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距離林婉兒與墨羽的婚期僅剩兩日。安王府內張燈結綵,喜慶的紅綢幾乎掛滿了廊簷庭院,仆從們臉上帶著忙碌而歡喜的笑容,連帶著因豆源風波帶來的壓抑氣氛也被沖淡了不少。
清晨,沈清弦剛用過早膳,正抱著咿呀學語的蕭煜在廊下看掛好的紅燈籠,趙德明便前來回話,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王妃,昨日捐贈給幾家慈善堂的豆子,反響極好。”趙德明躬身道,“不少百姓親眼見了咱們王府拉去的豆子,顆粒飽滿,色澤金黃,皆是上品。那‘安王府用料紮實,連捐贈都是頂好的豆子’的話,如今已在市井間傳開了,先前那些汙衊咱們用黴豆、次豆的謠言,不攻自破。”
沈清弦逗弄著兒子的小手,聞言唇角微揚:“意料之中。眼見為實,百姓心中自有桿秤。”她低頭對睜著烏溜溜大眼看燈籠的兒子柔聲道,“煜兒,你看,做人做事,終究要靠實實在在的東西,投機取巧,終非長久之計。”小傢夥自然聽不懂,卻以為母親在逗他,咧開冇牙的嘴咯咯笑起來,露出粉嫩的牙床。
“王妃說的是。”趙德明笑著應和,又道,“另外,墨韻齋按您的吩咐,將醬坊推遲開張、精益求精,並將贈送‘試味裝’給‘煨暖閣’老主顧的訊息放了出去,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討論。不少‘煨暖閣’的常客都已派人來問,何時能嚐到這連安王府都如此鄭重其事的醬料。”
“饑餓營銷,自古皆然。”沈清弦語氣平靜,對此結果並不意外,“讓墨韻齋把握好分寸,既要吊足胃口,也彆冷了人心。”她頓了頓,問道,“溫泉莊子那邊,可有新訊息?”
“文姑娘今早派人送回口信,說采用‘溫湯浸種’和苗床培育的豆苗,長勢明顯優於尋常田地裡的,已有近半出苗整齊,綠油油的一片,看著就喜人。隻是能否順利長大、結莢,還需時日觀察。”趙德明回道。
“告訴文姑娘,穩紮穩打,不必心急。”沈清弦吩咐道。這已是很好的開端,至少證明文素絹帶來的古法確實有效。她感覺體內那窪靈蘊露似乎也因這接踵而來的好訊息而流轉得更加歡快了些,帶來絲絲沁人心脾的涼意,讓她連日來緊繃的精神舒緩不少。
臨近午時,石大川頂著一頭汗珠,小心翼翼捧著一個白瓷小罐求見。
“王妃,王妃!您嚐嚐這個!”石大川激動得臉色發紅,將小罐呈上,“小的按您的吩咐,試著用七分黃豆,摻了三分黑豆和綠豆,調整了發酵的方子和時間,這……這最新的一版,您嚐嚐看!”
沈清弦揭開罐蓋,一股不同於純黃豆醬的、更加複合醇厚的醬香撲麵而來,其中還隱隱帶著一絲黑豆特有的焦香和綠豆的清新。她用銀筷蘸了一點,放入口中細細品味。鹹鮮適中,口感綿密,層次分明,後味悠長,確實比之前的純黃豆醬更多了幾分獨特的風味。
“好!”沈清弦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大川,這次的味道,很有特色!穩定性如何?”
“回王妃,這一罐已經放了五日,味道無甚變化!”石大川憨厚的臉上滿是興奮,“小的覺得,這條路子可行!隻是各種豆類的比例、發酵的火候和時間,還需再精細調整,找到最佳配比。”
“很好!”沈清弦肯定道,“你就沿著這個方向繼續鑽研。若能成功,這混合豆醬,便是我們醬坊獨一份的招牌!”她當即決定,“從今日起,你全力攻關此方。需要什麼,直接報給趙公公。”
“是!謝王妃!”石大川激動地搓著手,乾勁十足地退下了。
看著石大川的背影,沈清弦心中稍定。原料受限,那就從產品創新上突破。這混合豆醬若真能成功,不僅解決了部分原料問題,更能形成獨特的產品競爭力,可謂因禍得福。資本女王深知,核心技術和高壁壘的產品,纔是企業長青的根本。
午後,沈清弦去看了林婉兒。婚期臨近,林婉兒反倒安靜了不少,正對著一套赤金鑲嵌紅寶的頭麵發呆,那是沈清弦以王府名義給她添的嫁妝之一。
“怎麼了?可是緊張了?”沈清弦在她身邊坐下,柔聲問道。
林婉兒回過神,臉上飛起紅霞,輕輕搖頭:“不是緊張……姐姐,我隻是覺得,像做夢一樣。”她摸了摸那冰涼璀璨的紅寶石,“從前在府裡,我隻想著做好本分,報答姐姐的恩情,從未敢想能有今日……”
沈清弦握住她的手,感覺她指尖微涼,溫聲道:“這是你自己掙來的福氣。你心思靈巧,辦事穩妥,對王府忠心,這些都是你的好。墨羽他……雖不善言辭,但重情重義,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日後你們夫妻同心,互相扶持,日子會越來越好。”
林婉兒眼中泛起水光,用力點頭:“嗯!婉兒都記下了。定不會辜負姐姐期望,也會……也會好好和他過日子。”最後一句,聲如蚊蚋,卻帶著無比的堅定。
從林婉兒處出來,沈清弦在花園轉角處,遇見瞭如同青鬆般佇立等候的墨羽。他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但眼神在觸及沈清弦時,明顯柔和恭謹了許多。
“王妃。”他抱拳行禮。
“都準備妥當了?”沈清弦問道。
“萬事俱備。”墨羽言簡意賅。
沈清弦看著他,忽然道:“墨羽,婉兒雖無孃家倚仗,但王府就是她的孃家,我便是她的親姐姐。日後,你需好好待她。”
墨羽身形微頓,隨即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墨羽在此立誓,此生定護婉兒周全,不讓她受半分委屈。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起來吧。”沈清弦虛扶一下,“你的為人,我與王爺都信得過。去吧,婉兒在等你。”
墨羽起身,再次抱拳,這才轉身,步伐沉穩地向著林婉兒院子的方向走去。沈清弦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心中欣慰。她相信這個沉默寡言卻重諾如山的男子,會給予林婉兒一個安穩的未來。
晚膳時,蕭執帶回一個訊息。
“今日,錢寶貴名下最大的那間糧行,悄悄掛出了降價售豆的牌子,雖然降幅不大,但這是個信號。”蕭執語氣帶著一絲冷嘲,“他撐不住了。高價囤積,資金壓力巨大,如今謠言被破,我們的醬坊雖未開張,卻聲勢不減,他恐怕是怕豆子爛在手裡。”
沈清弦給他盛了碗湯,淡淡道:“他若肯老老實實降價銷售,倒也罷了。隻怕……”她未儘之語,兩人都明白。狗急跳牆,錢寶貴未必甘心認輸。
“無妨。”蕭執接過湯碗,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指,帶來一絲溫熱,“他如今已是秋後螞蚱。聽風閣那邊,證據鏈已基本完整。隻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夜色深沉,安王府內卻燈火通明,仆從們還在為後日的婚禮做最後的準備。沈清弦靠在蕭執肩頭,看著窗外那輪漸圓的月亮。
“等婉兒成了婚,醬坊這邊若能穩定下來,我們也該帶著煜兒,去京郊彆院鬆散幾日了。”她輕聲道。連日勞心,她確實感到有些疲憊。
“好。”蕭執攬緊她,下頜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都依你。”
豆香在石大川的作坊裡漸漸濃鬱,喜事在王府的籌備中步步臨近。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風暴來臨前,往往是最為平靜的時刻。錢寶貴和他背後之人的反撲,或許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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