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踹開石門衝出去的瞬間,整個乾元殿偏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唸咒的黑袍教徒齊齊轉頭,兜帽下那些或蒼老或年輕的臉孔上,黑色的眼睛齊刷刷盯向她。那些眼神空洞而貪婪,像是一群餓狼看見了鮮肉。
“清弦!”蕭執的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驚怒,“你怎麼——”
“彆說這些。”沈清弦快步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地上那九道正緩慢爬向龍榻的血線,“現在什麼情況?”
她的聲音冷靜得出奇,哪怕臉色蒼白、衣衫上還沾著密道的灰塵,那股屬於資本女王的氣場卻瞬間撐開了場麵。就連唸咒的黑袍教徒們都下意識地停頓了一瞬。
蕭執深吸一口氣,長劍指向那些血線:“他們在用血線連接皇兄,要完成祭祀的最後一步。但殿外被承恩公帶兵圍住了,說是我勾結南詔謀逆。”
沈清弦的目光越過血線,看向龍榻上的皇帝。那張與蕭執有五六分相似的臉此刻泛著詭異的青灰色,胸口起伏微弱,而最可怕的是——皇帝裸露在龍袍外的手腕上,已經纏上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
那血線正順著皮膚緩慢向上爬,像是活物在尋找血管。
“那是什麼?”她問。
“血線蠱。”薑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人佝僂著背緩緩走出密道,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桃木劍,“以九十九個童男童女的心頭血為引,煉成九道血線。一旦血線完全冇入體內,就會化為血蠱,吞噬宿主精魄,成為……奪舍的容器。”
奪舍容器。
沈清弦想起羊皮紙上那些骷髏標記,胃裡一陣翻騰。
“能打斷嗎?”她問。
“能,但需要時間。”薑堰走到血線旁,從懷中掏出一小包藥粉,“這是用硃砂、雄黃、雞冠血配的破邪粉,能暫時阻隔血線。但真正的陣眼……”
他抬起頭,看向殿內那九個陶甕:“在那裡麵。必須毀掉陶甕裡的母蠱,才能徹底打斷儀式。”
話音未落,殿門突然被猛烈撞擊!
承恩公蒼老而急迫的聲音傳來:“裡麵的人聽著!放下武器,交出皇上,否則休怪老臣不客氣!”
幾乎是同時,黑袍教徒中為首的一個突然站起身。那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者,臉上皺紋深刻,但那雙黑瞳卻亮得瘮人。
“時辰到了。”他嘶啞地開口,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骨杖,“祭司大人,請歸位!”
骨杖重重頓地!
九個陶甕齊齊炸裂!
甕中湧出的不是黑血,是……密密麻麻的、細如髮絲的紅色線蟲!那些線蟲落地後迅速爬向血線,與血線融為一體,原本緩慢的血線速度驟然加快,如毒蛇般撲向龍榻!
“攔住它們!”蕭執厲喝,長劍揮出斬斷一道血線。
但血線斷開的瞬間又迅速接續,更多的線蟲湧來填補缺口。劉振武和幾個禁軍將領也揮刀砍去,刀鋒過處血線崩斷,卻殺之不儘。
沈清弦咬緊牙關,從懷中取出那對破障耳釘戴上。透過耳釘的特殊視野,她能看到血線的本質——那根本不是液體,是無數細小蠱蟲組成的蟲流!
“用火!”她喊道,“它們怕火!”
薑堰已經點燃了手中的藥粉包,粉末在空中爆開,化作一片火雨落向血線。血線遇火發出刺耳的嘶鳴,線蟲紛紛蜷縮、焦黑。
有效!
但黑袍老者冷笑一聲,骨杖再次頓地。那些焦黑的線蟲屍體突然爆開,化作更細小的紅色粉塵,瀰漫在空氣中。
“小心粉塵!”薑堰急退,但還是吸入了一口,頓時臉色發青,“有毒……”
沈清弦迅速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玉瓶——這是她之前準備的解毒丸,用靈蘊露滋養過。她自己吞下一顆,又塞給薑堰一顆,再扔給蕭執和劉振武。
“含在舌下,能暫時壓製毒素!”
蕭執接住藥丸,看都冇看就塞進口中。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氣直衝頭頂,方纔因吸入粉塵而起的眩暈感迅速消退。
“清弦,你——”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沈清弦打斷他,目光在殿內快速掃視,“血線殺不完,必須毀掉母蠱。母蠱在哪兒?”
她的破障耳釘掃過那些炸裂的陶甕碎片,最終定格在其中一個陶甕的底座——那裡麵藏著一團拳頭大小、正在蠕動的暗紅色肉瘤。
“在那裡!”她指向那個方向。
蕭執二話不說,縱身撲去。但黑袍老者更快,骨杖一揮,三道血線從地麵暴起,纏向蕭執的腳踝!
“執之小心!”
沈清弦的手弩同時射出——三支淬了破邪藥膏的弩箭精準命中三道血線。箭尖觸及血線的瞬間,血線發出淒厲嘶鳴,線蟲紛紛爆裂。
蕭執趁機衝到陶甕底座旁,長劍狠狠刺下!
“噗嗤——”
肉瘤被刺穿,暗紅色的膿血噴湧而出。膿血落地竟化作無數小肉瘤,蠕動爬向其他陶甕底座!
“一個母蠱死了,其他八個會更強!”薑堰急道,“必須同時毀掉所有母蠱!”
八個陶甕底座,散佈在殿內八個方位。
而他們這邊,能動手的隻有蕭執、劉振武、三個禁軍將領、沈清弦和薑堰——七個人。
還差一個。
殿門又被猛烈撞擊,門板已經出現裂縫。承恩公的聲音近乎咆哮:“撞開!給我撞開!”
時間不多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從空間裡取出最後兩滴靈蘊露原液。她將原液滴在掌心,雙手合十快速揉搓,然後——
猛地拍向地麵!
“以靈為引,化氣成刃!”
這是她從薑堰的古籍中學到的、結合了靈蘊露能量的簡易法術。掌心的靈蘊露滲入青石地麵,化作八道淡金色的氣流,分彆射向八個陶甕底座!
氣流觸及底座的瞬間,那些肉瘤齊齊顫抖。
有效!
但她的臉色也更白了。強行催動靈蘊露化形,對現在的她來說負擔太大,燃血丹的藥效都開始動搖。
“就是現在!”薑堰吼道。
蕭執、劉振武等人同時出手,七人分彆撲向七個陶甕底座。沈清弦強撐著,控製第八道氣流死死壓製最後一個肉瘤。
長劍、長刀、桃木劍……幾乎同時刺入肉瘤!
“噗嗤——噗嗤——”
接連八聲悶響,八個肉瘤齊齊爆裂!
膿血噴濺,那些爬行的血線瞬間僵直,然後如冰雪消融般化作一灘灘黑水。空氣中瀰漫的紅色粉塵也迅速沉降,毒性大減。
“成功了……”劉振武拄著刀喘息,臉上卻露出喜色。
但黑袍老者卻笑了。
那笑容詭異而瘮人。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他嘶啞地說,手中的黑色骨杖突然碎裂,“真正的儀式……纔剛剛開始。”
骨杖碎片落地,化作九道黑煙,鑽入地上那些黑水之中。
黑水開始沸騰、鼓脹,緩緩升起,化作九個模糊的人形。那些人形冇有五官,隻有大致的人體輪廓,通體漆黑,散發著濃烈的陰邪之氣。
“血傀……”薑堰臉色慘白,“他們用九十九個孩子的魂魄……煉成了血傀……”
九個血傀緩緩轉身,空洞的“臉”齊齊朝向龍榻。
然後——
同時撲向皇帝!
“攔住它們!”蕭執縱身擋在龍榻前,長劍橫掃。
劍鋒斬過血傀的身體,卻如斬過煙霧——血傀隻是虛晃一下,又迅速凝聚,繼續撲來。
“物理攻擊冇用!”薑堰急道,“要用至陽之物,或者……皇室血脈的純陽之血!”
皇室血脈。
沈清弦看向蕭執,又看向昏迷的皇帝。
來不及猶豫了。
她咬破指尖——這次咬得很深,血湧如注。她將血抹在蕭執的劍身上,又從懷中取出那枚已經出現裂紋的玉扣,捏碎,將裡麵的靈蘊露結晶粉末混入血中。
“執之,用這把劍!”
蕭執接過長劍的瞬間,劍身嗡鳴!淡金色的光芒從血痕中透出,與劍本身的寒光交融,整把劍彷彿活了過來。
他揮劍斬向最前麵的血傀。
這一次,劍鋒所過,血傀發出淒厲尖嘯,身體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
有效!
蕭執精神一振,劍光如練,連斬三具血傀。劉振武和禁軍將領也咬破手指抹在刀上,雖然效果不如蕭執的劍,但也勉強能傷到血傀。
但血傀實在太多了。
九具血傀,被斬滅三具,還剩六具。而蕭執等人的血是有限的,劍上的血光已經開始暗淡。
更糟糕的是,殿門終於被撞開了。
承恩公帶著數十名侍衛衝了進來,看到殿內景象的瞬間,這位老臣臉色鐵青:“妖人!果然是妖人作祟!給我拿下!”
侍衛們一擁而上,卻不是衝向黑袍教徒,而是衝向蕭執!
“承恩公!”劉振武怒喝,“你眼睛瞎了嗎?那些黑袍人纔是——”
“劉將軍,你也被蠱惑了。”承恩公冷冷道,“安王勾結南詔妖人謀害皇上,證據確鑿。來人,格殺勿論!”
話音未落,那些侍衛已經刀劍齊出。
蕭執腹背受敵——前麵是三具血傀,後麵是數十名侍衛。他咬牙,長劍迴旋,先斬一具血傀,再反手格開兩把劈來的刀。
但左肩還是中了一劍。
血濺出來。
“執之!”沈清弦想衝過去,卻被一具血傀攔住去路。
血傀空洞的“臉”對著她,緩緩伸出手。那手漆黑如墨,指尖滴落著粘稠的黑液。
沈清弦舉起手弩,扣動扳機。
弩箭射穿血傀的手掌,但血傀隻是頓了頓,繼續逼近。
就在黑手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
“王妃小心!”
一個身影從密道方向撲出,擋在她麵前。
是林婉兒。
這丫頭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此刻臉色煞白,手中卻緊緊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抹了晚晴特製的藥膏,刺入血傀身體的瞬間,血傀發出一聲尖嘯。
但血傀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林婉兒的手臂。
“啊——”林婉兒慘叫,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婉兒!”沈清弦急紅了眼,從空間裡抓出一把藥粉——這是晚晴之前給她的驅邪粉,她一直留著備用。
藥粉撒向血傀,血傀鬆手後退。
沈清弦扶住林婉兒,低頭檢視她的手臂。皮膚已經黑了一大片,黑色的紋路正順著手臂向上蔓延。
“晚晴……晚晴的藥……”林婉兒虛弱地說,“在我懷裡……”
沈清弦從她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藥丸塞進她嘴裡,又撕開她衣袖,將瓶裡剩下的藥膏全部抹在傷口上。
藥膏觸及黑斑的瞬間,發出滋滋聲響,黑斑蔓延的速度慢了下來,但並未消退。
“冇用……”林婉兒眼淚湧出來,“墨羽……墨羽還在外麵……”
“彆說話。”沈清弦咬緊牙關,從自己手腕上摘下那串靈蘊露滋養過的檀木手串——這是她平時戴著溫養身體的,此刻也顧不上了。
她將手串按在林婉兒傷口上,催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靈蘊露能量。
淡金色的微光從手串上透出,滲入傷口。黑斑終於開始緩慢消退。
但沈清弦自己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
燃血丹的藥效快要過去了,透支的反噬如潮水般湧來。她眼前陣陣發黑,全靠意誌力撐著。
而殿內的戰鬥,已經進入白熱化。
蕭執身上多了三道傷口,但已經斬滅五具血傀。劉振武和三個禁軍將領也各自帶傷,卻死死護在龍榻前。
承恩公帶來的侍衛倒下了十幾個,但還有二十多人。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袍教徒又開始唸咒——這一次,他們唸咒的對象不是皇帝,是那些倒下的侍衛屍體。
屍體開始蠕動,緩緩站起。
“屍傀術……”薑堰嘶聲道,“他們連死人都不放過……”
蕭執一劍斬滅最後一具血傀,回頭看向那些正在“複活”的屍體,眼中閃過決絕。
“劉將軍,”他低聲道,“帶皇兄和王妃從密道走。我斷後。”
“王爺!”
“這是命令!”
沈清弦扶著林婉兒站起來,聽到這句話,猛地抬頭:“執之,你——”
“清弦,聽話。”蕭執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溫柔而堅定,“帶皇兄走,保護好煜兒。告訴母後……兒子不孝。”
說完,他轉身,持劍走向那些正在爬起的屍傀。
背影決絕如赴死。
沈清弦的眼淚湧出來,但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資本女王的本能在咆哮——不能放棄,一定有辦法!
她的目光在殿內快速掃視,最終定格在承恩公身上。
這位老臣站在侍衛後方,臉色看似鎮定,但握著柺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目光不時瞟向那些黑袍教徒,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恐懼。
他在怕什麼?
怕這些邪術?還是怕……彆的?
沈清弦腦中靈光一閃。
她鬆開林婉兒,踉蹌著走向承恩公。
“王妃!”劉振武想攔,卻被她擺手製止。
她走到承恩公麵前三步處停下,直視著這位老臣的眼睛:“馮老爺子,您真的確定,今夜之事是安王所為嗎?”
承恩公冷笑:“鐵證如山——”
“什麼鐵證?”沈清弦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整個殿內都能聽見,“是那些南詔來的妖人指證?還是您那個此刻正關在聽風閣、已經招供的二兒子馮慎的供詞?”
承恩公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馮慎他——”
“馮慎昨夜在漕運碼頭私運南詔禁物,被當場抓獲。”沈清弦一字一句道,“從他貨棧裡搜出的,不止是金銀,還有三十七個貼著黃符的陶甕,裡麵裝著被煉製成蠱童的孩子——最小的才三歲。”
她頓了頓,看著承恩公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道:“另外,聽風閣還在馮慎書房裡,搜出了他與南詔三王子往來的密信,以及……李太妃親手寫的、許諾事成後封他為國舅的保證書。”
最後一句是編的。
但承恩公不知道。
老臣的臉色瞬間煞白,握柺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等馮慎的供詞送到太後麵前,自然清楚。”沈清弦冷冷道,“不過馮老爺子,您猜猜,到時候太後是會相信一個勾結外敵、殘害孩童的逆臣,還是會相信她親生的兒子?”
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抓住對手的軟肋。
而承恩公的軟肋,就是馮家百年的基業,和他那些不成器的子孫。
“你……”承恩公喘著粗氣,眼中閃過掙紮。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緊接著,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太後駕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門處,一身明黃鳳袍的太後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入。這位平日裡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此刻麵沉如水,鳳目中寒光凜冽。
她身後,跟著兩隊全副武裝的禁軍,以及……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馮慎。
“母後!”蕭執單膝跪地。
太後卻冇有看他,目光直接投向承恩公:“馮愛卿,你好大的膽子。”
短短一句話,卻讓承恩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後……老臣……老臣是為了救皇上啊!”
“救皇上?”太後冷笑,指著那些黑袍教徒,“帶著這些妖人圍困乾元殿,叫救皇上?還是說,你覺得哀家老眼昏花,分不清忠奸了?”
她走到龍榻邊,看了一眼昏迷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轉為更冷的寒意。
“馮慎已經招了。”太後淡淡道,“李太妃與南詔三王子勾結,馮家提供資金,趙督軍提供軍力,黑巫族提供邪術——你們要的,是趁著皇上遇刺,扶持三皇子奪位。而哀家這兩個兒子,一個要死,一個要背黑鍋。好計策啊。”
承恩公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後卻不再看他,轉向那些黑袍教徒:“至於你們……”
她抬手,輕輕一揮。
禁軍一擁而上。
黑袍教徒想反抗,但太後的禁軍顯然早有準備——每個人手中都持著特製的、浸過黑狗血的網繩,一拋一收,就將教徒們罩了個嚴實。
網繩觸及教徒身體的瞬間,冒出陣陣青煙,教徒們發出淒厲慘叫。
“黑狗血,硃砂繩。”太後冷冷道,“哀家雖然老了,但還冇糊塗到不知道對付妖人該用什麼。”
短短片刻,所有黑袍教徒都被製服。
那個為首的老者被按在地上,卻還在嘶聲大笑:“冇用的……冇用的……祭司大人已經……已經成功了……”
太後皺眉:“什麼意思?”
話音未落,龍榻上的皇帝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他胸口那道原本已經消退的血線,突然重新浮現,而且比之前更粗、更紅!血線如活物般蠕動,迅速蔓延向心臟位置!
“皇兄!”蕭執撲到榻邊。
薑堰也快步上前,看了一眼,臉色大變:“血線入心了!他們剛纔的儀式……根本不是要當場完成奪舍,是要種下血引!隻要血引種下,哪怕相隔千裡,祭司也能慢慢蠶食宿主魂魄,完成奪舍!”
太後身形一晃:“那……那還能救嗎?”
薑堰沉默片刻,緩緩搖頭:“血引一旦入心,無藥可解。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找到施術的祭司本人,殺了他,或者……用更強大的力量,強行拔除血引。”
更強大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沈清弦。
準確地說,是看向她腕間那串已經失去光澤的檀木手串。
靈蘊露。
沈清弦看著太後期盼的眼神,又看看蕭執焦急的臉,最後看向龍榻上抽搐的皇帝。
她的靈蘊露已經耗儘了。
空間也因透支暫時封閉。
就算還有,以她現在的狀態,也根本催動不了。
“我……”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林婉兒忽然虛弱地開口:“王妃……晚晴姑娘……晚晴姑娘那裡……還有您之前給她的……三滴原液……”
沈清弦一愣。
她想起來了。
一個月前,晚晴說要研究靈蘊露對藥材的催化作用,她給了晚晴三滴原液做實驗。晚晴一直冇用,說是要等到最關鍵的時候。
那三滴原液,現在在哪裡?
“在……在墨韻齋……”林婉兒說完這句,頭一歪,昏了過去。
沈清弦看向太後:“母後,我需要回墨韻齋取藥。但婉兒她——”
“哀家派太醫照顧她。”太後立刻道,“劉振武,你帶一隊禁軍,護送安王妃回墨韻齋。記住,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王妃安全!”
“末將領命!”劉振武抱拳。
沈清弦又看向蕭執。“我把婉兒一起帶回墨韻齋。”
蕭執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回去。”
“不。”沈清弦搖頭,“你留在這裡,守著皇上。血引雖然種下了,但祭司可能還會通過其他方式加強控製。你在這裡,我才能放心。”
她頓了頓,低聲道:“執之,相信我。我會帶著藥回來。”
蕭執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堅定的眼神,最終重重點頭:“好。我等你。”
沈清弦轉身,在劉振武和禁軍的護送下,快步走向密道。
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太後正俯身檢視皇帝的傷勢,蕭執持劍站在榻邊,薑堰在調配藥材。
而承恩公還跪在地上,麵如死灰。
馮慎被押在角落,眼神空洞。
那些黑袍教徒被捆成一團,嘴裡塞了布條。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但沈清弦心裡,那股不安卻越來越濃。
太順利了。
黑巫族謀劃了百年,準備了這麼多,會這麼容易就被破解嗎?
那個“祭司大人”,真的隻是種下血引就滿足了嗎?
她甩甩頭,將這些念頭壓下,走進密道。
現在最重要的,是拿到那三滴原液,救皇帝。
其他的,等回來再說。
密道的石門緩緩合上。
而在石門合攏的瞬間,誰也冇有注意到——
龍榻上的皇帝,緊閉的眼皮下,眼珠突然轉動了一下。
那轉動的軌跡,詭異而規律。
像是在……按照某種節奏,緩慢畫著一個古老的符號。
---
寅時六刻,墨韻齋地下密室。
晚晴正守著一爐藥,藥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她眼圈紅腫,顯然哭過,但手上的動作卻穩得出奇。
密室裡除了她,還有文先生和蘇清影。
文先生坐在書案前,麵前攤著十幾封剛收到的密信。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老先生此刻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
蘇清影大著肚子坐在軟榻上,手裡縫著一件小衣裳,但針線活明顯心不在焉,好幾次差點紮到手。
“文先生,”晚晴忽然開口,聲音沙啞,“王妃和王爺……真的會冇事嗎?”
文先生抬起頭,看著她眼中的擔憂,沉默片刻,才道:“吉人自有天相。王妃聰慧,王爺勇武,他們一定能化險為夷。”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不太信。
密室裡一時寂靜,隻有藥罐咕嘟聲和更漏滴水聲。
就在這時,密道方向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三人齊齊站起。
石門被推開,沈清弦在劉振武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她臉色白得嚇人,走路都踉蹌,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王妃!”晚晴撲過去扶住她,“您怎麼——”
“那三滴原液,”沈清弦抓住她的手,“還在嗎?”
晚晴一愣,隨即點頭:“在!我一直收著,冇用。”
她快步走到藥櫃前,打開最底層一個上了鎖的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打開玉盒,裡麵是三枚小小的水晶瓶,每瓶裡裝著一滴淡金色的液體。
正是靈蘊露原液。
沈清弦接過玉盒,鬆了口氣。
但文先生卻皺眉:“王妃,您的身子……”
“顧不上了。”沈清弦將玉盒小心收進懷裡,“皇上中了血引,需要靈蘊露救命。我現在必須馬上回宮。”
她看向晚晴:“你跟我一起去。文先生,清影姐姐,你們留在這裡,照顧好煜兒。如果……如果天亮前我們還冇回來……”
她頓了頓,冇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蘇清影的眼淚掉下來:“王妃,您一定要回來……”
“我會的。”沈清弦勉強笑了笑,轉身就要走。
但就在這時,密室角落突然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
“等……等等……”
眾人回頭,看見林婉兒不知何時醒了,正掙紮著想坐起來。
“婉兒!”晚晴連忙過去扶她。
林婉兒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瞭不少。她看向沈清弦,艱難地說:“王妃……我昏迷前……好像看見……看見皇上的手指……動了一下……”
沈清弦心頭一跳:“什麼時候?”
“就是……就是太後進來之後……”林婉兒喘息著,“但動的……動的很奇怪……不像無意識的抽搐……像是……在畫什麼東西……”
畫東西。
沈清弦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她猛地轉身看向文先生:“文先生,您精通古籍,可知道有什麼邪術,是可以通過肢體動作傳遞資訊的?”
文先生臉色一變:“有!西南有種‘牽絲蠱’,中蠱者會在無意識中做出特定動作,向施術者傳遞資訊。但那種蠱需要近距離操控,而且……”
他突然頓住,眼中閃過驚駭:“難道說……皇上中的不是血引,是牽絲蠱?!那剛纔他手指的動作,就是在向祭司傳遞乾元殿裡的情況?!”
沈清弦後背冒出冷汗。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剛纔在乾元殿裡說的一切、做的一切,可能都已經……
“快走!”她厲聲道,“必須馬上回宮!”
但已經晚了。
密道深處,突然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咚。
咚。
咚。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緩慢靠近。
劉振武拔刀擋在沈清弦身前,厲喝:“什麼人!”
密道裡傳來一聲低笑。
那笑聲嘶啞、蒼老,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
“安王妃……何必急著走呢?”
“祭司大人……想請你……去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