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安王府的書房內。沈清弦剛將醒來的蕭煜交給乳母,趙德明便帶著一身露水氣息匆匆進來,臉上帶著難得的喜色。
“王妃,京郊莊子傳來訊息,文姑娘那邊有進展了!”
沈清弦正在檢視石大川昨日送來的新醬方,聞言立即抬頭:“怎麼說?”
“文姑娘用那‘溫湯浸種術’,選了一批豆種在溫泉旁的特製苗床試種,今早檢視,竟已有少數豆種破殼露白,這速度比尋常快了三日不止!”趙德明語氣激動,“雖說隻是初露芽尖,且成活幾何尚未可知,但總歸是個好兆頭。”
沈清弦眼中閃過欣慰,這確實是個好訊息。她沉吟片刻,道:“告訴文姑娘,不必急於求成,穩紮穩打。需要什麼支援,王府全力配合。另外,挑選兩個機靈肯學的少年,跟著文姑娘打下手,務必把這套技法學到手。”技術必須掌握在自己人手裡,這是資本女王的基本準則。
“是,奴才明白。”趙德明應下,又道,“還有一事,顧公子那邊,江南已有回信。他一位故交,如今在鬆江府做海貿生意,說是有條路子能從遼東弄到品質極好的大豆,雖比北地稍近,但也要月餘才能運到,且要價不低。”
“價格不是問題,先建立聯絡,確保渠道可靠。”沈清弦果斷道,“告訴清源,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日後必當回報。”
“是。”
趙德明退下後,沈清弦走到窗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溫泉豆苗的突破和江南渠道的建立,如同在密不透風的牆上鑿開了兩道縫隙,讓她看到了破局的希望。體內那窪靈蘊露似乎也感應到她的舒緩,流轉間帶來一絲令人心神寧靜的涼意。
早膳時,蕭執見她眉宇間鬱色稍減,便知有事好轉。聽完她的述說,他夾了一塊她愛吃的金絲卷放到她碟中,道:“是個好訊息。不過,錢寶貴那邊恐怕不會坐視。”
果然,不到午時,壞訊息便接踵而至。
先是石大川苦著臉來報,說他嘗試用黑豆和綠豆混合發酵的新醬方,雖風味獨特,但穩定性不佳,極易變質,還需反覆調整。
緊接著,林婉兒紅著眼圈過來,說是她派去取最後一批婚宴用品的丫鬟回來稟報,市麵上流傳起新的謠言,說安王府醬坊用的都是發黴變質的次等豆,甚至以次充好,這才遲遲不敢開張。
“姐姐,他們怎麼能這樣胡說八道!”林婉兒氣得聲音發顫,“石大哥用的豆子,都是精心挑選的,王府庫房裡那些存貨,更是上等貨色!”
沈清弦放下手中的賬冊,拉過林婉兒的手,觸手一片冰涼。她輕輕拍了拍,語氣平靜:“婉兒,你可知為何市麵上獨獨針對我們王府的流言傳得如此之快?”
林婉兒茫然搖頭。
“因為有人花了真金白銀,雇了專人在茶樓酒肆、市井街頭散播。”沈清弦眼神銳利,“錢寶貴這是急了。他高價囤積的豆子壓在手裡,資金週轉不靈,而我們這邊卻接連傳出好訊息——溫泉莊子有了進展,江南渠道也在打通。他隻能靠這種下作手段,試圖攪亂局麵,逼我們自亂陣腳,或者拖延時間。”
她拿起桌上一個精緻的錦盒,遞給林婉兒:“這是暗香閣新調的‘寧神香’,你拿去放在房裡,這兩日好好休息,不必理會外頭風雨。你的婚事,是王府的喜事,絕不能因這些宵小之輩受到影響。”
林婉兒接過錦盒,嗅到那清雅安寧的香氣,看著沈清弦沉穩的麵容,心中的委屈和憤怒漸漸平複,用力點頭:“嗯,婉兒知道了,絕不給姐姐添亂。”
安撫好林婉兒,沈清弦沉思片刻,對侍立一旁的丫鬟道:“去請顧公子過來一趟。”
顧清源很快便到,他如今負責京城工坊和與江南的聯絡,越發沉穩乾練。
“清源,謠言一事,你怎麼看?”沈清弦直接問道。
顧清源沉吟道:“王妃,流言傷人,尤其是關乎食材安全,最易動搖人心。屬下以為,我們不能坐視不理,但若直接出麵辯駁,反而顯得心虛,正中對方下懷。”
“不錯。”沈清弦讚許地點頭,“所以,我們不僅要辟謠,還要辟得巧妙。”她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你以工坊的名義,向京城幾家信譽良好的慈善堂、育嬰堂,捐贈一批我們王府庫房的上等黃豆,並言明是醬坊開業前積攢的原料,因存放過久,不宜再用於製作貢品級彆的醬料,特捐贈出來,供老弱婦孺食用。記住,捐贈過程要公開,讓所有人都看清楚我們王府用的是什麼樣的豆子。”
顧清源眼睛一亮:“王妃此計甚妙!既彰顯王府仁德,又無聲地粉碎了謠言,還能清理一部分庫存,一舉三得!”
“正是。”沈清弦唇角微勾,“另外,讓墨韻齋放出風去,就說王府醬坊因追求極致品質,精選原料,工藝複雜,故開張之期略作推遲。但為感謝各方期待,特準備少量‘試味裝’,將於開張前七日,贈與‘煨暖閣’的貴賓老主顧品嚐。”這叫饑餓營銷,順便將醬坊與已獲盛譽的“煨暖閣”綁定,提升期待值。
顧清源心領神會:“屬下立刻去辦。”
處理完這些,已是午後。沈清弦感到一陣疲憊襲來,她靠在軟榻上小憩,意識再次沉入空間。那窪靈蘊露似乎比清晨時又充盈了一絲,溫潤的氣息滋養著她的精神。她忽然心念微動,嘗試著引導一絲極細的靈蘊露氣息,融入旁邊一盆有些蔫頭耷腦的蘭草。隻見那蘭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立起來,葉片重新變得翠綠油亮。沈清弦心中微震,這靈蘊露對植物竟有如此奇效?不知對那溫泉旁的豆苗是否也有助益?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她便強行壓下。靈蘊露是她最大的底牌,不可輕易動用,更不能依賴成性。技術的突破,商業的手段,纔是立足的根本。
晚膳時,蕭執回來,聽聞沈清弦的應對之策,眼中滿是激賞。
“捐贈豆子,澄清謠言,又施恩於人;延遲開張,抬高標準,反吊人胃口。清弦,你這連消帶打,隻怕錢寶貴那邊要氣得跳腳了。”他笑著給她夾了一筷子鮮嫩的蒸魚。
沈清弦微微一笑:“不過是見招拆招罷了。倒是你那邊,錢寶貴挪用官銀的證據,何時能派上用場?”
蕭執神色轉冷:“快了。聽風閣已拿到關鍵賬冊的抄本,正在覈對。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一擊斃命。”
這時,外麵傳來一陣喧嘩,隱約夾雜著林婉兒又驚又喜的聲音。不一會兒,丫鬟進來稟報:“王爺,王妃,墨羽大人獵到了一對活的大雁,說是……說是按古禮,作為明日納采之禮。”
沈清弦與蕭執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大雁難獵,尤其是活雁,墨羽此舉,足見其對這場婚事的鄭重。
“走吧,執之,我們去看看。”沈清弦起身,挽住蕭執的手臂。
院中,林婉兒正圍著那對裝在籠子裡、羽毛鮮亮的神氣大雁,臉頰紅撲撲的,眼中滿是星光。墨羽站在不遠處,依舊是那副冷峻模樣,但緊抿的唇角卻柔和地微微上揚著。
夜色溫柔,籠罩著安王府。豆香暗戰仍在繼續,謠言與反擊交錯,但在這一方庭院中,真摯的情感與對未來的期盼,依舊在頑強地生長,如同京郊溫泉旁那些初露的豆苗,蘊含著破土而出的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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