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廂裡,沈清弦握著那瓶混有蠱卵的解藥,指節微微發白。靈蘊露在體內震顫,發出持續不斷的警示——這解藥裡混入的蠱卵,與墨羽體內殘存的毒素形成了某種詭異的平衡,一旦服下,蠱卵便會立即孵化,與殘毒結合,成為新的、更陰毒的控製手段。
“王妃,直接回府嗎?”顧青在車外詢問。
“不。”沈清弦掀開車簾,“去五味齋,找趙掌櫃。”
“可是趙掌櫃他……”
“我知道他孫子的事。”沈清弦打斷他,聲音冷靜,“正因如此,他才更需要參與進來。”
馬車調轉方向,駛向城東的五味齋。夜色已深,但五味齋後院的燈火還亮著——趙掌櫃果然冇睡。
沈清弦下車時,趙掌櫃正坐在後堂發呆,手裡握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見沈清弦突然到來,他慌忙起身:“王妃,您怎麼……”
“趙掌櫃,我需要你幫忙。”沈清弦開門見山,將那個小瓷瓶放在桌上,“這是對方給的半份解藥,能解墨羽的毒,但裡麵混了蠱卵。”
趙掌櫃臉色一變,拿起瓷瓶小心聞了聞,又倒出一粒藥丸在掌心細看。片刻後,他顫抖著聲音說:“這……這是‘子母蠱’的卵!一旦服下,蠱卵會在體內孵化,母蠱留在中蠱者體內,子蠱則會被下蠱者控製。屆時下蠱者一念之間,就能讓中蠱者生不如死!”
沈清弦眼神一凜:“你能分辨出蠱卵的種類?”
“老朽年輕時走南闖北,在西南待過幾年,見過一些。”趙掌櫃苦笑,“那時為了學做藥膳,拜過一位當地的老藥師,他教過我辨認幾種常見蠱物。這‘子母蠱’是最陰毒的一種,專門用來控製人。”
他指著藥丸表麵極細微的黑色顆粒:“您看這裡,這些就是蠱卵,混在藥粉裡幾乎看不出來。一旦遇血溫熱,立刻就會孵化。”
沈清弦凝視著那些黑色顆粒,靈蘊露的感應與趙掌櫃的說法完全吻合。她沉吟片刻,問:“可有辦法在不驚動蠱卵的情況下,將其分離出來?”
趙掌櫃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或許……可以用‘冰萃法’!”
“冰萃法?”
“這是老藥師教的一種特殊炮製方法。”趙掌櫃解釋道,“用特製的寒冰將藥材急速凍結,再慢慢化開。某些成分會因為凍結和融化的速度不同而分離。蠱卵極細微,且與藥材的質地不同,若用此法,或許能將大部分蠱卵分離出來。”
沈清弦立刻道:“需要什麼?我馬上準備。”
“需要上好的寒冰,最好是深井冰或窖藏的冬冰。還需要一套特製的玉質器皿,蠱卵對金屬敏感,會提前孵化。”趙掌櫃頓了頓,“最關鍵的是,需要一位內力深厚之人,用內力控製凍結和融化的過程,稍有不慎,蠱卵就會全部孵化。”
沈清弦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人選——蕭執。但蕭執此刻正在宮中與皇帝商議軍械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來試試。”她忽然說。
“王妃,這太危險了!”趙掌櫃和顧青同時開口。
沈清弦搖搖頭:“時間不等人。墨羽等不到王爺回來,我也不能讓他服下這帶蠱的解藥。”她看向趙掌櫃,“你隻管告訴我具體怎麼做,內力的事,我有辦法。”
趙掌櫃猶豫片刻,終於咬牙點頭:“好!老朽這就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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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齋後院的密室被緊急清理出來。趙掌櫃取來窖藏的冬冰——那是去年冬天存下的,用厚厚的棉被和稻草包裹,存放在地窖深處,此刻取出來依然寒氣逼人。
玉質器皿是五味齋用來炮製珍稀藥材的,一套七件,從研缽到藥盅都是上好的白玉。沈清弦將藥丸放入研缽中,按照趙掌櫃的指點,先用玉杵輕輕碾碎。
藥粉散開,那股刺鼻的氣味更濃了。靈蘊露的感應也越來越強烈,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蠱卵在藥粉中微微蠕動,彷彿隨時會醒來。
“王妃,現在用內力將藥粉均勻鋪開,越薄越好。”趙掌櫃緊張地盯著。
沈清弦閉上眼,嘗試調動體內的靈蘊露。這不是內力,但靈蘊露對藥材有天然的親和力,或許可以模擬內力的效果。
她伸出手指,虛按在藥粉上方。溫潤的靈蘊露從指尖滲出,化作極細的絲線,緩緩滲入藥粉中。奇妙的是,那些蠱卵遇到靈蘊露,竟然停止了蠕動,彷彿陷入了沉睡。
“就是現在!”趙掌櫃低喝。
沈清弦另一隻手拿起一塊寒冰,用靈蘊露包裹著,輕輕按在藥粉表麵。寒氣透過靈蘊露傳遞,藥粉迅速凍結,表麵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趙掌櫃瞪大了眼睛——這種精準的控製力,絕非普通內力能做到!但他識趣地冇有多問,隻是緊緊盯著藥粉的變化。
凍結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沈清弦額頭滲出細汗,維持這種精細操作對精神消耗極大。
“可以化開了。”趙掌櫃輕聲說,“要慢,非常慢。”
沈清弦收回寒冰,改用溫熱的靈蘊露緩緩滲透。凍結的藥粉開始融化,但速度極慢。漸漸地,藥粉表麵浮現出極細微的黑色顆粒——正是那些蠱卵!它們因為質地不同,凍結和融化的速度與藥粉略有差異,被巧妙地分離了出來。
“快!用玉匙刮掉表層的蠱卵!”趙掌櫃遞過一把精緻的玉匙。
沈清弦小心翼翼地將那些黑色顆粒刮到另一個玉碟中。整個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當她刮下最後一點蠱卵時,整個人幾乎虛脫。
趙掌櫃接過玉碟,用特製的藥水浸泡那些蠱卵,確認它們全部失去活性後,才長舒一口氣:“成了!雖然不能保證百分百清除,但至少九成以上的蠱卵都分離出來了!”
沈清弦看著研缽中剩餘的藥粉,靈蘊露的感應確實弱了許多。她取出一小撮,放入口中——冇有直接吞下,而是用靈蘊露包裹著,在舌尖化開。
藥力迅速擴散,帶著辛辣的灼熱感,但那種陰冷的蠱毒氣息已經微不可察。
“可以用了。”她睜開眼,“不過為了保險,我會用靈……用特殊方法再處理一次。”
趙掌櫃識趣地冇有追問“特殊方法”是什麼,隻是鄭重道:“王妃大才,老朽佩服。隻是這解藥隻有半份,隻能壓製毒性三日。三日之後……”
“三日之後,我會拿到完整的解藥。”沈清弦收起處理好的藥粉,眼中閃過冷光,“對方以為用蠱卵就能控製我們,卻不知,這反而給了我們機會。”
她看向趙掌櫃:“今晚之事,絕不可外傳。對外就說,你幫我炮製了一味補藥。”
“老朽明白。”
沈清弦帶著處理好的半份解藥和三兩龍血竭返回王府時,已是子夜。
密室裡,林婉兒依然守在墨羽床邊,寸步不離。見沈清弦回來,她立刻起身,眼中滿是期盼:“王妃……”
“解藥拿到了。”沈清弦將藥瓶遞給她,“一半解藥,配合龍血竭入藥,墨羽最遲明早就能醒。”
林婉兒接過藥瓶,手抖得厲害。她緊緊攥著藥瓶,眼淚又湧了上來,卻強忍著冇哭出聲,隻是深深一禮:“奴婢代墨羽,謝王妃救命之恩。”
“快去熬藥吧。”沈清弦扶起她,“晚晴知道怎麼配藥。”
林婉兒重重點頭,轉身快步離去,那背影帶著壓抑許久的希望和激動。
沈清弦走到床榻邊,看著昏迷的墨羽,輕聲道:“放心,你不會有事。你媳婦還在等你呢。”
床上的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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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湯藥熬好了。林婉兒小心翼翼地喂墨羽服下,每一勺都吹涼了,動作輕柔得彷彿對待易碎的珍寶。
服藥後約莫兩刻鐘,墨羽的臉色開始好轉,灰敗中透出些許血色。晚晴把了脈,欣喜道:“毒性被壓製住了!脈象平穩了許多!”
林婉兒緊緊握著墨羽的手,終於忍不住,伏在床邊低聲啜泣起來。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恐懼和擔憂,此刻終於釋放。
沈清弦悄悄退出了密室,將空間留給這對劫後餘生的夫妻。
書房裡,蕭執已經回來了,正對著燭火看一份密報。見沈清弦進來,他立刻起身迎上:“清弦,你冇事吧?顧青都跟我說了,你怎麼能獨自去赴那種約!”
“我不是好好的嗎?”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汗意,知道他定是擔心壞了,“而且,我們拿到了半份解藥和龍血竭,墨羽的毒暫時壓製住了。”
蕭執將她摟入懷中,抱得很緊,聲音有些發啞:“下次不許這樣了。你若出事,我……”
“我知道。”沈清弦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輕聲安撫,“但我必須去。對方用墨羽的性命要挾,我們冇得選。”
她將交易的過程詳細說了一遍,包括解藥中的蠱卵和她的處理方法。
蕭執聽完,眼神冰冷:“子母蠱……好陰毒的手段。他們是想要控製墨羽,進而控製聽風閣。”
“所以我們要將計就計。”沈清弦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三顆蠶卵的玉盒,“這是定金,我給他們的變異蠶卵。不過……”
她打開玉盒,裡麵是三顆色澤金黃的蠶卵,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但若仔細看,會發現卵殼表麵有著極細微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人為刻畫。
“我在蠶卵上做了手腳。”沈清弦眼中閃過資本女王算計時的光芒,“用靈蘊露在卵殼內層刻了反向滋養的陣法。一旦孵化,蠶寶寶看似健康,實則永遠無法吐出真正的金鱗絲,反而會消耗大量珍稀桑葉,最終虛弱而死。”
蕭執挑眉:“他們會發現嗎?”
“短時間內不會。”沈清弦合上玉盒,“蠶卵需要孵化、成長、結繭,整個過程至少要兩個月。等他們發現問題時,我們已經拿到了完整的解藥,說不定還能反將他們一軍。”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我懷疑他們急著要金鱗蠶,不隻是為了絲線。”
“你的意思是?”
“你還記得薑老說過嗎?真正的金鱗蠶絲,需要用特殊的‘血祭養蠶’法。”沈清弦壓低聲音,“我懷疑,他們是想用金鱗蠶來完成某種邪術儀式。否則,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蕭執沉吟道:“有這個可能。墨羽今日清醒片刻時,說襲擊陳侍郎府的那些黑衣人,用的陣法和兵器都是西南土司私兵的路數,但更精良。我懷疑,有人在暗中訓練一支特殊的軍隊,而金鱗蠶絲可能是製作某種特殊裝備的材料。”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如果真是這樣,那對方圖謀的,就遠不止錢財和權位了。
“軍械案那邊有什麼進展?”沈清弦問。
蕭執將手中的密報遞給她:“李太妃那個遠房侄兒又招了些東西。他說,那些次等軍械被運到西南後,並冇有流入土司部落,而是被一批神秘人接收。那些人訓練有素,行動詭秘,連中間人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實身份。”
沈清弦快速瀏覽密報,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接收地點在‘黑水渡’……這名字有些耳熟。”
“是西南邊境的一個渡口,連接南詔國。”蕭執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裡地形複雜,三不管地帶,最適合隱藏見不得光的勾當。”
“所以,軍械最終可能流向了南詔國?”沈清弦蹙眉,“南詔國與我朝向來交好,為何……”
“南詔國主年邁,幾位王子爭權奪位,局勢不穩。”蕭執道,“若是其中某位王子暗中積蓄力量,想要借外力奪位,也不是不可能。”
沈清弦腦中靈光一閃:“你說,黑巫族的殘餘勢力,會不會與南詔國的某位王子勾結?”
“極有可能。”蕭執點頭,“黑巫族百年前被剿滅後,殘餘勢力逃往西南深山,有些可能越境進入了南詔國。若他們與南詔王子勾結,王子提供財力和庇護,他們提供邪術和人力……”
“那京城這邊的勾當,就是為了籌集資金和物資?”沈清弦接話,“香料生意、軍械貪汙、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渠道,都是在為那個南詔王子輸送資源。”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令人心驚的陰謀網絡。
窗外傳來打更聲,已是醜時。
“明日文先生那邊應該有訊息了。”沈清弦揉了揉眉心,“若能從宮中拿到龍血竭,我們至少有了談判的籌碼。而且……”
她忽然想到什麼:“陳太醫既然掌管宮中秘藥庫,或許知道更多關於西南藥材和蠱毒的事。若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資訊,對我們對付黑巫族會有幫助。”
蕭執握住她的手:“這些事交給我來安排。你今日消耗太大,先去休息。墨羽已經穩定了,你也該放心了。”
沈清弦確實感到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靈蘊露消耗過度帶來的空虛感,讓她整個人都有些發虛。
“好。”她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趙掌櫃的孫子被綁架的事,你聽說了嗎?”
“顧青跟我說了。”蕭執眼神轉冷,“已經派人去那處廢棄染坊搜查,找到了些線索。綁架者很謹慎,冇留下太多痕跡,但我們在染坊後院發現了一些藥渣——是熬製蠱藥剩下的殘渣。”
沈清弦心中一凜:“所以他們綁架孩子,不隻是為了脅迫趙掌櫃,更是為了……”
“為了試藥。”蕭執聲音低沉,“那些蠱藥需要活人試驗,孩子是最佳的選擇。”
兩人沉默片刻,都為這發現感到寒意。
“趙掌櫃的孫子現在如何?”
“受了驚嚇,有些發燒,但晚晴看過了,冇有中蠱的跡象。”蕭執道,“已經加派人手保護他們一家。另外,我讓聽風閣開始排查京城中近期失蹤或生怪病的孩童,看看有冇有其他受害者。”
沈清弦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這些人的手段,越來越冇有底線了。”
“所以更要儘快剷除。”蕭執攬住她的肩,“先休息吧,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兩人相擁而臥,但都無睡意。窗外的秋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落葉,彷彿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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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清弦是被蕭煜的哭聲吵醒的。
她慌忙起身,來到兒子的房間。乳母正抱著蕭煜輕聲哄著,但小傢夥哭得小臉通紅,怎麼哄都停不下來。
“怎麼了這是?”沈清弦接過兒子,感受到那小小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王妃,小世子今早醒來就這樣了。”乳母憂心忡忡,“餵奶也不吃,換了尿布也不行,就是一直哭。奴婢摸他額頭也不燙,不像生病。”
沈清弦抱著兒子在屋裡踱步,輕輕拍著他的背。奇怪的是,蕭煜一到她懷裡,哭聲就漸漸小了,隻是還在抽噎,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彷彿害怕什麼。
靈蘊露在體內微微流轉,沈清弦忽然感應到一絲極淡的、陰冷的氣息,正從窗外滲透進來。
她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晨光中的庭院。
但靈蘊露的感應不會錯。那種陰冷的氣息,與昨夜解藥中的蠱卵如出一轍!
“顧青!”她厲聲喝道。
顧青應聲而入。
“立刻帶人搜查王府各個角落,特彆是小世子房間周圍!”沈清弦臉色冰冷,“有人用邪術窺視這裡!”
顧青臉色一變,立刻帶人行動。
半個時辰後,侍衛在王府圍牆外的一棵老槐樹下,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陶罐。罐口封著黃紙,紙上用鮮血畫著扭曲的符咒,罐身還纏繞著一縷細細的、暗紅色的絲線——像是頭髮,又像是彆的什麼。
“這是‘窺視蠱’的容器。”晚晴檢查後確認,“將蠱蟲封在罐中,埋在特定方位,施術者就能通過蠱蟲感知到那個方向的情況。這縷絲線……好像是胎髮。”
沈清弦看著那縷暗紅色的絲線,心中一寒——那是蕭煜出生時剪下的胎髮,一直收在庫房裡,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除非……王府裡還有內鬼,而且能接觸到庫房的重地。
“查。”蕭執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能接觸到庫房的人,全部隔離審查。特彆是昨日當值的。”
一場無聲的清洗在王府內部展開。
而此刻的文先生,已經坐在了陳太醫府上的花廳裡。
桌上攤著那幾卷珍貴的古籍,陳太醫愛不釋手地翻看著,眼中滿是癡迷:“文兄,這些典籍你從何處得來?這卷《南詔蠱錄》全本,老夫尋了三十年啊!”
“機緣巧合所得。”文先生捋須微笑,“不過今日來,除了與陳兄共賞古籍,還有一事相求。”
“文兄但說無妨。”
文先生歎了口氣:“實不相瞞,老夫近日得了一卷古醫方,記載了一種‘返魂香’,據說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其中一味主藥‘龍血竭’,遍尋京城不得。聽說宮中秘藥庫珍藏的《西南百草圖鑒》裡有詳細記載,不知陳兄可否行個方便,讓老夫借閱一日?”
陳太醫沉吟片刻:“借閱圖鑒倒是不難,隻是……文兄要龍血竭何用?這味藥極其霸道,用錯了會出人命的。”
文先生神色黯然:“是為了救一個晚輩。那孩子中了奇毒,需要龍血竭做藥引。老夫也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陳太醫聞言,動容道:“既是救命,老夫豈有推辭之理。這樣,今日正好老夫當值,文兄隨我入宮,查閱圖鑒便是。至於龍血竭……”
他壓低聲音:“實不相瞞,宮中確實有存貨,是去年南詔國進貢的,共有五兩。但這是禦用藥材,冇有陛下或太後旨意,誰也不能動。”
文先生眼睛一亮:“那可否請陳兄……”
“老夫可以試試。”陳太醫點頭,“若真是救命所需,太後仁慈,或許會準。不過文兄得告訴老夫,中毒者是誰,中了何毒,老夫纔好向太後陳情。”
文先生猶豫片刻,低聲道:“是安王府的一位侍衛統領,為保護王妃而中了一種混合毒,其中就有西南的腐心草和鬼麵蛛毒。”
陳太醫臉色一變:“安王府?可是墨羽那孩子?”
“陳兄認識?”
“何止認識。”陳太醫歎息,“那孩子的父親,當年在戰場上救過老夫一命。冇想到……文兄稍等,老夫這就去求見太後!”
一個時辰後,陳太醫帶著太後的手諭和一個小玉盒回到了太醫院。玉盒裡,正是三兩龍血竭。
“太後聽說墨羽為救安王妃中毒,當即就準了。”陳太醫將玉盒交給文先生,“太後還說,若還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安王妃是她看重的晚輩,絕不能讓她身邊的人有事。”
文先生接過玉盒,鄭重行禮:“陳兄大恩,文某銘記於心。”
“快去吧。”陳太醫拍拍他的肩,“救人要緊。”
文先生匆匆出宮,馬車直奔安王府。他不知道的是,他剛離開太醫院,就有一個小太監悄悄溜出宮門,朝永興坊方向去了。
訊息,已經傳到了該傳到的人耳中。
永興坊那處小院裡,手背有蜈蚣疤的男人聽著屬下的彙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後賜藥……好啊,真是好。這樣一來,沈清弦就更冇有理由不完成交易了。”
他看向桌上那個裝著三顆蠶卵的玉盒,眼中滿是貪婪:“金鱗蠶種終於到手了。隻要孵化成功,祭司大人的‘血祭大陣’就能完成。到時候……”
他冇說完,但眼中的瘋狂已經說明瞭一切。
而此刻的安王府,沈清弦看著文先生帶回來的三兩龍血竭,又看看自己從黑袍老人那裡得到的三兩,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六兩龍血竭,足夠配出雙倍劑量的解藥。
而對方以為她隻有三兩,還在等著她用剩下的蠶種和靈蘊露去換另外半份解藥。
既然如此,那不如……
“晚晴。”她喚道,“用這六兩龍血竭,配上我們自己的藥材,嘗試配出完整的解藥。不需要完全一樣,隻要能解墨羽的毒就行。”
晚晴眼睛一亮:“王妃是想……反客為主?”
“對。”沈清弦微笑,“他們想控製我們,我們就反過來,用他們的貪婪,把他們引入陷阱。”
資本女王最擅長的,就是在看似被動的局麵中,找到翻盤的契機。
而現在,契機已經出現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秋日的天空高遠明淨。
但沈清弦知道,這平靜之下,一場更激烈的博弈,即將開始。
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