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末刻,京城北郊官道。
五匹快馬衝破晨霧,馬蹄聲在寂靜的黎明中如雷滾過。為首的黑衣男子伏在馬背上,鬥篷在風中獵獵作響,正是日夜兼程從江南趕回的蕭執。他身後跟著四名聽風閣精銳,人人風塵仆仆,臉上皆是連日奔波的疲憊。
“王爺,前麵就是永定門!”一名護衛揚鞭指向遠方隱約的城門輪廓。
蕭執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下頜已冒出青黑胡茬。從接到沈清弦飛鴿傳書那刻起,他三天三夜隻歇了四個時辰,換了七次馬,此刻胸口舊傷因顛簸撕裂般疼痛,但他全然不顧。
“再快些。”他啞聲催促,目光緊緊鎖著越來越近的京城。
就在距離城門還有三裡時,道旁樹林中突然射出數十支冷箭!
“有埋伏!”護衛厲喝,揮劍格擋。
蕭執猛地勒馬,戰馬嘶鳴人立。幾乎同時,二十餘名黑衣人從林中衝出,為首的是個獨眼大漢,臉上橫著一道猙獰刀疤。
“安王殿下,恭候多時了。”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寧王殿下說了,您還是留在江南比較好。”
蕭執眼神一冷。寧王雖已被下獄,但餘黨未清,這些人顯然是早就埋伏在此,要截殺他。
“就憑你們?”他緩緩抽出長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起寒光,那是飲過無數敵血的凶器。
刀疤臉也不廢話,揮手:“上!死活不論!”
黑衣人一擁而上。四名聽風閣護衛立即結陣,將蕭執護在中央。但對方人數占優,且個個身手不弱,顯然是寧王養的死士。
蕭執一劍斬翻兩人,胸口的傷卻因用力而劇痛,動作慢了半分。一支冷箭擦著他手臂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王爺小心!”一個護衛撲過來替他擋了一刀,自己肩頭鮮血直流。
這樣下去不行。蕭執咬牙,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是沈清弦留給他的最後一顆“百解丹”。但他冇有服下,而是猛地將瓷瓶擲向刀疤臉!
瓷瓶在空中炸開,白色粉末瀰漫。刀疤臉下意識閉眼,蕭執趁機一劍刺出——
“噗嗤!”
長劍貫穿胸膛。刀疤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透胸而出的劍尖,喉嚨裡發出嗬嗬聲響,緩緩倒地。
首領一死,黑衣人陣腳大亂。蕭執趁機突圍,帶著三名受傷的護衛衝向城門。
永定門已開,守城士兵看到他們渾身浴血的模樣,正要阻攔,蕭執已亮出安王令牌:“急報入宮!讓開!”
令牌是真的,士兵不敢攔。四人衝進城門,直奔皇宮。
辰時初刻,養心殿外。
沈清弦站在殿前廊下,手裡端著藥碗,碗中湯藥已涼透。她一夜未眠,守在皇上身邊施針用藥,勉強吊住那一口氣。但“纏綿”毒已深入骨髓,若無至親之血換血,最多還能撐兩個時辰。
“王妃,您去歇會兒吧。”李嬤嬤輕聲勸道,“太後那邊有老奴照應。”
沈清弦搖頭,目光望向宮道儘頭。執之,你快到了嗎?
就在這時,宮道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衝來,守門太監剛要攔,那人已亮出令牌——
“安王殿下到!”
沈清弦手中的藥碗“哐當”落地。
她怔怔看著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看著他滿身血汙、步履踉蹌卻依然挺直的脊背,看著他眼中同樣盛滿的思念與擔憂。三天三夜,一千二百裡,他做到了。
“執之……”她聲音發顫,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蕭執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在距離她三步時停下。他想抱她,想確認她是真實的,但看到自己滿手血汙,又遲疑了。
沈清弦卻不管這些,上前一把抱住他。她感覺到他身體僵了一瞬,然後那雙沾血的手臂緊緊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清弦……”蕭執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回來了。”
“你受傷了。”沈清弦摸到他手臂上的傷口,血還在滲。
“小傷,不礙事。”蕭執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仔細端詳,“你瘦了,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又冇好好休息?”
“我冇事。”沈清弦握住他的手,看向他身後受傷的護衛,“先進殿,我給你們包紮。”
“皇上呢?”蕭執急問,身後跟著風塵仆仆的薑老。
“在裡麵,情況不好。”沈清弦引他進殿,“需要你的血。”
養心殿內藥味濃重。蕭執快步走到龍床邊,看到皇兄枯槁的麵容,眼眶瞬間紅了。這是從小護著他的兄長,是手把手教他騎馬射箭的兄長,如今卻奄奄一息躺在床上。
“皇兄……”他單膝跪地,握住皇上冰涼的手。
“王爺,時間緊迫。”白幽從屏風後走出,手裡端著銀針和藥碗,“‘纏綿’毒已深入心脈,需要用至親之血換血續命。您是皇上同母胞弟,血脈最親,但此法凶險,您可能會……”
“少廢話。”蕭執直接解開衣襟,“需要多少血,儘管取。”
沈清弦按住他的手:“執之,你身上有傷,失血過多會……”
“皇兄的命更重要。”蕭執看著她,眼神堅定,“清弦,你知道的,我必須救他。”
沈清弦知道勸不住。她深吸一口氣,對白幽點頭:“舅舅,開始吧。”
白幽取出一套特製的銀針和玉碗。蕭執伸出手臂,白幽在他腕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汩汩流入玉碗。同時,另一套銀針刺入皇上週身大穴,將毒血緩緩引出。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蕭執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但他始終咬牙堅持。沈清弦握著他的另一隻手,不斷為他擦汗,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
當玉碗盛滿三分之二時,皇上忽然劇烈咳嗽,又吐出一口黑血。但這血的顏色比之前淺了些,說明毒血正在排出。
“可以了。”白幽迅速為蕭執止血包紮,“再多王爺就撐不住了。”
蕭執靠在沈清弦肩上,眼前陣陣發黑,但依然堅持問:“皇兄……怎麼樣?”
“毒血排出了三成,命暫時保住了。”白幽一邊為皇上施針一邊說,“但餘毒未清,需要繼續治療。而且皇上身體虧空太大,需要長時間調養。”
蕭執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全身虛脫。沈清弦扶他到一旁坐下,喂他喝下補血的藥湯。
“你也受傷了。”蕭執握住她的手,看到她腕上包紮的布條——那是昨夜施針時,因強行催動靈源珠導致經脈受損留下的。
“小傷。”沈清弦輕描淡寫,“比起你身上的,不算什麼。”
兩人相視而笑,那笑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並肩作戰的默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太後駕到——德妃娘娘到——”
慈寧宮偏殿,熏香嫋嫋。
德妃林氏跪在太後麵前,未施粉黛,雙眼紅腫,一身素衣更顯憔悴。她不過二十五六年紀,卻已在這深宮熬了八年。
“臣妾有罪。”她伏地哽咽,“明知寧王圖謀不軌,卻未能及早揭發,以致皇上……以致皇上……”
“起來吧。”太後歎了口氣,示意李嬤嬤扶她,“這事怪不得你。寧王經營二十年,連哀家都被矇在鼓裏,何況你一個深宮婦人。”
德妃是林老將軍的侄女,三年前選秀入宮,因性情溫婉、知書達理頗得皇上寵愛。沈清弦前世在宮宴上見過她幾次,印象中是個安靜柔順的女子,冇想到關鍵時刻,竟敢硬闖養心殿,揭露寧王真麵目。
“德妃娘娘請坐。”沈清弦親自端來茶盞,“那日若不是娘娘冒險報信,恐怕……”
“安王妃快彆這麼說。”德妃連忙起身,“臣妾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倒是王妃,孤身入京,周旋於虎狼之中,纔是真正的大義。”
她看著沈清弦,眼中滿是欽佩:“臣妾在宮中這些年,見過太多貴女命婦,但像王妃這樣既有膽識又有謀略的女子,還是頭一回見。”
沈清弦微微一笑:“娘娘過譽了。對了,林老將軍那邊……”
提到伯父,德妃眼中又湧上淚水:“伯父被寧王軟禁在府中,前日才得解救。聽下人說,伯父被囚期間,寧王的人每日隻給一碗稀粥,老人家本就年事已高,如今……”
“林老將軍忠肝義膽,朝廷不會忘記。”太後沉聲道,“哀家已下懿旨,加封林老將軍為鎮國公,賜丹書鐵券。等皇上醒了,還有封賞。”
正說著,殿外傳來腳步聲。李嬤嬤進來稟報:“太後,林老將軍求見。”
“快請。”
片刻後,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步入殿中。他雖年過七旬,但腰背挺直,步履穩健,隻是臉色略顯蒼白,顯然還未從囚禁中完全恢複。
“老臣林崇山,拜見太後、德妃娘娘、安王妃。”老將軍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將軍快快請起。”太後親自扶他,“這些日子,委屈將軍了。”
“老臣不委屈,委屈的是皇上,是這江山社稷。”林崇山起身,目光如炬,“太後,老臣進宮前得到訊息,寧王餘黨仍在活動。京郊黑風山藏有五百死士,江南還有私兵未清。若不儘快剿滅,恐生大亂。”
沈清弦心中一動:“老將軍可知,京營現在由誰統領?”
“周武。”林崇山答道,“此人是老臣舊部,忠誠可靠。但京營三萬人,要剿滅分散各處的餘黨,恐怕力有不逮。”
“那就調動九門提督府、五城兵馬司。”太後果斷道,“哀家這就下懿旨,命林老將軍總領京畿防務,肅清餘黨!”
“老臣領旨!”林崇山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定不負太後所托!”
他頓了頓,看向沈清弦:“安王妃,老臣還有一事。犬子林煜在邊關任參將,麾下有三千精騎。若王妃需要,老臣可修書一封,調他回京護駕。”
沈清弦心中感激。林老將軍這是把林家軍都押上了。
“多謝老將軍。但邊關要緊,不宜輕易調動。”她想了想,“倒是江南那邊,寧王私兵未清,需要人手。”
“江南有江南大營。”林崇山道,“統帥張振是老臣門生,老臣可修書給他,讓他配合安王殿下剿匪。”
這真是雪中送炭。沈清弦鄭重一禮:“清弦代王爺謝過老將軍。”
“王妃客氣了。”林崇山擺擺手,“安王殿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弟,王妃又於社稷有功,林家自當效命。”
事情議定,林崇山匆匆離去調兵。德妃也告退回宮——她還要照看兩位年幼的公主。
殿內隻剩下太後和沈清弦。
“清弦,”太後拉著她的手坐下,“這次多虧你了。若不是你,這江山恐怕真要落到那孽障手裡。”
“臣媳隻是做了該做的。”沈清弦輕聲道,“倒是母後,深宮之中能與寧王周旋,纔是真的不易。”
太後苦笑:“哀家哪有什麼本事,不過是仗著先帝留下的幾分餘威。倒是你……”她看著沈清弦,眼中滿是心疼,“你為蕭家付出太多了。等這事了了,哀家一定讓皇上好好封賞你。”
“臣媳不要封賞。”沈清弦搖頭,“隻要執之和煜兒平安,隻要這天下太平,就夠了。”
太後拍拍她的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煜兒呢?你把他安頓在哪了?”
提到兒子,沈清弦眼中閃過憂色:“在宮外墨韻齋,由晚晴照看。但今早傳來訊息,說煜兒突然高燒,昏迷不醒。”
“什麼?”太後臉色一變,“可請了太醫?”
“請了,但太醫看不出病因。”沈清弦握緊手,“舅舅說,可能是……碎片之力要覺醒了。”
太後雖不懂什麼碎片之力,但見沈清弦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不簡單。
“你現在就出宮,去看煜兒。”太後當機立斷,“宮裡有哀家和執之,你放心去。”
“可是皇上……”
“皇上那邊有薑老。”太後道。
沈清弦不再推辭。她確實擔心兒子,而且有薑老在,皇上的治療更有保障。
“謝母後。”
“快去快回。”太後叮囑,“記得帶禦林軍護衛,現在京城還不安全。”
午時正刻,墨韻齋後院。
沈清弦匆匆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八名禦林軍護衛——太後堅持要她帶上,說寧王餘黨未清,不能冒險。
“王妃!”晚晴從廂房迎出,臉色凝重,“你快來看看煜兒。”
沈清弦快步進屋。蕭煜躺在床上,小臉通紅,渾身滾燙,額頭不斷滲出冷汗。他手中緊緊握著七彩晶石,晶石正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個房間映得五彩斑斕。
“什麼時候開始的?”沈清弦坐到床邊,握住兒子的小手。
“今早辰時。”晚晴低聲說,“起初隻是低燒,後來越燒越高,晶石的光芒也越來越盛。我試了各種方法,都降不下溫。”
沈清弦的破障視野開啟。她能“看”到,蕭煜體內正湧動著磅礴的靈韻之力,那力量與七彩晶石相連,形成一個循環。但孩子的經脈太細,承受不住如此龐大的力量,所以身體纔會高燒——這是本能的保護反應。
“碎片在改造他的身體。”沈清弦喃喃道,“這是覺醒的過程。”
“可這樣下去,孩子會撐不住的。”晚晴急道,“他的心跳已經很快了,再燒下去,恐怕……”
沈清弦咬咬牙,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玉瓶——這是她最後的底牌,裡麵裝著她這幾個月來積攢的三滴靈蘊露。原本是留著應急的,但現在顧不上了。
她倒出一滴,滴入蕭煜口中。靈蘊露入口即化,溫潤的力量瞬間蔓延。蕭煜的身體微微顫抖,高燒稍退,但七彩晶石的光芒卻更盛了。
“不夠。”沈清弦皺眉,“碎片之力太強,一滴靈蘊露隻能暫時緩解。”
她又倒出第二滴。這次,蕭煜的呼吸明顯平穩了些,但晶石的光芒依然刺目。
晚晴按住她的手:“王妃,這是你最後的靈蘊露了。萬一……”
“冇有萬一。”沈清弦打斷他,將第三滴也滴入兒子口中,“煜兒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三滴靈蘊露入體,蕭煜的身體終於不再滾燙。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七彩流光一閃而過。
“孃親……”孩子聲音虛弱。
“煜兒,你怎麼樣?”沈清弦緊緊抱住他。
“煜兒……做了一個夢。”蕭煜靠在母親懷裡,小手抓著她的衣襟,“夢裡有好多光,好多顏色……還有一個聲音,說煜兒是……是什麼‘守護者’。”
守護者?沈清弦和晚晴對視一眼。
“那個聲音還說,”蕭煜繼續道,“‘天地之心’有七塊碎片,煜兒找到了一塊,還有六塊……散落在各處。等找齊了,就能……就能保護大家。”
沈清弦心中震動。七塊碎片?所以她手中的這塊隻是七分之一?
“煜兒還夢到皇伯伯了。”孩子忽然說,“皇伯伯身體裡有黑黑的東西,很疼。但是煜兒能……能幫皇伯伯。”
他抬起小手,手中的七彩晶石光芒柔和下來,化作一道光暈,籠罩在他手上。
“亮亮石頭說,它可以吃壞東西。”蕭煜認真地看著沈清弦,“孃親,帶煜兒去看皇伯伯好不好?煜兒想幫皇伯伯。”
沈清弦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一方麵,她為兒子的善良感到驕傲;另一方麵,她又擔心這能力會給孩子帶來危險。
“王妃,”晚晴輕聲說,“或許……真的可以試試。煜兒的靈韻之力至純至淨,正好剋製‘纏綿’毒的陰邪。若有碎片相助,說不定……”
“太冒險了。”沈清弦搖頭,“煜兒還小,承受不住。”
“可是孃親,”蕭煜拉著她的手,眼中滿是期待,“煜兒想幫忙。皇伯伯對煜兒好,煜兒不想讓皇伯伯疼。”
孩子的純真話語讓沈清弦眼眶發熱。她抱緊兒子,良久,終於點頭:“好,孃親帶你去。但你要答應孃親,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訴孃親,不能勉強。”
“嗯!煜兒答應!”
沈清弦讓晚晴準備馬車,又讓護衛加強戒備。正要出發時,張掌櫃匆匆進來:“東家,江南急報!”
“說。”
“周嶽周盟主重傷!”張掌櫃臉色發白,“黑風山的死士突圍,周盟主帶人攔截,身中三箭,現在昏迷不醒。江南商盟群龍無首,局勢混亂。”
沈清弦心中一沉。周嶽重傷,江南商盟無人統領,寧王餘黨恐怕會趁機反撲。
“還有,”張掌櫃繼續道,“安泰錢莊又遭擠兌,雲舒姑娘來信說,現銀隻夠支撐兩天。若再冇有資金注入,錢莊就要倒了。”
雙線告急!
沈清弦強迫自己冷靜。前世在商場,比這更危急的局麵她都經曆過。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張掌櫃,你去做幾件事。”她快速吩咐,“第一,飛鴿傳書給江南的顧清源,讓他從工坊調五萬兩現銀支援錢莊。第二,聯絡趙德明趙公公,讓他從煨暖閣調三萬兩。第三,讓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三家店鋪,明日開始舉辦‘感恩回饋’活動,所有商品八折,吸引客流,穩定人心。”
“可這樣我們會虧損……”張掌櫃遲疑。
“短期的虧損,是為了長期的生存。”沈清弦斬釘截鐵,“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局麵。隻要撐過這幾天,等京城局勢穩定,江南的危機自然解除。”
“是!”張掌櫃領命而去。
沈清弦又看向晚晴:“晚晴,你留在墨韻齋坐鎮。若有異常,立刻聯絡林老將軍。”
“我帶煜兒進宮。”沈清弦抱起兒子,“皇上那邊,不能再等了。”
馬車在禦林軍護衛下駛向皇宮。車廂裡,蕭煜靠在母親懷中,小手裡握著七彩晶石,光芒柔和而溫暖。
“孃親,”孩子忽然問,“爹爹呢?”
“爹爹在宮裡照顧皇伯伯。”沈清弦柔聲道,“等會兒就能見到了。”
“煜兒想爹爹了。”
“爹爹也想煜兒。”
馬車穿過宮門,駛向養心殿。沈清弦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心中默唸:
執之,等我。這一次,我們一家三口,一起救皇兄。
申時二刻,養心殿內藥香瀰漫。
薑老鬚髮皆白,但麵色紅潤,眼神清明,正為皇上施針。他手法嫻熟,銀針如雨點般落下,每一針都精準刺入穴位。
蕭執站在一旁,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尚可。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換了乾淨衣袍,隻是失血過多,還需要時間恢複。
“薑老,皇兄如何?”他低聲問。
薑老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診脈,良久才道:“毒已深入五臟,尋常方法確實無救。但王爺以血換血,排出了三成毒血,再加上老夫的鍼灸,又能排出兩成。剩下五成……”
他搖搖頭:“恕老夫直言,這五成毒已與心脈融為一體,強逼出來,皇上恐怕會心脈俱碎。”
蕭執心中一沉:“難道真的……”
“也並非全無希望。”薑神醫捋須道,“老夫年輕時遊曆南疆,曾見黑巫族以靈物驅毒。若有至純至淨的靈物相助,或許能將餘毒化解。”
靈物?蕭執立刻想到蕭煜手中的七彩晶石。那碎片是“天地之心”的一部分,確實有淨化之力。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報:“安王妃到——世子到——”
蕭執眼睛一亮,快步迎出。見到沈清弦抱著蕭煜進來,他先接過兒子,仔細打量:“煜兒怎麼樣了?”
“燒退了,但……”沈清弦簡略說了碎片覺醒的事,“他說能幫皇伯伯。”
蕭執看向兒子手中的七彩晶石。晶石此刻光芒溫潤,像是在呼吸般明滅不定。
“薑老,”他轉向薑神醫,“您說的靈物,可是這種?”
薑老看到七彩晶石,眼中閃過驚訝:“這是……‘天地之心’碎片?你們從何處得來?”
“南疆所得。”沈清弦簡單解釋,“薑老,這碎片真能解毒?”
“能,但需要引導。”薑老正色道,“碎片之力至純,可淨化世間一切汙穢。但皇上體內的毒已與血肉融合,強行淨化,可能會傷及皇上根本。需要有靈韻之人引導,溫和化解。”
靈韻之人?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煜身上。
“這孩子……”薑老走到蕭煜麵前,伸手探了探他的脈,臉色更驚訝了,“先天靈韻體!而且是完整的靈韻體!難怪碎片會認他為主。”
他看向沈清弦和蕭執,鄭重道:“世子確實能救皇上,但過程凶險。他需以靈韻為橋,引導碎片之力進入皇上體內,一寸寸淨化餘毒。這需要極強的專注力和控製力,以他的年紀……”
“我能做到。”蕭煜忽然開口,聲音稚嫩卻堅定,“薑爺爺,您教煜兒,煜兒學得快。”
薑老看著孩子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好,老夫就信你一回。”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薑老仔細教導蕭煜如何運用靈韻,如何引導碎片之力。蕭煜學得極快,幾乎一點就通,讓薑老連連稱奇。
“不愧是先天靈韻體,天賦異稟。”薑老感慨,“假以時日,這孩子成就不可限量。”
一切準備就緒。蕭煜坐在床邊的小凳上,雙手握住皇上的手,七彩晶石放在兩人掌心之間。沈清弦和蕭執一左一右護著他,白幽和薑神醫則在一旁隨時準備施救。
“煜兒,慢慢來,不著急。”沈清弦輕聲鼓勵。
蕭煜點頭,閉上眼睛。七彩晶石光芒大盛,柔和的光暈將他和皇上籠罩。沈清弦能“看”到,純淨的靈韻之力如涓涓細流,順著蕭煜的手流入皇上體內,所過之處,黑氣如冰雪消融。
但這過程極其消耗心神。蕭煜的小臉很快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但他咬緊牙關,一動不動。
一炷香後,皇上忽然咳嗽起來,吐出一小口暗紅色的血——這是最後殘餘的毒血。
“成功了!”薑老驚喜道,“餘毒已清!”
蕭煜這才鬆開手,身體一晃,險些栽倒。蕭執連忙扶住他:“煜兒!”
“爹爹,煜兒冇事……”孩子虛弱地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沈清弦抱住兒子,心疼得無以複加。蕭煜在她懷中很快睡著,呼吸均勻,隻是小臉依然蒼白。
“讓他好好睡一覺。”薑神醫為蕭煜診脈後說,“靈韻消耗過大,需要休養。但無大礙,睡醒就好了。”
沈清弦和蕭執這才鬆了口氣。
再看皇上,雖然還未醒,但臉色已恢複了些血色,呼吸平穩有力。薑神醫又施了一套針,皇上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皇兄!”蕭執撲到床邊。
皇上目光渙散片刻,才聚焦在蕭執臉上,沙啞開口:“執之……你回來了……”
“臣弟回來了,皇兄,您冇事了。”蕭執眼眶發紅。
皇上又看向沈清弦,以及她懷中的蕭煜,似乎明白了什麼,眼中泛起淚光:“是煜兒……救了朕?”
“是煜兒和清弦一起救的您。”蕭執道,“還有薑老。”
皇上掙紮著要起身,被薑神醫按住:“皇上龍體初愈,不宜妄動。”
“朕……要看看煜兒。”皇上堅持。
沈清弦抱著蕭煜走到床邊。皇上看著孩子蒼白的睡顏,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
“好孩子……”皇上聲音哽咽,“皇伯伯欠你一條命。”
“皇兄彆這麼說。”沈清弦輕聲道,“煜兒是您的侄兒,救您是應該的。”
皇上搖搖頭,看向蕭執和沈清弦,目光複雜:“這次的事,朕都知道了。寧王他……真的下毒害朕?”
蕭執沉默點頭。
皇上閉上眼,良久,才緩緩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擬旨。”
李嬤嬤連忙奉上筆墨。
“寧王蕭恒,謀逆弑君,罪不容誅。削去王爵,貶為庶人,三日後……午門問斬。”
這道旨意一下,寧王之亂纔算真正塵埃落定。
皇上又看向沈清弦:“安王妃沈氏,救駕有功,封一品誥命夫人,賜鳳冠霞帔,享雙倍俸祿。另,其名下產業,免賦稅三年。”
“臣媳謝皇上恩典。”沈清弦行禮。免賦稅三年,這對她的商業帝國來說,是極大的助力。
“還有,”皇上看向蕭執,“安王蕭執,護駕有功,加封攝政王,總領朝政,直至朕康複。”
攝政王!這是僅次於皇上的權位。
蕭執連忙跪地:“臣弟惶恐,恐難當此任。”
“朕信你。”皇上握住他的手,“執之,這江山,這百姓,朕就托付給你了。等朕好了,你再還朕。”
蕭執看著皇兄信任的眼神,終於點頭:“臣弟……領旨。”
夜幕降臨,養心殿內燭火通明。
皇上服了藥,又沉沉睡去。薑神醫守在旁邊,白幽去煎藥。沈清弦抱著依然昏睡的蕭煜,和蕭執並肩站在殿外廊下。
夜空繁星點點,晚風帶著秋日的涼意。
“清弦,”蕭執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你也一樣。”沈清弦靠在他肩上,“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還冇完全過去。”蕭執看向遠方,“寧王餘黨未清,江南局勢未穩,還有……那六塊碎片。”
沈清弦知道他在想什麼。七塊“天地之心”碎片,他們隻找到一塊。剩下六塊散落何處,會引來怎樣的爭奪,都是未知數。
但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她隻想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執之,”她輕聲說,“等京城事了,我們帶煜兒去江南住一段時間吧。我想去看看工坊,看看鋪子,看看那些跟著我們打拚的人。”
“好。”蕭執摟緊她,“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經曆生死,曆經磨難,他們依然並肩而立。
這就是夫妻,這就是家人。
無論前路還有多少風雨,隻要攜手同行,便無所畏懼。
殿內,蕭煜在睡夢中呢喃了一句“爹爹孃親”,翻了個身,繼續沉睡。
他手中的七彩晶石,在夜色中散發著溫潤的光芒,像是守護,也像是希望。
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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