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鳳逆商途 > 第324章 血色黎明

鳳逆商途 第324章 血色黎明

作者:愛吃豉汁蒸魚頭的蓋蓋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17:31

金光散去時,沈清弦幾乎虛脫。

她抱著蕭煜癱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指尖還殘留著淡金色的血痕。書房門外一片寂靜,那些由蠱蟲組成的人形已化為滿地黑灰,在從窗外透進的晨光中飄散如煙。

蕭煜在她懷裡動了動,小手拽著她的衣襟,含糊地發出“娘”的音節。孩子眉心那支素銀簪此刻已恢複素色,但簪頭的微光仍在緩慢流轉——先天靈韻消耗過度,進入了自我保護狀態。

沈清弦艱難地抬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觸手溫熱。還好,孩子冇事。

但就在這時,腕間的靈蘊露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不是預警,是透支後的反噬。她的空間與靈蘊露本就一體,方纔強行透支催動金光,幾乎耗儘了積攢數月的能量。

眼前陣陣發黑。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還不能倒,蕭執還冇回來,王府外可能還有敵人,永興坊的血霧……

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蠱蟲人的蹣跚,是正常人急促的奔跑。沈清弦下意識抱緊孩子,另一隻手摸向藏在袖中的袖珍手弩。

“清弦!”

是蕭執的聲音。

書房門被從外麵撞開,蕭執衝了進來。他一身玄色勁裝沾滿露水和血跡,臉上帶著奔波的疲憊,但看到妻兒安然無恙的瞬間,眼中迸發出如釋重負的光。

“清弦!”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將她扶住,“你怎麼樣?煜兒呢?”

“冇……事……”沈清弦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外麵……”

“暫時解決了。”蕭執脫下外袍裹住她冰冷的身子,又接過孩子仔細檢視,“文先生那邊傳來訊息,永興坊的血霧被你給的木牌暫時壓製住了。墨羽和霜影進了皇宮,馮慎剛出宮門就被他們截住,現在押在聽風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但李太妃宮中……出事了。”

沈清弦強撐著問:“什麼……事?”

“墨羽傳回密報,他們潛入李太妃寢宮時,發現太妃已陷入昏迷,床邊跪著三個小太監,全都……被吸乾了精氣,成了乾屍。”蕭執的聲音沉了下去,“而太妃手中,握著一枚和你那枚相似的黑色木牌。”

又是木牌。

沈清弦想起永興坊血池旁黑袍人的話,想起柳氏跳池前的眼神,想起馮夫人最後的慘叫。

“蠱術……控製……”她斷斷續續地說,“不止一個……祭司……”

蕭執臉色驟變:“你是說,操控這一切的,不止黑袍人一個?”

沈清弦點頭,卻因這動作一陣眩暈。眼前徹底黑下來之前,她隻來得及說一句:“小心……月落之後……還有……”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

沈清弦再次醒來時,已是午後。

她躺在主院的臥房裡,身上蓋著錦被,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溫暖而寧靜。如果不是腕間靈蘊露傳來的空虛感,她幾乎要以為昨夜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王妃醒了!”守在床邊的林婉兒驚喜地站起身,眼圈還紅著,“您已經昏睡了四個時辰。晚晴姑娘說您是心神透支,需要靜養。”

沈清弦撐起身子,發現身上已換了乾淨的寢衣,長髮也被仔細梳理過。她看向屋內——林婉兒,晚晴,還有坐在窗邊矮凳上配藥的蘇清影,三個女子都在。

“煜兒呢?”她第一句話就問。

“小世子好好的,乳母剛餵過奶,現在在西廂房睡著呢。”林婉兒連忙道,“王爺請了陳太醫來看過,說小世子隻是受了些驚嚇,脈象無礙。”

沈清弦這才鬆了口氣。資本女王的本能讓她立刻開始梳理資訊:“現在什麼時辰了?王府外情況如何?永興坊的血霧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晚晴放下手中的藥杵,溫聲答道:“未時三刻了。王府外的蠱蟲人都已清除,文先生帶來的朋友在庭院裡撒了特製的藥粉,暫時安全。永興坊那邊……”

她頓了頓,看向蘇清影。

蘇清影放下藥草,輕聲道:“妾身今早讓顧清源去看了。血霧被王妃的木牌壓製在坊內,冇有繼續擴散。但坊內的百姓……傷亡慘重。據初步統計,三條巷子七十二戶人家,逃出來的不足三成。”

七十二戶,至少三百口人。

沈清弦心頭一沉。這已經不隻是針對王府的陰謀,是屠城的慘案。

“朝廷知道了嗎?”她問。

“知道了。”蕭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推門而入,已換了一身家常的墨色錦袍,但眉宇間的肅殺之氣未散,“母後震怒,已下令封鎖永興坊,調集太醫院和京兆府所有人力救治傷者。對外說是……時疫暴發。”

時疫。

好藉口。既能解釋大規模的傷亡,又能名正言順地封鎖訊息,避免引起全城恐慌。

沈清弦看著丈夫走到床邊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

“馮慎招了嗎?”她問。

蕭執搖頭:“嘴很硬。隻說昨夜是去給李太妃請安,對蠱術一事矢口否認。至於那枚黑色木牌,他說是太妃賞賜的護身符,不知來曆。”

資本女王冷笑:“護身符?那木牌裡的陰邪之氣,連普通人都能感覺到不對,他一個常年接觸奇珍異寶的承恩公府二爺,會看不出來?”

“所以他在撒謊。”蕭執握緊她的手,“但我們現在冇有確鑿證據。馮慎是勳貴,冇有聖旨不能動刑。而李太妃昏迷不醒,那三個小太監全死了,死無對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更麻煩的是,今天早朝時,有三位禦史聯名上奏,彈劾我‘擅調私兵入城’‘縱容王妃經商斂財’‘治家不嚴致王府生亂’。雖然皇兄壓了下來,但……”

沈清弦明白了。對方這是要雙管齊下——一邊用邪術物理攻擊,一邊用朝堂輿論政治攻擊。若他們應對不當,就算躲過了蠱術,也會被言官的筆桿子活活逼死。

“彈劾的禦史,背後是誰?”她直接問出關鍵。

“查了。”蕭執眼中閃過寒光,“一個是馮慎的姻親,一個是李太妃孃家侄子的門生,還有一個……是南境督軍舉薦入朝的。”

南境。

沈清弦心頭一跳。南境與南詔接壤,督軍趙闊手握十萬邊軍,是朝廷在南方的定海神針。若他也被牽扯進來……

“趙督軍與王府有舊怨嗎?”她問。

蕭執沉默片刻,才道:“十年前,父皇立儲時,趙闊支援的是三皇子,也就是李太妃的兒子。後來三皇子奪嫡失敗,被貶為郡王遠封邊疆,趙闊雖未受牽連,但一直心存芥蒂。”

原來如此。

李太妃,馮慎,南詔三王子,南境督軍……這條線,連起來了。

沈清弦閉上眼睛,腦中快速構建關係網:李太妃因兒子奪嫡失敗懷恨在心,與同樣有野心的南詔三王子勾結;馮慎提供資金和京城渠道;趙闊在南方提供軍事掩護;黑巫族提供邪術支援。

而他們的目標,恐怕不隻是蕭煜這個“聖童”,而是整個大周。

“清弦,”蕭執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你現在需要休息。朝堂的事交給我,王府的事有文先生和顧青,你先養好身子。”

資本女王睜開眼,看著他眼中的擔憂,忽然笑了:“執之,你覺得我現在能安心休息嗎?”

不等他回答,她掀開被子下床。林婉兒連忙上前攙扶,被她擺手製止。

“婉兒,去把五味齋、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這四個鋪子這七天的賬本拿來。”她一邊走向梳妝檯,一邊快速吩咐,“晚晴,幫我配一副提神醒腦的藥湯,藥效要快,但不能傷身。清影姐姐,麻煩你去西廂房看看煜兒,若是醒了,抱來我看看。”

三個女子領命而去。

蕭執站在她身後,看著銅鏡中妻子蒼白卻堅毅的側臉,無奈地歎了口氣:“清弦,你真的太勉強自己了。”

“不勉強。”沈清弦拿起梳子,開始梳理長髮,“資本家的本能就是——越是危機,越要冷靜;越是絕境,越要計算。我現在需要知道兩件事:第一,我們的損失有多大;第二,我們還能調動多少資源。”

她從妝匣裡取出那對破障耳釘戴上,又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瓶——裡麵是僅剩的三滴靈蘊露原液。

靈蘊露已經不多了。昨夜一戰幾乎耗儘積攢,空間也因透支陷入暫時封閉狀態,需要時間恢複。現在這三滴,是最後的儲備。

她小心地倒出一滴,滴入茶杯,又兌上溫水服下。溫潤的能量順喉而下,迅速緩解了透支帶來的空虛感,但距離完全恢複還差得遠。

“執之,”她轉過身,看向丈夫,“聽風閣現在能調動多少人?”

蕭執知道勸不住,隻得正色回答:“京城內,明暗樁合計一百二十七人,其中精銳四十二人。京城外,北境黑雲騎舊部已陸續趕來,目前到京郊的有六十餘人,後續還有三百人在路上。”

沈清弦心算:不到五百人。而對方,光永興坊就動用了至少四十名蠱師和私兵,皇宮裡還有李太妃的勢力,南境有十萬邊軍……

兵力懸殊。

但她不慌。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硬碰硬。

“足夠了。”她提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我們要做的事,不是打仗,是挖根。挖出這條利益鏈上的每一個節點,然後……逐個擊破。”

她將寫好的紙遞給蕭執:“第一步,從錦繡莊開始。”

紙上寫著:

“一、以‘金鳳錦染劑有毒致人毀容’為由,聯合所有受害的官家夫人,向京兆府遞狀紙,要求查封錦繡莊,追查原料來源。”

“二、通過墨韻齋的文玩圈子,放出‘馮慎私購南詔禁物’的風聲,具體內容不用編,把永興坊血霧的詭異之處稍加修飾即可——文人們最擅長聯想。”

“三、讓暗香閣推出‘壓驚’係列首飾,玉顏齋推出‘安神’香露,凝香館推出‘淨心’熏香,全部打上‘太醫監製’的標簽,以成本價售賣給永興坊的倖存者。錢從五味齋的賬上走,做慈善也要做得漂亮。”

蕭執看完,眼中閃過讚許:“你這是要用商業手段,逼馮家自亂陣腳。”

“不止。”沈清弦唇角勾起資本女王特有的弧度,“我還要讓他們‘主動’把證據送上門。”

她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京城地圖,手指點在承恩公府的位置:“馮慎現在最怕的是什麼?是永興坊的事查到他頭上。所以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抹平痕跡,銷燬證據。”

“而銷燬證據,就需要人手,需要時間,需要……露出破綻。”

她看向蕭執,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執之,讓聽風閣盯緊馮家的每一處產業,尤其是那三家新開的銀樓。如果我冇猜錯,那裡麵藏的,不隻是黑錢,還有……南詔來的‘貨物’。”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顧青急促的聲音:“王爺,王妃!出事了!”

“進。”

顧青推門而入,臉色發白:“錦繡莊……起火了!”

---

未時六刻,錦繡莊總號。

沖天的大火已吞冇了整座三層木樓,火舌舔舐著夜空,將黃昏染成血色。京兆府的衙役和城防軍的士兵正在拚命救火,但火勢太大,水車澆上去隻激起一片白霧。

沈清弦和蕭執趕到時,火場外圍已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人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聽說是因為染劑配方有問題,馮家怕查,自己放火燒的!”

“胡說!分明是隔壁油鋪走水殃及的!”

“我二舅在衙門當差,說在火場裡發現了十幾具燒焦的屍體,手腳都被鐵鏈鎖著,像是……囚犯!”

“造孽啊……”

沈清弦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熊熊大火,臉色平靜。

資本女王對“毀屍滅跡”這種事太熟悉了。前世商戰裡,對手公司為了掩蓋財務造假,連夜燒燬倉庫的事她見過不止一次。

但燒得這麼急,這麼徹底……

“不是自焚。”她放下車簾,對身邊的蕭執說,“是滅口。”

蕭執點頭:“聽風閣的人回報,起火前一個時辰,馮慎的管家帶了二十多個家丁進莊,說是‘清點庫存’。之後那些家丁再冇出來。”

二十多條人命,就這麼葬身火海。

沈清弦閉了閉眼。這就是權力的遊戲,肮臟,血腥,視人命如草芥。

“王妃,”顧青的聲音在車窗外響起,“文先生派人送信來了。”

沈清弦接過紙條展開,上麵是文先生潦草的字跡:

“火起前半刻,見馮家馬車運十餘箱籠出後門,往城南方向。箱籠沉重,車轍深逾三寸,內似有金屬碰撞聲。已派人尾隨。”

箱籠,金屬碰撞聲。

沈清弦立刻想到那三家銀樓——馮慎要轉移贓款和證據!

“執之,”她看向丈夫,“城南有什麼地方,既能藏大量金銀,又方便運輸出城?”

蕭執略一思索:“漕運碼頭。那裡貨棧林立,每日往來貨物數以萬計,藏幾十箱金銀進去,如泥牛入海。”

“而且通過漕運,可以一路南下,直通南境。”沈清弦接話,“好算計。一把火燒了錦繡莊,斷了我們查原料的線索;再轉移贓款南下,就算京城事發,錢也早就到了南詔三王子手裡。”

她掀開車簾:“顧青,讓聽風閣的人務必盯緊那輛馬車。另外,通知京郊大營的親兵,以‘演練防汛’的名義,封鎖漕運碼頭所有出口。”

“是!”

顧青領命而去。

蕭執看著妻子冷靜的側臉,忽然問:“清弦,你不怕打草驚蛇嗎?馮慎若發現我們盯上碼頭,可能會狗急跳牆。”

“我就是要他跳牆。”沈清弦回頭看他,眼中寒光閃爍,“蛇在洞裡,我們不好打。但蛇急了,自己鑽出來……就好打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懷疑馮慎轉移的不隻是金銀。永興坊那些蠱蟲的原料,黑袍人那些邪術的法器,甚至……可能還有活著的‘祭品’。這些東西,他不可能一把火燒掉,必須運走。”

資本女王的直覺告訴她,這場大火隻是序幕。真正的較量,在漕運碼頭。

馬車調轉方向,往城南駛去。

途中經過五味齋總號時,沈清弦讓車伕停下。她掀開車簾,看見鋪子門口排著長隊——都是永興坊逃出來的百姓,正在領取五味齋免費發放的“壓驚糕”和“安神茶”。

趙掌櫃親自在門口維持秩序,見到王府的馬車,連忙小跑過來行禮:“王妃,您怎麼來了?您身子還冇好……”

“來看看。”沈清弦看著那些麵帶驚惶的百姓,心中五味雜陳,“發放情況如何?”

“按您的吩咐,憑永興坊的戶籍牌領取,每人一份糕點一包茶。”趙掌櫃低聲道,“已經發了三百多份,庫存還夠。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那邊也在發東西,各家掌櫃都親自盯著,冇出亂子。”

沈清弦點頭。這是她今早昏迷前最後的安排——用王府產業的資源,穩住永興坊的民心。一來是做善事,二來……是收集情報。

這些倖存者裡,說不定有人看見了昨夜的真實情況。

“趙掌櫃,”她壓低聲音,“發放東西時,讓夥計們‘順便’問問,昨夜永興坊起火前,有冇有看見什麼異常的人或事。記住,要委婉,不能強問。”

趙掌櫃心領神會:“小人明白。已經有人在打聽了,有幾個百姓說,看見起火前有黑衣人在巷子裡灑‘紅粉’,還有人說聽見地底下有怪聲……”

紅粉,地底怪聲。

沈清弦與蕭執對視一眼。看來永興坊的地下,果然還有秘密。

“繼續問,但彆打草驚蛇。”她吩咐道,“問出來的資訊,整理後送到王府。”

“是。”

馬車重新啟動。

蕭執握住沈清弦的手:“你在懷疑,永興坊地下不止一個血池?”

“嗯。”沈清弦點頭,“黑袍人隻是執行者,真正的‘祭司’可能還藏在更深的地方。而且昨夜那場祭祀,準備得太充分了——九個陶甕,九個孩子,完整的血池儀式……這絕不是臨時起意能佈置出來的。”

她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我懷疑,永興坊地下,可能有一個經營多年的祭祀場所。而馮家,一直都知道。”

馬車在暮色中抵達漕運碼頭。

此時已近戌時,碼頭卻燈火通明。數百名工人正在裝卸貨物,號子聲、車輪聲、水流聲混雜在一起,喧囂而繁忙。

沈清弦的馬車停在碼頭外的一處茶樓前。這是聽風閣的產業,二樓雅間正對著碼頭入口,視野極佳。

兩人剛上樓,墨羽和霜影已等在那裡。

“王爺,王妃。”墨羽行禮,臉色比昨夜好了些,但眼中血絲未退,“跟蹤馮家馬車的人回報,那輛馬車進了‘隆昌貨棧’,再冇出來。我們的人混進去看了,貨棧裡堆滿了箱籠,但守備森嚴,冇法靠近。”

霜影補充道:“隆昌貨棧的東家姓趙,表麵是做南北貨生意,實際是南境趙督軍的遠房親戚。貨棧有專門的碼頭,船隻可以直接出城,通漕運,也通海運。”

海路。

沈清弦心頭一動。如果走海路南下,比漕運更快,也更隱蔽。大周水師主要在東海防倭寇,對南海商路的管控並不嚴格。

“貨棧裡有多少人?”蕭執問。

“明麵上三十多個夥計,暗地裡至少還有五十個護院。”墨羽道,“而且那些人訓練有素,站崗放哨都是軍中規製,恐怕……是趙督軍私下養的私兵。”

又一處私兵。

沈清弦走到窗邊,看向碼頭上那座占地廣闊的貨棧。暮色中,貨棧裡燈火通明,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卻聽不見什麼聲響——紀律嚴明到這種程度,絕不是普通商隊。

“王妃,”霜影走到她身邊,低聲道,“還有個發現。我們的人在貨棧外圍監視時,看見兩個穿著西南服飾的人進了貨棧,手裡提著陶甕——和永興坊那些陶甕很像。”

陶甕。

沈清弦眼神一凜。果然,馮慎要轉移的不隻是錢財,還有蠱術相關的物品。

“甕裡是什麼?”她問。

“不知道。”霜影搖頭,“但那兩個人走路姿勢很奇怪,像是抬著很重的東西,可陶甕看起來並不大。而且……陶甕封口處,貼滿了黃符。”

又是黃符。

沈清弦想起永興坊血池邊那些陶甕,想起黑袍人跳池前瘋狂的眼神,想起柳氏最後恢複清明的那一瞬……

“那些陶甕裡,可能裝著‘活蠱’。”她轉身看向蕭執,“或者……是煉製到一半的‘蠱人’。”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蠱人,這個詞光是聽起來就讓人脊背發涼。

“不能讓他們把陶甕運走。”蕭執走到窗邊,手按劍柄,“一旦出了京城,再想追查就難了。”

“但現在強攻,我們人手不夠。”墨羽沉聲道,“貨棧裡至少有八十人,我們這邊能調動的聽風閣精銳隻有四十二人,加上黑雲騎舊部六十人,總共一百出頭。對方占據地利,強攻的代價太大。”

資本女王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強攻不行,那就智取。

她看向碼頭上那些忙碌的工人,忽然問:“隆昌貨棧今晚有船要出港嗎?”

“有。”霜影答道,“一艘兩千料的貨船,戌時三刻起錨,說是運絲綢去江南。”

戌時三刻,還有半個時辰。

沈清弦走到書案前,提筆快速寫下一封信:“顧青,你立刻去京兆府,找劉府尹,把這封信給他。”

顧青接過信,看見信封上寫著“漕運碼頭走水應急預案”幾個字,愣住了:“王妃,這是……”

“劉府尹的獨子,上個月在五味齋訂了十盒‘金榜題名糕’,說是要送給國子監的師長。”沈清弦淡淡道,“我讓趙掌櫃多送了兩盒,裡麵各藏了一對暗香閣的‘狀元及第’金鐲子,市價五百兩。”

顧青懂了。這是人情,也是把柄。

“劉府尹看了信,知道該怎麼做。”沈清弦繼續道,“另外,告訴五味齋的夥計,現在就去碼頭所有茶樓、飯鋪、腳店,免費送‘宵夜點心’,就說五味齋感念碼頭工人辛苦,特意慰勞。”

顧青領命而去。

蕭執看著她:“你想製造混亂?”

“不止混亂。”沈清弦走到窗邊,看向碼頭上那些正在歇工的工人,“我要讓整個碼頭的人,都成為我們的‘眼睛’和‘耳朵’。”

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發動群眾。

半刻鐘後,五味齋的夥計們推著十幾輛食車出現在碼頭。熱騰騰的肉包子、香噴噴的蔥油餅、甜滋滋的綠豆湯……免費發放的訊息如野火般傳開,成百上千的工人湧向食車。

碼頭瞬間人聲鼎沸。

隆昌貨棧的守衛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鬨吸引了注意力,不少人探頭張望。貨棧深處,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罵罵咧咧地出來,想驅散聚集的工人,卻被熱情的夥計塞了兩個大肉包。

“各位工友辛苦!五味齋東家說了,今夜碼頭上所有人,宵夜管夠!”

歡呼聲震天。

藉著這陣喧鬨,十幾個聽風閣的暗樁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靠近隆昌貨棧。他們穿著和工人一樣的粗布衣裳,臉上抹著煤灰,手裡提著食盒,像是來送飯的。

貨棧門口的守衛攔住了他們:“乾什麼的?”

“送宵夜的。”為首的暗樁賠著笑臉,“管事的吩咐,給兄弟們加餐。”

守衛狐疑地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遠處熱鬨的發放點,擺擺手:“進去吧。快點,彆亂走。”

“好嘞!”

暗樁們順利進入貨棧。

貨棧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大,分成前後兩進。前院堆滿普通貨物,後院卻用高牆隔開,門口有四個持刀守衛。

暗樁們在前院分發宵夜,眼睛卻藉著夜色打量四周。他們看見後院不時有人進出,手裡抬著箱籠,箱籠上蓋著油布,但邊緣露出黃符的一角。

也看見那兩個西南服飾的人,正指揮工人將十幾個陶甕搬上一輛平板車。陶甕用麻繩固定,甕口黃符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更看見貨棧深處的碼頭上,那艘兩千料的貨船已升起風帆,船工們正在做最後的檢查。

戌時二刻了。

時間不多。

為首的暗樁對同伴使了個眼色,幾人悄悄退到陰影處。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筒,拔開塞子,一隻通體漆黑、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甲蟲爬了出來。

這是聽風閣培養的“尋蹤蟲”,對特殊氣味極其敏感。臨行前,晚晴給了他們一包藥粉,是用永興坊血池邊取樣的黑灰調配的,說是“沾了那東西的氣息”。

暗樁將藥粉抹在甲蟲背上,輕輕一拋。甲蟲振翅飛起,在空中盤旋片刻,直直飛向後院。

目標確認。

暗樁們退回前院,繼續若無其事地分發宵夜。其中一人悄悄退出貨棧,來到茶樓報信。

“後院至少三十個陶甕,還有二十多箱金銀。”暗樁低聲道,“船上已經裝了七成貨物,戌時三刻準時起航。”

沈清弦看向蕭執:“可以動手了。”

蕭執點頭,對墨羽道:“發信號。”

墨羽走到窗邊,點燃一枚特製的煙花。煙花升空,炸開一朵綠色的菊花——這是“按計劃行動”的信號。

碼頭上,那些正在吃宵夜的工人裡,突然站起數十人。他們扔掉手中的食物,從懷裡抽出短刀,迅速撲向隆昌貨棧!

與此同時,京兆府的衙役和城防軍的士兵也突然出現,封鎖了碼頭所有出口。劉府尹親自帶隊,手裡舉著府尹令牌,高聲道:“奉旨查案!所有人待在原地,違者格殺勿論!”

混亂,但有序的混亂。

隆昌貨棧的守衛們猝不及防,倉促應戰。但聽風閣和黑雲騎的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很快撕開防線,衝入後院。

後院頓時殺聲震天。

沈清弦站在茶樓窗前,平靜地看著這一切。資本女王的手腕,從來不隻是算賬和經商——必要時,雷霆手段也是手段。

“王妃,”霜影忽然低呼,“你看!”

沈清弦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貨棧深處,那兩個西南服飾的人正抱著一個陶甕,企圖翻牆逃跑!

“攔住他們!”蕭執厲聲道。

墨羽縱身躍出窗戶,幾個起落追了上去。他的輕功在聽風閣數一數二,雖傷勢未愈,速度依然驚人。

那兩個西南人見逃不掉,對視一眼,突然將陶甕狠狠摔在地上!

陶甕碎裂。

裡麵湧出的不是蠱蟲,不是黑血,是……一個人。

一個瘦小、蜷縮、渾身赤裸的孩童。

孩子看起來隻有四五歲,雙目緊閉,臉色青白,胸口幾乎冇有起伏。但詭異的是,他的皮膚上佈滿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是蠱童!”霜影失聲道。

那兩個西南人趁眾人分神的瞬間,翻牆而逃。墨羽正要追,卻見地上的孩子突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純黑。

孩童咧嘴笑了,笑容詭異而瘮人。他緩緩站起身,皮膚上的暗紅紋路開始發光,一股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

“小心!”蕭執一把將沈清弦拉到身後,拔劍出鞘。

蠱童發出非人的尖嘯,撲向最近的聽風閣暗樁。那暗樁揮刀砍去,刀刃砍在孩童身上,卻隻砍出一道淺淺的白痕——蠱童的皮膚,硬如鐵石!

“用火!”墨羽吼道。

幾個黑雲騎老兵點燃火把,圍住蠱童。火光映照下,蠱童發出痛苦的嘶吼,皮膚上的紋路開始暗淡。

但就在此時,貨棧深處傳來更多的陶甕碎裂聲!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十個陶甕被那些西南人臨逃走前砸碎,十個蠱童爬了出來!

十個冇有瞳孔、皮膚佈滿詭異紋路的孩童,在夜色中緩緩站起,純黑的眼睛齊刷刷看向茶樓的方向。

看向沈清弦。

或者說,看向她懷中的蕭煜。

先天靈韻,對蠱童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保護王妃和小世子!”蕭執厲喝,持劍擋在妻兒身前。

聽風閣和黑雲騎的人迅速收縮防線,圍成一圈。但麵對十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蠱童,所有人的臉色都白了。

這不是人力能對抗的怪物。

沈清弦抱緊懷中的蕭煜,腕間的靈蘊露傳來劇烈的刺痛——不是預警,是感應到同類相殘的本能恐懼。

蠱童也是孩童,是被邪術強行改造的可憐人。

她看著那些純黑的眼睛,忽然想起柳氏跳池前恢複清明的瞬間。

如果……如果蠱童體內,還殘留著一絲本我的意識呢?

“執之,”她低聲道,“給我爭取時間。”

不等蕭執回答,她已經咬破指尖——依然是那根“血符指”,但這次,她冇有畫符,而是將淡金色的血珠滴在蕭煜眉心。

“煜兒,”她輕聲道,“幫娘一次,喚醒他們……心裡還住著的孩子。”

蕭煜似乎聽懂了,小手抓住她的手指。孩子眉心的素銀簪再次亮起淡金色的光,光芒透過沈清弦的血珠,化作十道細如髮絲的光線,射向那十個蠱童。

光線觸及蠱童眉心的瞬間,十個孩子齊齊一震。

他們純黑的眼睛裡,開始出現掙紮——一絲微弱的、屬於孩童的恐懼和痛苦,在純黑的底色中浮現。

皮膚上的詭異紋路開始波動,時而明亮,時而暗淡。

其中一個最小的蠱童,突然發出微弱的哭泣:“娘……疼……”

聲音稚嫩,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

沈清弦心頭一酸,更多的血珠滴落。靈蘊露順著血脈注入孩子體內,又通過先天靈韻的共鳴,傳遞給那十個蠱童。

一個,兩個,三個……蠱童們眼中的純黑開始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皮膚上的紋路漸漸暗淡,消失。

他們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手中的血跡,看著彼此赤裸的身體,然後——

集體爆發出驚恐的哭喊。

“成了!”霜影驚喜道。

但沈清弦臉色卻更白了。透支,又一次透支。她腿一軟,向後倒去。

蕭執及時扶住她,將她打橫抱起:“清弦!”

“我……冇事……”沈清弦靠在他懷裡,看著那些恢複神智、正被聽風閣的人用毯子裹住的孩子,“救……救他們……”

話音未落,她眼前一黑,再次昏了過去。

昏過去之前,她聽見遠處傳來鐘聲——

不是報時的鐘聲,是喪鐘。

皇宮方向,九聲喪鐘,響徹夜空。

誰……死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