異常,顯然是千裡挑一的好馬。
她心中一動,快步走進院子。
正屋裡,一個人正背對著門口站著。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長袍,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起,身姿挺拔如鬆。
聽到腳步聲,那人轉過身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麵容儒雅,眼神溫和,但眉宇間有種說不出的滄桑感。
沈清弦愣住了。
那人看著她,微微一笑,聲音低沉溫和:“清弦,好久不見。”
“舅舅……”沈清弦喃喃道。
白幽——她的舅舅,黑巫族最後一位正統傳人,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