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天未破曉,安王府已是燈火通明。今日是林婉兒與墨羽大婚之日,府中上下早已忙碌起來,懸掛最後一盞燈籠,鋪設嶄新的紅氈,空氣中瀰漫著喜慶與緊張交織的氣息。
沈清弦起身時,蕭執已不在身邊,想來是去前院安排護衛事宜。她推開窗,深吸一口微涼的晨氣,隻見廊下院中,仆從們穿梭往來,井然有序。體內那窪靈蘊露似乎也感應到這特殊日子的氛圍,流轉間帶著一絲不同於往日的活躍,讓她因早起而殘留的些許睏倦一掃而空。
她先去看了一眼猶在熟睡的兒子蕭煜,小傢夥裹在錦被裡,睡得小臉紅撲撲的,對府中的喧鬨一無所知。沈清弦替他掖好被角,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這才轉身去了林婉兒的院子。
院子裡更是熱鬨,全福人早已到位,正為林婉兒開臉梳妝。大紅的嫁衣掛在屏風上,金線繡成的鸞鳳和鳴圖案在燭光下流光溢彩。林婉兒坐在鏡前,任由人擺佈,臉上帶著新嫁娘特有的羞澀與期盼,眼神亮得驚人。
“姐姐!”見沈清弦進來,林婉兒想起身,被全福人笑著按住了。
“彆動,正描眉呢。”沈清弦走到她身邊,拿起梳妝檯上那支青玉簪,正是墨羽所贈。她親自將簪子簪入林婉兒梳好的髮髻間,溫聲道,“今日之後,你便是墨羽的新婦了。王府永遠是你的孃家,若受了委屈,定要回來告訴我。”
林婉兒眼圈微紅,重重地點了點頭,哽咽道:“姐姐待婉兒的恩情,婉兒永世不忘。”
“傻丫頭,大喜的日子,該高興纔是。”沈清弦拍拍她的手,又對全福人和眾丫鬟囑咐了幾句,確保萬無一失,這才離開。她知道,蕭執和墨羽定已佈下天羅地網,但心底那一絲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錢寶貴昨日悄無聲息,這不符合他狗急跳牆的性子。
果然,剛回到主院,趙德明便腳步匆匆地尋來,臉色不太好看。
“王妃,剛得到的訊息,錢寶貴今日在其名下最大的酒樓‘百味樓’大擺筵席,宴請京中不少與他有往來的糧商和……和一些與我們王府不太對付的官員。據聽風閣探知,他似乎想藉機籠絡人心,或許……還會在今日生事。”
沈清弦眸光一冷。選擇在王府辦喜事這天搞小動作,其心可誅。
“王爺可知此事?”
“王爺已知曉,已加派了聽風閣的好手混入賓客和沿途人群中,墨羽大人那邊也做了萬全準備。”趙德明回道。
沈清弦沉吟片刻,道:“今日王府大喜,不宜大動乾戈。隻要他們不鬨到府門前,暫且不必理會。讓聽風閣的人盯緊了,若有異動,隨時來報。”她頓了頓,又道,“你去前院盯著,若有身份不明或形跡可疑之人試圖靠近府邸,一律攔下,不必客氣。”
“是!”趙德明領命而去。
沈清弦定了定神,知道此刻自己更不能亂。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飾,抱起醒來的蕭煜,去了前廳。今日她與蕭執要作為林婉兒的孃家人,接受新婿的迎親之禮。
辰時剛過,迎親的隊伍便到了。墨羽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冷峻的麵容也柔和了幾分,他身後跟著一眾同樣穿著喜慶服飾的聽風閣精銳,雖努力做出歡快模樣,但那銳利的眼神依舊透露出他們的警惕。
禮儀按部就班地進行,熱鬨而有序。墨羽恭敬地向端坐主位的蕭執和沈清弦行了大禮,奉上迎親書。沈清弦懷中抱著好奇張望的蕭煜,按照禮製說了幾句訓誡和祝福的話。小傢夥似乎覺得這滿堂紅色很有趣,揮舞著小手,咿呀了兩聲,引得眾人善意一笑,稍稍沖淡了暗藏的緊張氣氛。
就在墨羽準備去內院迎娶新娘之時,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喧嘩聲。
一個王府侍衛快步進來,在蕭執耳邊低語幾句。蕭執麵色不變,隻微微頷首。沈清弦離得近,隱約聽到“百味樓”、“聚眾”、“鬨事”幾個詞。
蕭執側首,對上沈清弦詢問的目光,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示意無妨,一切在掌控中。
墨羽顯然也收到了信號,他神色不變,依舊沉穩地向著內院走去。然而,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卻微微收緊。
沈清弦心念電轉,錢寶貴選擇在迎親這個節骨眼上鬨事,是想給王府添堵,還是想試探什麼?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兒子,蕭煜似乎感受到母親情緒的變化,不安地扭動了一下。一絲微不可查的靈蘊露氣息自發地縈繞過去,小傢夥很快又安靜下來,繼續啃著自己的小拳頭。
不一會兒,門外喧嘩聲漸歇。趙德明進來,低聲稟報:“王爺,王妃,是錢寶貴唆使了幾個地痞,混在圍觀百姓中,想散播些汙言穢語,詆譭王府和墨羽大人,已被我們的人悄無聲息地‘請’走了。”
蕭執冷哼一聲:“跳梁小醜。”
沈清弦心下稍安,但那股不安感並未完全消失。錢寶貴的手段,似乎過於簡單粗暴了,不像他之前的風格。
吉時到,新娘被攙扶出來。蓋頭下的林婉兒身姿窈窕,步履安穩。墨羽上前,小心翼翼地牽過紅綢另一端,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拜彆禮儀完成,新娘上轎。鼓樂再起,迎親隊伍緩緩駛離安王府。
看著隊伍遠去,沈清弦輕輕鬆了口氣,這才發覺自己掌心有些汗濕。蕭執走到她身邊,接過她懷中的兒子,低聲道:“放心,沿途都安排了人,絕不會出岔子。”
“我總覺得,錢寶貴今日不會就這麼算了。”沈清弦蹙眉。
“他自然不甘心。”蕭執眼神銳利,“聽風閣報,他除了在百味樓宴客,還暗中調動了不少人手,似乎在謀劃什麼。不過,無論他想做什麼,今日都註定是徒勞。”
婚禮在墨羽的新宅舉行,雖然不如顧清源與蘇清影那場聯姻顯赫,但安王府作為孃家,禮儀周到,賓客也都是雙方親近之人,氣氛溫馨融洽。沈清弦和蕭執作為主婚人出席,見證了這對新人拜堂成禮。
禮成後,沈清弦並未久留,將場麵交給趙德明和顧清源夫婦照應,便與蕭執先行回了王府。
剛回到府中不久,聽風閣便送來了最新的訊息。
“王爺,王妃,錢寶貴果然還有後手!”暗衛單膝跪地,語速極快,“他派人偽裝成送菜農戶,想混入墨羽大人新宅的廚房下藥,製造賓客中毒事件,敗壞王府聲譽,幸被我們提前識破,人贓並獲!另外,他還買通了幾個禦史,準備在明日早朝上參奏王爺縱容屬下(指墨羽)婚禮逾製,奢靡無度!”
沈清弦倒吸一口涼氣,這錢寶貴,竟是如此惡毒!若真被他得逞,不僅婚禮被毀,王府和墨羽都將聲名掃地!
蕭執麵色冰寒,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氣:“好,很好!人贓並獲?那些禦史的名單呢?”
“已全部掌握!”暗衛呈上一份名單。
蕭執掃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將這些證據,連同錢寶貴挪用官銀、勾結地下錢莊、欺行霸市、以及今日企圖投毒、構陷朝廷命官的罪證,一併整理好。明日早朝,本王要親自呈送禦前!”
他看向沈清弦,目光深沉:“清弦,這場鬨劇,該結束了。”
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量,心中的不安終於徹底消散。她點了點頭:“是該結束了。”
紅妝之下,暗藏的殺機已然浮現,卻也加速了敵人走向末路的進程。明日,註定將是一個不平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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