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那邊的研究初見成效,沈清弦心下稍安,卻並未鬆懈。原料之困,非一日可解,需多管齊下。這日,她帶著林婉兒,輕車簡從去了煨暖閣。
並非飯點,煨暖閣內依舊有零星的客人在雅間品茗談事。趙德明聽聞王妃親至,連忙迎了出來,神色恭謹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王妃今日怎麼得空過來?可是有什麼吩咐?”趙德明躬身引著沈清弦往預留的雅間走去。
沈清弦步入雅間,並未立刻坐下,目光掃過室內清雅的陳設,隨口問道:“趙公公,近日閣中生意如何?客人們可有什麼新的偏好?”
趙德明忙答道:“回王妃,托陛下和王爺王妃的福,生意一直穩中有升。老奴按王妃之前的吩咐,將那些用頂級麵料餘料製成的小物件作為贈禮,很得一些老客的歡心,都說咱們煨暖閣不僅菜品精良,這份心意更是彆處冇有的。”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說起來,不少客人還對幾道用了五味齋特製醬料的菜品讚不絕口,尤其是那碟佐餐的‘五味齋祕製肉醬’,時常有客人用完餐後,特意詢問能否買些帶回府去。”
沈清弦聞言,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她今日來,正是為了此事。她示意趙德明坐下,林婉兒機靈地掩上了雅間的門。
“趙公公,五味齋的醬料在煨暖閣反響甚佳,此事我已知曉。”沈清弦語氣平和,“隻是,我觀如今煨暖閣使用五味齋醬料,多是作為佐餐小碟,或是融入某些菜品的調味之中,雖得讚譽,卻並未將其效用發揮到極致。”
趙德明微微前傾身子,神色專注:“請王妃示下。”
“我在想,”沈清弦指尖輕輕點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能否與石大川商議,由他專門為煨暖閣開發幾款獨家的、品質更高的醬料?譬如,一款適合搭配山珍海味的‘XO海鮮醬’,一款能提升紅燒菜肴層次感的‘陳年橘皮豆豉醬’。這些醬料,隻供煨暖閣使用,不在五味齋對外售賣。”
趙德明眼睛一亮:“王妃的意思是,讓煨暖閣的某些招牌菜,擁有彆處絕無僅有的獨特風味?”
“正是。”沈清弦頷首,“屆時,煨暖閣的菜單上,可以特彆標註‘選用安王府五味齋特供祕製醬料’。食客覺得美味獨特,口耳相傳,便成了煨暖閣獨一無二的招牌。而這份獨特性,源頭便繫於五味齋。”
資本女王對於品牌差異化和核心競爭力的構建,早已深入骨髓。她看著趙德明若有所思的神情,繼續道:“不僅如此,雲錦閣、暗香閣、玉顏齋、凝香館,這些地方的客人,非富即貴。年節之時,我們除了用衣料邊角料製作小禮品,亦可附上一小罐包裝格外精美的、煨暖閣同款特供醬料或調味粉,作為一份別緻且實用的心意。讓她們在享受華服美飾、香氛麗顏之餘,也能品嚐到連煨暖閣都引以為傲的獨門美味。這份體貼入微,關乎‘食’之根本,往往最能打動人心,加深她們對我們整個體係的歸屬與認同。”
趙德明聽得心潮澎湃,他掌管煨暖閣多年,深知這些頂級客人的心理。一份獨一無二的醬料,看似微不足道,卻恰恰能體現那種“專屬”與“被重視”的感覺,其帶來的黏性,遠超想象。
“王妃高見!”趙德明由衷讚道,“如此一來,五味齋與煨暖閣便不僅僅是供應關係,更是相輔相成,共同提升!老奴稍後便去與石師傅細細商議此事!”
“有勞趙公公。”沈清弦微笑,“具體如何操作,你們商議著辦,定下章程後報與周先生即可。”
離開煨暖閣時,沈清弦心情頗佳。將五味齋以更緊密、更高級的形式納入聯動體係,不僅豐富了整個商業生態,更是將一種“生活的溫度”與“味覺的獨家記憶”注入其中,比起冷冰冰的布料珠寶,這份關乎“食”的煙火氣與獨特性,或許更能潤物無聲,牢牢鎖住核心客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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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蕭執已在書房等她。他今日下朝較早,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手中拿著一份聽風閣的密報。
“去了煨暖閣?”蕭執見她回來,放下密報,很自然地起身替她解下鬥篷,握住她的手
“不妨事。”沈清弦任由他握著,汲取著他掌心的暖意,將煨暖閣與五味齋深度聯動的規劃說與他聽。
蕭執認真聽著,眼中漸露笑意與激賞:“以獨家祕製醬料為核心,打造煨暖閣不可替代的菜品,再反哺其他產業,加深客群羈絆……清弦,此計環環相扣,精妙絕倫。”他拉著她到暖榻上坐下,自己則坐在她身側,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腰肢,將人半攬在懷裡,“我的清弦,總是能於尋常處見真章,化腐朽為神奇。”
沈清弦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一種安心的感覺油然而生。她微微側首,臉頰貼著他衣襟上微涼的刺繡,低聲道:“不過是些商賈之道,希望能讓根基更穩些。你今日似乎有些疲憊,可是朝中又有風波?”
蕭執低頭,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清雅的淡香,略略驅散了心頭的沉悶。“嗯。承恩公府那邊,近日雖無明麵動作,但聽風閣回報,他們與幾位掌管漕運、市稅的官員走動頻繁。”他將那份密報遞給沈清弦,“尤其是漕運副使,近日頻頻出入承恩公府的彆院。”
沈清弦接過密報快速瀏覽,眸光微冷:“他們在朝堂的根基,終究比我們深。是想從漕運和稅賦上卡我們?商會每年往來貨物量巨大,若漕運上出些‘意外’,或是市稅上被刻意刁難,都是麻煩。”
“極有可能。”蕭執的聲音沉了幾分,“還有那批龍涎香……承恩公府似乎也在暗中追查流向,想徹底撇清關係,或者……找機會反咬一口。”
沈清弦放下密報,抬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心:“看來,他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們也不能總是被動接招。”她指尖溫軟的觸感讓蕭執心神微蕩,不由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執之,薑堰老先生那邊,需得加快接觸。若能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優質絲線來源,便能減少對江南和蜀地傳統渠道的依賴,漕運上的風險也能降低幾分。”
“嗯,我已加派人手,協助文先生去尋那薑堰。隻是此人脾氣古怪,強求不得,需以誠意打動。”蕭執摩挲著她纖細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絲無奈,隨即又轉為讚賞,“倒是晚晴姑娘那邊,進展神速,聽說已初步改良了數種植物的萃取之法?工坊那邊送來的新布樣,光澤確實大有改善。”
“是,那孩子於此事上頗有天分,一點就透。”沈清弦點頭,並未提及那滴“凝萃精華”的真正來曆,隻歸功於晚晴的聰慧與努力,“假以時日,必能獨當一麵。”
“你總是能發現並善用人才。”蕭執語氣帶著驕傲,他的清弦,就像一塊磁石,總能將那些散落的明珠吸引到身邊,彙聚成耀眼的光芒。他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有你在,我心安。”
窗外,夜色漸濃,書房內卻暖意融融。夫妻二人相擁低語,商討著應對之策,也分享著彼此的溫度與支撐。前路雖有風雨,但此刻的溫情與默契,便是最堅實的鎧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承恩公府的書房內,氣氛卻截然不同。馮夫人看著手中關於安王府名下產業近期動向的密報,尤其是那份關於“五鋪聯動”乃至將五味齋以更精妙形式深度綁定的模糊資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好一個安王妃……真是步步為營,無孔不入!”她將密報重重拍在桌上,眼中厲色一閃而過,“拉攏匠人,聯動產業,現在連一口吃食都要做出花來!不能再讓她這般肆意擴張下去了!”
她轉向垂手侍立的心腹,冷聲吩咐:“去告訴二爺,讓他彆再盯著工坊那些邊角料了!想辦法,從根子上……給她找點真正的‘麻煩’!”
一場在商業與朝堂雙重戰場上的較量,正隨著安王府商業版圖的巧妙擴張與深化,而悄然升級,暗湧更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